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八年，我带着三张博士证书回国，被请上了一档求职节目。

台下女老板看着我的简历，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也是法国留学回来的，这么有缘，不如我来考考你。”

说着，她换上了流利的法语向我发问。

问题很短，可我却愣住了。

我沉默的那几秒，全场都在窃窃私语。

女老板率先笑了，转向镜头，叹了口气说。

“看来有些留学生，水分不少啊。”

“不过也能理解，现在都流行去国外买个文凭镀金，和我这种师承奥利维尔教授的高材生还是有差距。”

主持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嘲弄。

“言小姐连文总提出的问题都听不懂吗？那你的真实水平，我们就需要画个问号了。”

在观众的耻笑声里，我震惊地看着那个洋洋得意的女老板。

不是，她那法语全是语法错误。

而且她口里的教授，正是带了我八年的导师。

可我从没听过还有她这样一个师姐啊！

1

主持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等着看我窘迫的样子。

我不能让这场荒谬的闹剧继续下去，更不能让一个连法语都说不清楚的人质疑我八年的努力。

定了定神，我直接忽略了主持人那副看好戏的嘴脸，转向台下那位文总，用标准的法语回应。

“很抱歉，我没有理解您刚才的问题。”

“如果您希望就专业领域进行探讨，我毕业于法国索邦大学，我的学习经历、研究方向与学术成果，简历中已有概述，也欢迎您就此提出具体问题。”

我以为这番话至少能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求职这件事上。

然而，我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位文总却突然笑了一声。

“言小姐，恕我直言，你刚才这段法语中式口音非常重。以您这样的口音在法国与人交流，恐怕是会闹笑话的。”

“而且，你的语法结构和用词逻辑，太中式了，甚至有些地方，我都听不太明白您想表达什么。”

我站在台上，几乎要被她气笑了。

中式口音？生硬？

我在法国八年，从本科到博士，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的口音问题，法语就像是我的第二母语一样。

再者说，就算我的法语再中式，也总比她的“黄龙江一派全带蓝牙”来的要顺畅吧？

我刚想开口反驳，主持人就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话头，他怜悯地看了我一眼。

“好了好了，法语的问题，我们暂且搁置。”

“言小姐，不如我们聊聊您的专业吧？我是主持出身，和您算半个同行，我特别好奇，您的导演博士学位，是怎么攻读下来的？”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的简历上白纸黑字，求职意向明确写着“风险投资与战略分析”，与导演专业风马牛不相及。

这主持人是不识字，还是故意找茬？

虽然这个问题与我的求职目标毫不相干，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点了点头，准备简单解释一下导演学位只是个人兴趣。

然而，看到我点头，主持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立刻开炮。

“那太好了！既然你是导演专业的高材生，那就给我们讲讲电影吧！”

“法国有位世界闻名的大导演，戈达尔，他有一部开创性的杰作，叫《四百击》。言小姐，您作为导演专业的博士，肯定烂熟于心了吧？你就为我们现场的观众和老板们介绍一下这部影片怎么样？”

2

《四百击》？戈达尔？

我再次愣在台上，这次是真的感到了错愕。

法国导演戈达尔我当然知道，但是，《四百击》是什么？

难道法国的电影史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被改写了？

一瞬间，荒谬感甚至压过了被刁难的愤怒。

我迟疑了几秒，最终选择如实回答。

“我没有听说过戈达尔拍的四百击，但是我看过他拍的精疲力竭，我可以介绍一下……”

“什么？你没看过《四百击》！”

我的话再次被粗暴地打断，主持人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

“你一个导演专业的博士，居然没看过？这怎么可能？”

他转向观众，摊开手，表情痛心疾首。

“各位，我很不愿意在这样的舞台上扮演打假的角色，但是言小姐的表现，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的专业素养到底有多少水分！”

“甚至，我开始怀疑，她的文凭，究竟有多少真实性！”

不等我开口申辩，他似乎早已准备好下一步，兴奋地叫来了后台的副导演，拿出了我上节目时提供的学位证明，递给了台下的文老板。

“文总，您是法国留学回来的权威，见多识广，请您看看，言小姐这些法国博士文凭，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总拿到我的证件，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表面上逐渐流露出一种胸有成竹。

“我觉得言小姐这几份学历证明，其实并不能算毕业证。”

“法国高等教育体系确实复杂，有很多短期培训课程，在我看来，言小姐这几份东西里，可能只有这份国际经济与贸易的证书，算得上毕业证。”

“其他的，更像是一些培训机构颁发的结业证明。”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索邦大学正规的博士文凭，在她嘴里成了培训机构的结业证明？

主持人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大声问道。

“文总，那照您看，言小姐这个学历，如果对应到我们国内，大概相当于什么水平呢？能算本科吗？”

文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科？不，恐怕连正经的大专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技术培训学校的水准吧。”

“言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我们？今天幸好我在这里，如果坐在这里的老板们都不懂法语，岂不是真要让你蒙混过关了？”

她说完之后，旁边各个老板都义愤填膺了起来。

我实在无法自己遭受如此污蔑，语气也变得愤怒了起来。

“文总，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对我的学历做出如此恶意的定性，这是严重的诽谤！”

“如果你坚持你的说法，我不介意联系我的导师，联系索邦大学校方，为我证明清白！我们可以在镜头前，现在就打电话验证！”

听到我这么强硬，文总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而主持人，则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语气充满了谴责。

“言小姐本事没学到，国外那套胡搅蛮缠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足十，既然你觉得国外的月亮那么圆，那你为什么不在国外找份高薪工作，还要跑回国内来上我们的求职节目？”

3

听到他这话，我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想把不爱国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扣到我头上！

如果今天任由这顶帽子扣实了，别说找工作了，恐怕我今后在国内的任何发展都会举步维艰，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迅速稳住心神，迎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清晰地反驳道。

“您这话从何说起？我绝不认为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恰恰相反，我正是看到了中国日新月异的发展，感受到了中国比法国更蓬勃的活力，才在学成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回来。”

“我相信，我的所学所长，只有在自己的国家才能更好地发挥价值，这才是我理解的报效国家。”

我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话语显得体面。

然而，主持人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冷笑一声，教训我道。

“是吗？可为什么我在和言小姐您沟通的整个过程中，总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呢？”

“我很少直接说，我觉得中国怎么怎么样，这是我们自己的家，需要用那种强调的称呼吗？这种刻意的表述，让我不得不思考你真正的立场。”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去理解他的逻辑，而是直接瞄准他话语里的漏洞进行反击。

“我有点不明白您的逻辑，在正式场合，使用中国这样庄重的称谓，难道不是一种尊重吗？就像我称呼您一样，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敬语。”

“难道您平时对他人说话，会句句都用我的祖国吗？按照您的说法，是不是所有使用敬语的人，都不爱国呢？”

主持人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用他的逻辑反将一军，他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场面尴尬地安静了几秒。

很快，他脸色一沉，直接跳过了这个他无法占优的话题，转而开始攻击我的态度。

“言小姐，你刚才的这番话，又开始让我感觉到那种冷了。”

“从你登上这个舞台开始，你对我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带着一种攻击性，我们这是求职节目，不是辩论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从始至终，充满攻击性，不断设下语言陷阱，对我进行羞辱的，不正是他和那位文总吗？

“您这么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我倒是很想请教您，自从我站上这个舞台，您和文总对我的问询，有多少是与求职有关的？”

“一直在质疑打断我，往我头上扣莫须有帽子的不是你们吗？”

见我开始质问节目的公正性，主持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恼怒，他绝不允许一个求职者反过来质疑他。

于是，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用一种充满引导性的口吻对台下大声宣布。

“好了！言小姐，我们给您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您的这些个人感受，并不是我们节目的重点！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优秀的求职者在排队呢！”

“那么现在，就请各位老板，对这位不专业的海归博士，做出你们最终的选择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台下老板席位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干脆利落地熄灭了。

主持人转过身面向我，满脸都是胜利者般的笑容，宣布道。

“很遗憾言小姐，看来没有人愿意选择你呢，那么请你离开这个舞台吧。”

4

我和节目组不欢而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相信这种根本不专业的节目。

所幸，凭借过硬的学历背景和专业能力，我很快入职了一家主要面向法国的顶尖外贸公司。

并且入职不久，我就为公司接连拿下了几笔关键的大单，用实实在在的业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也渐渐被我抛诸脑后。

就在我以为风波早已平息时，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却一脸担忧地找到我，语气里带着同情。

“言姐，你快去看看网上吧，你好像火了。”

我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连忙打开社交媒体。

果然，搜索关联词条里，我的名字和那档求职节目牢牢绑在一起，后面还跟着造假、翻车、海归草包等刺眼的标签。

点开节目组官方发布的视频，只看了不到五分钟，我便气得浑身发抖。

节目组恶剪了我和主持人、还有那位文总所有的对话流程。

我的反驳，全部被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我被提问时语塞、愣住、迟疑的画面，在他们的镜头语言里，我俨然成了一个满嘴谎言、学历造假，在国外生活不下去后，想回国继续骗人的草包。

网络舆论一片哗然，在节目组水军的精心引导下，对我的骂声铺天盖地。

我气得说不出话。

我万万没想到，那天在现场已经几乎撕破脸，他们竟然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扭曲事实！

是真觉得我一个普通海归，是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