划了一年的屏幕，手指头都快划出茧子了。城里挺好的，楼高得望不到顶，外卖啥都能点到。可进了腊月，心里头就空了一块，Wi-Fi满格也填不满。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该回去了。

回去，回那个地图上得放大好多倍才找到的小点。

高铁坐完换大巴，大巴下来可能还得搭一段三轮。路越走越窄，楼越看越矮，直到看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和树下蹲着晒太阳的老黄狗——到家了。

推开老家吱呀响的铁门，那股味儿一下就撞进鼻子里。不是香水味，是晒了一天的被子味，是柴火灶里烧秸秆的烟味，是墙角青苔混着老木头的味道。这味道，闻一下，心里头攒了一年的那点绷着的劲儿，“唰”就松了。

在城里，你住的是小区几号楼几单元。在这里，你是“老李家的大小子”。隔壁三婶会抓一把刚炒的花生塞给你，硬硬的壳，烫烫的仁。村头二叔见了你还是问：“啥时候娶媳妇？” 土墙上你小时候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居然还在。时间在这儿，好像走得特别慢，也特别厚。

晚上，真静啊。静得能听见老鼠在顶棚上跑，像开小火车。没地铁声，没半夜外卖按门铃。黑是真黑，可一抬头，星星多得能让你起鸡皮疙瘩，银河像撒了一把白糖。你躺在有点硬的旧床上，忽然觉得，在城里天天焦虑的那个“我”，好像被这黑夜洗干净了，剩下一个很久以前、简单得很的“我”。

土房子是旧，墙皮都掉了。可它不跟你谈绩效，不催你交报告。它就蹲在那儿，太阳来了晒着，雨来了淋着。它让你觉得，你在外面不管混得好赖，这儿都有个地方，原样儿等着你。高楼大厦教你往上够，土墙老院让你往下扎，扎回泥土里。

快走了，心里又舍不得。抓一把门口的土，装不进行李箱，但能装进心里。

回头再看看那矮趴趴的小院，你知道，过完年，你又得回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里去拼。但不一样了，你心里那个装着“老家”的角落，永远亮着一盏小灯泡，瓦数不高，但够暖。它提醒你：飞再高，线头还在这泥地里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