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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的最后碗糖粥

年廿三的夜,巷口的路灯比往常亮半度,暖黄的光里飘着炒货店炒花生的焦香。我蹲在小区垃圾桶边,正处理年前最后一批快递纸箱,忽

年廿三的夜,巷口的路灯比往常亮半度,暖黄的光里飘着炒货店炒花生的焦香。我蹲在小区垃圾桶边,正处理年前最后一批快递纸箱,忽然听见身后脆生生的叫:“姐姐,你家垃圾桶里有糖粥的碗吗?”

是楼下邻居家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我愣了愣才想起,昨天是小年,我妈熬了满满一锅赤豆糖粥,盛了一碗给对门独居的王奶奶,当时用的是我爸从宜兴带回的青瓷碗,碗底印着一朵淡青色的莲花。

“是不是奶奶让你来拿的?”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女孩摇了摇头:“奶奶在缝衣服,她说碗丢就丢了,可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你爸的宝贝。”

我跟着她往楼道走,王奶奶家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是去年我帮她晒的,风吹得轻晃。推开门时,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缝棉袄,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的针脚却细密得像绣花。青瓷碗就放在八仙桌上,碗壁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旁边摆着一碟炒南瓜子,是我妈昨天送来的。

“碗洗干净了,”老太太听见动静抬头笑,“本来想下午送过去的,结果翻棉袄时找出了这个。”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银顶针,“你爸小时候总抢我这个顶针玩,说要当将军的头盔。”

我接过顶针时,指腹蹭过上面的凹痕,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的小年,我穿着王奶奶缝的虎头鞋,在院子里追着猫跑,我爸蹲在门槛上包糖包,王奶奶坐在旁边往他身上洒炒米。那时候年味是具象的:是糖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是虎头鞋上用金线绣的眼睛,是我爸用顶针给我画的“将军妆”。

离开时,小女孩塞给我一颗橘子软糖,说奶奶不让她多吃。走到楼道转角,我回头望了一眼,王奶奶正举着青瓷碗对着灯光看,碗底的莲花在暖光里浮出来,像开在她布满皱纹的掌心。

原来年味从不是贴在门上的春联,也不是烟花炸开的瞬间,是那些被我们遗忘在时光里的小物件,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替我们守着一整个冬天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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