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惜的人，是狗蛋。

那个小时候领着我们在村里横冲直撞。

后来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却把日子过得稀巴烂的发小。

01

前天回乡下看老妈，刚进门就被她拉着坐在庭院里，絮絮叨叨讲村里的新鲜事。

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

说着说着，老妈突然叹了口气：“狗蛋你还记得不？就是小时候总带着你掏鸟蛋、砸玻璃的那个，他现在过得可惨了。”

狗蛋我还有点印象。

小时候我们村穷，娱乐活动就那么几样，无非是抓鱼掏鸟蛋、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狗蛋是我们这帮半大小子的头，他胆子大，脑子也活。

哪家玻璃被砸，十有八九是他带的头。

村东头果园的桃子刚泛红，他就领着我们猫腰钻园子。

就连被各自老爹揍，他也是最硬气的那个。

他老爹脾气暴，见他不爱上学、天天闯祸，抄起扁担就打。

狗蛋皮糙肉厚，打完照样领着我们疯跑。我总觉得，这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不是池中之物。

果然，初中还没毕业，狗蛋就跟村里的大人去了南方打工。

听说在工地上搬过砖，在电子厂流过汗，吃了不少苦头。

但他肯拼肯干，慢慢攒下了点钱。

几年后，他带着积蓄回了村，在村口开了家大米加工厂。

那时候农村稻谷多，却没个正经的加工厂。

狗蛋的加工厂设备新，价格公道，顺带着上门收稻谷，生意一下子就红火了。

没过两年，他就盖了两层小楼，买了辆面包车，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有钱人。

我每次回村，都能看见他在加工厂忙前忙后，脸上扬溢着开心的笑。

老妈总说：“你看看狗蛋，小时候那么淘，现在多能干。”

我也由衷为他高兴。

谁能想到，过得顺风顺水的狗蛋，加工厂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跟几个闲汉混在一起喝闷酒。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闯敢拼的狗蛋，怎么就落魄到这地步了？

02

从老妈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我总算理清了狗蛋落魄的来龙去脉。

原来狗蛋赚了钱后，舒心日子没过几年，烦心事就找上门了。

他连着生了两个闺女。

按说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更何况他手里有钱，俩闺女又乖巧懂事，妥妥的小棉袄，日子本该过得舒心快乐才对。

根源在他老爹身上。

老爷子思想老派，总觉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尤其是村里那些老头老太，没事就聚在村口嚼舌根：“狗蛋赚再多钱有啥用？将来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没个带把的顶梁，迟早被吃绝户”。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得老爷子心里难受，回来就跟狗蛋念叨。

一开始狗蛋没当回事，笑着说：“闺女怎么了？将来照样孝顺。”

可架不住老爷子天天说，甚至抹着泪骂他不孝，时间长了，狗蛋也动了心思。

他骨子里还是受老一辈影响的，觉得没有儿子，这辈子就不算圆满，尤其是自己现在有钱了，更得有个继承人。

生就生吧，现在政策也鼓励多生，可狗蛋偏偏不走寻常路。

他跑去孤儿院认养了个男孩。

我猜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老婆年纪不小了，再生风险大，认养一个既省事，又能圆了老爹的心愿，还能落个行善积德的好名声。

这下儿女双全，就该撸起袖子加油干，为子女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了。

命运就是爱开玩笑，就在认养男孩半年后，狗蛋老婆竟然怀孕了。

更让他狂喜的是，偷偷去做了检查，说是个男孩。

狗蛋高兴得睡觉能笑醒，皇位终于有个正统继承人了。

那段时间，狗蛋走路都飘着，见谁都笑嘻嘻的，到处炫耀：“你看看，这就是命！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绝后。”

他甚至琢磨着，等孩子出生了，要怎么培养，将来让他继承自己的加工厂，再开几家分店，把生意做大做强。

天不遂人愿，他老婆属于高龄孕妇，身体本来就虚。

孩子最后没能熬到足月早产了。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需要进保温箱长期观察治疗，光是前期的医疗费，就花了近十万。

狗蛋一下子懵了。

他手里的钱，一部分投在了加工厂的扩建上，一部分刚用来装修房子，十万几乎掏空了他的积蓄。

更让他焦虑的是，医生说孩子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心期待的皇位继承人，会变成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