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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裁员,最后只裁掉了我一个人,我拿着33万补偿金从容离职



裁员通知是周三下午发的。

HR把我叫到小会议室,桌上搁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她坐在对面,三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她说:“李哥,公司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要合并。领导让我跟你谈一下。”

我翻了翻那份协议。赔偿方案写着N+1,我的工龄是十一年,月薪两万四,算下来是二十八万八。加上没休的年假折算、一个季度的绩效奖金,总共三十三万出头。数字打在最后一页,加粗的。

我说:“就裁我一个?”

她顿了一下。她说:“你那个岗位,就你一个人。”

我说:“什么时候走?”

她说:“月底之前。”

我说:“行。”

签了字,按了手印。她给我一份副本,我折好揣进兜里。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安静得很。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几个同事在里面低声说话,看见我进来,不说了。我倒了杯水,回了工位。

工位靠窗,坐了十一年。电脑、键盘、鼠标垫、一个保温杯、一盆绿萝、两本笔记本、几支笔。抽屉里有半盒茶叶、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一个旧U盘、还有一张照片,是刚入职那年部门团建拍的,十几个人站在农家乐门口,我站最边上,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开始收拾东西。旁边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哥,真裁了?”我说:“嗯。”他说:“就你一个?”我说:“嗯。”他说:“凭什么?”我说:“公司说岗位合并。”他说:“什么合并,就是嫌你工资高。”我说:“可能吧。”他说:“你干了十一年。”我说:“嗯。”

他帮我找了个纸箱。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保温杯、茶叶、笔记本、笔、绿萝。那个U盘搁在桌上,没带。里面是这些年做的项目资料,方案、报价、合同、客户名单。十一年,攒了满满一个U盘。我攥了攥,搁回抽屉里。留给下一个人。

收拾到一半,老赵过来了。老赵比我大五岁,在这干了十八年。他站在我工位旁边,两只手揣在兜里,看着我把东西往箱子里放。他说:“小陈,晚上喝一顿?”我说:“行。”他说:“叫上老孙他们。”我说:“好。”

下午五点,我把纸箱搬到车上。后备箱塞进去,盖子盖不上,绿萝太高了。我搁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系上。然后上了楼,跟几个平时处得来的同事一一打了招呼。小刘眼圈红了,说李哥你以后常联系。我说好。老赵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老孙说,你那个客户资源,回头我帮你问问别的公司要不要。我说谢谢。

下了楼,站在公司门口。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二层,灰色外墙,楼顶的招牌亮着灯,蓝底白字。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十一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晚上在老赵家楼下的小馆子吃的。四个人,点了六个菜,一瓶白酒。老赵给我倒了一杯。他说:“小陈,你那个技术,到哪都吃饭。别急。”我说:“不急。”老孙说:“你那个赔偿金,拿了多少?”我说:“三十三万。”他说:“可以了。够撑一阵。”老赵说:“你歇两个月,慢慢找。别将就。”我说:“嗯。”老赵又说:“你那个岗位,早该多要人。公司为了省钱,把你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现在嫌你贵,把你裁了。这种地方,不待也罢。”我说:“嗯。”

喝到九点多,散了。老赵要送我,我说不用。我一个人走在街上。风很凉,吹在脸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她接了。她说:“谈完了?”我说:“谈完了。”她说:“多少?”我说:“三十三万。”她沉默了两秒。她说:“你还好吧?”我说:“好。”她说:“那就好。回来吧。给你热了汤。”我说:“好。”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老婆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没看进去。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排骨汤,炖得白白的,搁了玉米和胡萝卜。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烫,但鲜。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喝。她说:“接下来怎么办?”我说:“歇两天,投简历。”她说:“不急。你那三十三万,够咱们撑一年。”我说:“嗯。”她说:“你别有压力。”我说:“没压力。”她说:“你嘴硬。”我说:“真没有。”

喝完汤,我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老婆已经把小床铺好了。孩子在她屋里睡着了。我坐在床边,掏出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三十三万一千四百块。数字打在最后一页。我看了一会儿,折好,搁进床头柜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了八点。醒了以后,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不用上班了。不用赶地铁。不用开晨会。不用看邮件。十一年了,头一回。我起来,煮了碗面,煎了个鸡蛋。吃了。然后坐在阳台上,泡了杯茶。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跑。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晒被子。风从南边吹过来,暖烘烘的。

手机响了。是老赵发来的微信:我帮你问了,我那个朋友的公司招技术总监,我把你简历推过去了。我回:好。他又发:你别歇太久,歇懒了就不想动了。我回:不会。他说:那就行。

我端着茶杯,看着楼下。日子还在过。三十三万在抽屉里。绿萝在阳台上,叶子绿绿的。老婆上班去了,孩子上学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清净。明天开始投简历。后天去面试。大后天再说。今天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