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丹炉里被三昧真火炙烤,神魂即将烧成灰烬时,我的道侣正与他的师姐双修。他不知道,这炉丹药,是我用他送我的斩缘道书为炉心炼制的,只等丹成之时,亲手斩断我们三百年的情缘。
1.
我叫凌疏影,天衍宗丹峰首座的弟子。我的道侣陈景玄,是剑峰最有名的天才。
旁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主剑道的他负责杀伐,主丹道的我负责辅助,是宗门未来千年的基石。
为了帮他在宗门大比中拿到进入归墟秘境的名额,我决定为他炼制九转龙血丹。归墟秘境里,也有我需要的一味上古药草。我们说好了,他取机缘,我采药。
为了这颗丹,我花光了三百年的积蓄和贡献点,还动用了师父留给我的信物,才从宝库里换来一滴上古龙血。
炼丹很危险,尤其到最后一步,丹炉内的灵力会变得狂暴,稍不注意就会丹毁人亡。
我守着丹炉六天六夜,神识和灵力都快耗尽了。
我额头一阵刺痛,是炼丹师特有的心火劫要发作了。一旦被引燃,心火就会从内烧灼神魂,很难扑灭。
我忍着神魂的刺痛,小心地维持炉火。
丹炉里,金色的丹药已经成型,龙吟声阵阵,药香快要透出洞府。
眼看就要成功了。
可在我准备打出收丹法诀时,丹炉核心的一个阵纹,突然灭了。
就因为那个点。
整个丹炉的灵力平衡被打破,阵法逆转,狂暴的能量瞬间炸开。
“轰!”
一声巨响,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丹炉。
我被吸进丹炉,滚烫的炉壁、暴走的药力、还有爆发的心火,瞬间就要把我撕碎。
剧痛传来,我的灵力护盾一下就被冲垮,皮肤、经脉、骨骼都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有人在暗算我。
那个阵纹节点,只有在成丹时才承受最大的压力。破坏它的人,非常清楚我的炼丹手法和这座丹炉的构造。
除了陈景玄,就是经常来我洞府“请教”丹道的慕青鸾师姐。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了。
心火劫被彻底引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神魂像被放在火上烤。
我快死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摸出了陈景玄送我的同心玉简。
这是他用本命精血炼制的,只要捏碎,他就能立刻知道我遇险,赶来救我。
“疏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他当初的承诺。
我毫不犹豫的捏碎了玉简。
我相信他。
结果,我等来的不是他,而是慕青鸾那道冰冷的传讯。
阴阳合一剑?
磨砺道心?
她温柔的语气,却字字诛心。
那一瞬间,我连身体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这三百年的付出,为他熬的夜,炼的丹,受的伤,都像笑话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我曾为他去万妖谷寻九叶龙芝,被妖王追杀险些丧命,回来时他却只顾着安慰担心他的慕青鸾。我把自己的丹道笔记借给慕青鸾,她却在宗门讲道时把我的心得当成自己的,陈景玄在旁边看着她,满眼都是欣赏。每次我和慕青鸾有分歧,陈景玄永远都说:“青鸾师姐不是那样的人,疏影,你不要多想。”
原来,我在生死线上挣扎,我的道侣正和他的师姐参悟什么阴阳合一剑。
我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磨砺道心的笑话。
真是可笑。
无边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冻结了我的神魂。
那烧灼我的心火,在这股极寒面前,竟然一点点的熄灭了。
神魂不再痛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没有死。
丹炉里的灵力还在乱窜,但我却冷静了下来。
我的道心,没有碎,而是被冻住了。
在这种绝对的冷静下,我对丹炉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楚。
我“看”到了那个被破坏的阵纹,也“看”到了丹炉能量逆流时最薄弱的地方。
就是那儿。
我调动体内剩下的、已经变得冰冷的灵力,凝聚成一根冰针,精准的刺向那个薄弱点。
“咔嚓。”
一声轻响,丹炉的狂暴能量找到了一个出口,喷涌而出。
我借着这股冲力,在丹炉炸裂的前一秒,被推了出去。
2.
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衣服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但我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洞府的石门,在我脱困的下一刻,被人一脚踹开。
陈景玄和慕青鸾并肩闯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确实刚“参悟”完。
陈景玄衣衫微乱,气息不稳。他旁边的慕青鸾更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月白色的法衣上还沾着几片竹叶,那竹子就长在我洞府门口。
他们看到地上的我,和身后冒着黑烟的报废丹炉,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陈景玄就镇定了下来。
他皱着眉,用一贯高高在上的语气沉声说:“疏影,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丹药也能炼废?”
他的话里,没有关心,只有责备。
慕青鸾连忙上前,装出一副关切又自责的样子:“疏影师妹,你没事吧?都怪我,拉着景玄师弟探讨剑法太入神,没注意到你这边的动静。早知道我们就不设隔音结界了。”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云烟霓裳,想披在我身上。
“师妹快穿上,别着凉了。这件法衣上有景玄师弟布下的暖阳咒,最能御寒。”
法衣上,确实有陈景玄的气息。很浓,很新鲜。
以前,我或许会感动,会替陈景玄找借口。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抬眼冷冷的看着她。
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面无表情的将那件华美的法衣从她手中拂开。
云烟霓裳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沾了一片灰。
慕青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陈景玄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凌疏影,你什么意思?师姐好心为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还是没理他。
我撑着地,缓缓地从一片狼藉中站了起来。
身上很痛,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要散架一般。但我的背,却挺得笔直。
我越过他们,一言不发的走向我的静室。
身后,传来陈景玄压着怒气的声音:“你去哪?龙血丹毁了,宗门大比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次大比对我多重要!”
我脚步没停。
重要?有他的阴阳合一剑重要吗?有慕青鸾师姐的“探讨”重要吗?
回到我的住处,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都是用我培育多年的灵植做的菜。
桌上摆着清炒的碧玉青笋,能清心明目;用赤炎花炖的汤,能温养经脉;还有用金丝稻蒸的米饭,能补充灵力。
每一道菜,都是我曾经为了庆祝陈景玄突破,精心研究的食谱。
现在,它们摆在桌上,显然是为了招待刚刚“论道”结束的慕青鸾。
我看着那满满一桌菜,胃里一阵翻腾。
我面无表情的从桌边走过,径直推开了最里面的静室石门。
在他们惊疑的目光中,“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静室内,一片清冷。
我走到书案前,从一个玉盒里,取出了一本空白的,由断情玉制成的书册。
这是斩缘道书。
一旦在上面写下道侣二人的名字,再由宗门长老公证,滴血为印,便可彻底斩断道侣契约,从此再无瓜葛。
我研好墨,提起笔。
笔尖悬在玉册上,过往的一切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我的心,再没有一丝波澜。
我落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
陈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