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临终前在病床上分了家产,把城里的好房子好车都留给了她亲儿子,只扔给楚风1栋乡下没人要的破老屋。
后妈亲儿子当时就笑出了声,拍着楚风的肩膀说那破房子配他正合适。
楚风什么都没争,签字拿证就离开了。
3天后,楚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宅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就在堂屋东墙那块松动的青砖后面,楚风摸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盒盖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一个背光的人影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地对楚风说:“楚风,你终于还是找到它了。”
01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老旧的红漆木门在楚风面前沉默地立着。
爬山虎几乎把整扇门都覆盖了,绿得发暗。
门上的铁锁锈蚀得厉害,钥匙插进去,费了好大劲才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楚风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抬手掩了下口鼻。
院子里一片荒芜。
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无风的日子里,也透着一种颓败的瑟缩。
记忆里父亲亲手栽下的那棵枣树还在,只是大半的枝干都已经枯死,只剩下零星几片黄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楚风走过去,指尖触碰到龟裂的树皮。
很粗糙,像父亲常年劳作的手。
“爸,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散在风里。
但他相信,父亲能听见。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堂屋的门歪斜着,窗户上的塑料布早就风化碎裂,只剩几缕残片挂在木框上,窸窣作响。
这里是他的根,却荒芜了整整二十年。
楚风没有急着进屋。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
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本崭新的、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和一封已经拆开过的信。
他抽出那封信,展开。
信纸是普通的白色A4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显得无力,是继母柳玉梅躺在病床上写的。
“楚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我心里清楚。”
“说对不起可能太轻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
“青山村的老宅留给你,不是因为它不值钱,而是因为它本就应该是你的。”
“你父亲走得突然,有些话他没来得及告诉你,有些东西,他也一直为你留着。”
“东西在老宅里,具体在哪里,我不能写得太明白。”
“你仔细看看墙,尤其是客厅那面墙。”
“记住,一定要你亲自来找,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弟弟柳浩。”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好好生活。”
落款是:“愧疚的柳玉梅。”
楚风的目光在“愧疚的”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难把这三个字,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冷着脸、把最好的都留给亲生儿子柳浩的女人联系起来。
但信纸末尾,有几处字迹的墨色略微晕开。
像是被水滴过。
是眼泪吗?
楚风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他把信仔细折好,重新放回文件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荒草,落在堂屋那面斑驳的灰墙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过及膝的杂草,向堂屋走去。
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响,却勾起了另一段记忆。
不是关于老宅,而是关于三天前,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受控制。
那天,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柳玉梅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还偶尔转动一下,显出些许生气。
柳浩就站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圈通红。
楚风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离病床最远。
这个距离,他保持了二十年。
穿着笔挺西装的陈律师站在床尾,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而专业。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宣读柳玉梅女士的遗嘱了。”
陈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
“根据柳玉梅女士的意愿,在她去世后,其名下所有财产做如下分配。”
“其子柳浩,继承位于A市城区的房产共计十二套,其中包含重点学区房七套。”
“继承名下登记车辆十八辆。”
“继承其持有的‘丰裕商贸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继承其所有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及有价证券,据目前统计,总值约四千三百万元。”
每念一句,柳浩握着母亲的手就更紧一分,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悲伤和巨大兴奋的光在跳动。
陈律师念完关于柳浩的部分,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楚风。
楚风的心微微沉了沉。
该来的,总会来。
“继子楚风,”陈律师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继承位于青山村的老宅一处,即其生父楚建国遗留的祖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柳浩猛地抬起头,看向楚风,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扭曲的、混合着怜悯和讥诮的表情。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又忍住了,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柳玉梅吃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楚风脸上。
她的嘴唇蠕动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楚风……那房子,归你了。”
“就当我……最后可怜你一次。”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很轻。
但字字清晰,敲在楚风的耳膜上。
可怜。
楚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陈律师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合上了文件夹。
“遗嘱宣读完毕。如果二位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确认。”
柳浩几乎是抢过笔,在自己那份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然后,他看向楚风,挑了挑眉,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惋惜。
“哥,你也别太难过。那老房子虽然破,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挺适合你的。”
楚风没接话,走过去,从陈律师手里接过笔,在指定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风。
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签完字,他把笔递还给律师。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房产证?”
“柳女士过世后,我们会尽快办理过户手续。”陈律师公式化地回答。
“嗯。”
楚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向病房外走去。
“楚风。”
柳玉梅忽然又喊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虚弱,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
楚风脚步一顿,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亲自回去看看那房子。”
“仔细看,好好看。”
“一定要……亲自去。”
楚风沉默了两秒,应道:“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的景象和气味。
走廊里,柳浩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对!十二套!七套是顶尖学区!……车?十八辆,好几辆跑车呢!……哈哈,放心吧兄弟,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听到脚步声,柳浩回过头,看到是楚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得意之色更浓。
他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楚风一眼。
“怎么,这就走了?不多陪陪妈?哦,我忘了,妈也不是你亲妈。”
楚风没理他,径直朝电梯走去。
柳浩快走几步跟上来,和他并肩站着等电梯。
“说真的,哥,那破房子给你真挺合适的。你反正就在那个小公司混日子,也没什么大出息,回乡下养老,空气好,花费少,多适合你。”
电梯门开了,楚风走进去,按了一楼。
柳浩也跟着进来,继续喋喋不休。
“我过阵子打算把几套位置一般的房子卖了,跟朋友搞个大项目。到时候赚钱了,说不定还能接济接济你。”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收你那‘豪宅’啊?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帮你打扫打扫?估计里面老鼠都得成精了吧?哈哈!”
楚风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楚风大步走了出去。
柳浩在后面喊了一句:“喂,下周末我办个派对,庆祝一下,你来不来啊?”
楚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医院大厅的门口。
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风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像要把积压在胸腔里二十年的浊气,全都吐出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柳玉梅就在其中的某一间病房里,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对这个女人,他的感情复杂到连自己都理不清。
恨吗?
或许有过。
怨吗?
肯定不少。
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麻木和疏离。
现在,连这麻木和疏离,也要随着她的离去而终结了。
剩下的,只有手里这封语焉不详的信,和远处那个荒草丛生的老宅。
楚风甩甩头,把医院的景象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重新聚焦于眼前。
堂屋的门,就在三步之外。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布满灰尘的木门。
02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多灰尘簌簌落下。
楚风等了几秒,才迈步走进堂屋。
屋里比院子更暗,更阴冷。
仅有的一点光线,从破损的窗户和门洞照进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那是父母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母亲杨秀蓉,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笑容腼腆而灿烂。
父亲楚建国站在她身边,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嘴角噙着笑意,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的肩上。
那么年轻,那么充满希望。
仿佛所有的苦难都还未曾降临。
楚风走到照片前,仰头看着。
照片的玻璃镜框上蒙了厚厚一层灰,边角还有蜘蛛结的网。
他伸出衣袖,小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着镜框。
灰尘被抹去,父母的面容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爸,妈,我回来了。”
他低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孤单。
擦干净照片,楚风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客厅。
客厅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同样积满了灰。
桌子正上方,挂着一幅已经褪色发白的年画,画的是松鹤延年,寓意吉祥。
除此之外,就是几件简单破旧的家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信中所说的那面墙上。
那是客厅的东墙,砌的是老式的青砖。
砖块表面粗糙,缝隙里填着白色的石灰,很多地方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体。
墙面上,还能看到一些孩童时代留下的、模糊不清的涂鸦痕迹。
“仔细看看墙。”
柳玉梅的话在耳边回响。
楚风走近那面墙,伸出手,指尖从一块块冰凉的青砖上拂过。
砖面粗糙的质感,带着岁月的沁凉。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击砖块。
“叩,叩,叩。”
声音沉闷而实在。
大部分砖块后面都是实心的。
他沿着墙,从左到右,一块砖一块砖地敲过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敲到靠近窗户下方,大约离地半米高的一块砖时,声音忽然有了细微的变化。
“叩,叩。”
声音似乎……空了一点?
楚风精神一振,蹲下身,更加专注地敲击那块砖和它周围的几块。
没错,就是这一块。
回音与其他地方不同,后面应该是空的。
他仔细观察这块砖。
砖块本身和其他青砖没什么两样,大小一致,颜色相近。
但砖缝处的石灰,似乎有细微的、不自然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人动过。
楚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弹出小刀片。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剔刮着砖缝边缘的石灰。
石灰很脆,轻轻一刮就簌簌落下。
很快,砖块四周的缝隙被清理出来。
楚风用刀片试着插入缝隙,轻轻撬动。
砖块微微松动了一下。
有戏!
他加大力道,同时用手指扣住砖块的边缘,用力向外扳。
砖块被一点点撬离了墙面。
随着砖块移开,一个黑黢黢的、大约两块砖大小的方形洞口,出现在墙壁上。
洞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深色的物体。
楚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放下砖块,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朝洞口里照去。
手电筒的光束,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盒子。
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在手机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尺寸比洞口略小,长宽约三十厘米,厚度也有十几厘米。
楚风伸手进去,触碰到盒子。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扣住盒子的边缘,慢慢地将它从墙洞里取了出来。
盒子很重,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楚风将铁盒放在地上,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很老式的铁皮盒,像是过去用来装饼干或者重要文件的那种。
盒盖是抽拉式的,但需要先打开一个搭扣。
搭扣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铜锁也生锈了,锁孔周围布满绿色的铜锈。
锁上了。
楚风皱了皱眉。
钥匙呢?
继母的信里没有提钥匙,父亲也从未给过他什么特别的钥匙。
难道钥匙藏在别处?
或者,这把锁年久失修,已经锈死了?
他捏住铜锁,轻轻拉了拉。
锁很牢固。
他又试着用手指拨弄锁扣,纹丝不动。
看来,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楚风没有贸然去破坏这把锁。
既然父亲如此郑重地将东西藏起来,还上了锁,那么这把锁和钥匙,或许本身就是线索的一部分。
钥匙会在哪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空旷破败的堂屋。
八仙桌,太师椅,墙上的年画,父母的结婚照……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结婚照上。
照片的镜框,是那种老式的、背后有撑架的木质镜框。
会不会……
楚风站起身,再次走到照片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镜框从墙上取下来。
镜框背面也落满了灰。
他吹了吹灰尘,仔细检查。
木质的背板是用几个小钉子固定住的,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但当他用手抚摸背板边缘时,感觉到有一处似乎略微松动。
他用力按了按,那块小木板竟然弹开了,露出一个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钥匙很小,样式古老,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楚”字刻痕。
楚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出钥匙,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
钥匙和那把铜锁,会是一对吗?
他拿着钥匙,回到铁盒旁边。
蹲下身,将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铜锁的锁孔。
锁孔里似乎有些锈蚀,钥匙插进去有点滞涩。
他不敢太用力,轻轻转动钥匙。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老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锁,开了。
楚风取下铜锁,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他握住铁盒盖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向上拉开。
盒盖和盒身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盒子里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他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用深蓝色棉布包裹着的东西。
棉布已经有些褪色,但叠放得很整齐。
楚风伸手,轻轻揭开棉布。
下面,是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和几个笔记本。
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简单的房屋轮廓。
楚风拿起这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
火漆还完好无损,意味着从未被打开过。
信封下面,是几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纸质已经泛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扉页上,是父亲楚建国刚劲有力的字迹:“工作笔记,一九八七年。”
是父亲的笔迹。
楚风心头一热,快速地翻了几页。
里面记录的大多是些工作上的琐事,某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还有一些简单的收支记录。
看起来,像是父亲早年跑业务时用的记事本。
他把笔记本放在一边,看向文件。
文件有好几份,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打印的,纸张新旧不一。
他拿起一份看起来最旧的文件。
这是一份手写的协议,纸张脆黄,字迹是钢笔写的,墨水有些洇开。
标题是:“青山村后山承包经营意向书”。
甲方是青山村村委会,乙方是楚建国。
日期是一九八八年。
协议内容是关于承包后山一片林地,用于种植经济作物和药材,承包期三十年。
协议的条款很详细,双方的权利义务都写得清清楚楚。
在协议末尾,有村委会的公章和几位村干部的签名,也有父亲楚建国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楚风快速浏览了一遍协议。
父亲当年还承包过山林?
这件事,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继母柳玉梅也从未说过。
他把这份意向书小心地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正式的合同,打印的,标题是:“青山村后山林地承包合同”。
甲方依旧是村委会,乙方是楚建国。
合同签订日期是一九九零年,比那份意向书晚了两年。
合同条款比意向书更加完备规范,明确了承包范围、年限、租金、双方责任等等。
承包年限赫然写着:五十年。
从一九九零年到二零四零年。
租金一栏,写着一个在当时看来也不算很高的数字,而且约定每五年支付一次。
合同最后一页,同样盖着村委会的红色公章,以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指印。
楚风的目光,落在了合同末尾的一行手写补充条款上。
字迹是父亲的,他认得。
“本合同项下之承包权及全部权益,由乙方楚建国之独子楚风继承。若楚风在继承时尚未成年,则由其监护人代为管理,直至楚风成年。此条款效力独立,不因乙方人身变故而失效。”
下面,是父亲的签名和日期,还有村委会作为“鉴证方”的盖章确认。
独子楚风继承。
楚风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父亲在签这份长期承包合同时,就想到了要留给他。
而且,特意用补充条款的形式,确定了继承权。
他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
有几次缴纳承包租金的收据,有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权证相关申请材料,还有一些关于后山土壤、气候、适宜种植作物的调研笔记,字迹都是父亲的。
越看,楚风的心跳就越快。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父亲似乎很早就在经营后山那片林地,而且,是作为一项长期、重要的产业在规划。
但是,为什么他对此一无所知?
为什么父亲去世后,继母柳玉梅也从未提过?
这片山林,现在还在承包期内吗?
如果还在,那它现在属于谁?是在村委会名下,还是已经被别人接手?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楚风的心头。
他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投向铁盒里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红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放在盒子最底层。
包裹不大,但看起来很有分量。
楚风拿起这个红绸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系着的布绳,一层层掀开红绸。
包裹在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石块。
石块表面粗糙,颜色灰黑,看起来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但其中几块的断裂面上,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隐隐约约闪烁着一些细碎的、 metallic 的光泽。
像是……某种金属的光芒?
楚风拿起其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石头的断口处,除了灰黑色的普通岩石成分,还嵌着一些银白色的、亮晶晶的颗粒和细微的脉络。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些银白色的部分,刮不动,非常坚硬。
一个大胆的、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的猜想,猛然窜入他的脑海。
这难道是……矿石?
父亲当年承包后山,难道不是因为普通的林木或者药材,而是因为……矿?
后山有矿?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以至于楚风握着石块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父亲要秘密承包山林,为什么合同里要特别注明由他继承,为什么继母柳玉梅在遗嘱里把看似不值钱的老宅留给他,却又在信里暗示“不是因为它不值钱”。
甚至,为什么父亲去世得那么突然……
楚风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石块重新用红绸包好,和那些文件、笔记本一起,放回铁盒里。
然后,他盖上了盒盖。
铜锁已经打开,他没有再锁上,只是将锁和钥匙都放在了盒子旁边。
现在,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要确认后山那片林地的现状。
承包合同是否还有效?
林地现在由谁在管理?
其次,这些“石头”到底是什么?需要找专业的人士鉴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他的死,和这个发现有没有关系?
柳玉梅知道多少?她最后的选择,是出于愧疚,还是另有深意?
楚风感到一阵头疼,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接收一处荒废的老宅,了断一段不堪的过往。
却没想到,推开了一扇通往巨大谜团和未知命运的门。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努力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窗,将屋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
就在楚风准备起身,带着铁盒先离开老宅,找个地方从长计议时。
屋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沙,沙,沙……”
脚步踩在枯萎的杂草上,不疾不徐,正朝着堂屋走来。
楚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口。
是谁?
柳浩?他怎么会来?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村里的人?看到他回来,过来看看?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脚步声在堂屋门外停住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外面残余的天光,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楚风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还有……自己身旁那个打开的铁盒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门口那个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感慨和复杂的情绪。
“楚风,你终于还是找到它了。”
03
楚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睛努力适应着门口逆光的环境,试图看清来人的面容。
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
“你是谁?”楚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握住了身旁的一块碎砖。
门口的身影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堂屋昏暗的光线中。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
“不认得我了?”男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我是你李叔,李建国,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李建国?
楚风在记忆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隐约记得,父亲生前确实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姓李,是村里的会计,为人正直,父亲出事那段时间,他还来家里帮过忙。
但自从他们搬到A市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李叔?”楚风试探着叫了一声,手里的碎砖并没有放下。
“是我。”李建国点了点头,目光在楚风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身边的铁盒上,眼神复杂,“你爸……到底还是把东西留给你了。”
这话让楚风心头一震。
“李叔,您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楚风紧紧盯着对方。
李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环顾了一下破败的堂屋,叹了口气,走到那张八仙桌旁,用袖子拂了拂太师椅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我知道一些,但也不全知道。”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感慨,“你爸是个有想法、有胆量的人,可惜,命不好,也……信错了人。”
“信错了人?”楚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您指的是?”
李建国看了楚风一眼,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该从何说起。
“你爸承包后山的事,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吧?”
楚风摇了摇头:“今天看到这些文件才知道。”
“果然……”李建国苦笑了一下,“你爸出事前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劲,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要不就是往后山跑,神神秘秘的。我问他,他只说发现了好东西,能让你们一家过上好日子,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肯细说,只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后来,他拿了一份承包意向书来找我,让我帮忙看看,问问村里的意见。”李建国回忆道,“那片后山,当时就是片荒山,除了些杂树乱石,没什么值钱的,村里正愁没人承包呢,你爸出的价钱又合理,年限也长,村委会很快就同意了。”
“但是,”李建国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意向书签了没多久,正式合同还没走完流程,你爸就出事了。”
楚风的心猛地一揪:“您是说,我爸的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当时公安调查的结论是意外,工地上的安全事故,钢管脱落,确实有很多目击者。”李建国缓缓说道,“但事后我总觉得不对劲。你爸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安全意识很强。而且,就在他出事前几天,他悄悄找过我一次,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一定保管好,等将来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再想办法交给你。”
“信封?”楚风急切地问,“里面是什么?”
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泛黄、边缘磨损的旧信封,递给了楚楚风。
楚风接过信封,入手有些厚度。
他小心地拆开,里面是几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照片拍的是后山的某个角落,岩石的缝隙,还有几张似乎是矿石样本的特写,和他铁盒里那些石头很像,但照片质量太差,看不真切。
信纸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几行:
“建国兄,若弟有不测,后山之事恐有蹊跷。所藏之物关乎重大,万勿声张。吾儿楚风,性纯良,待其成年,若有机缘得见此信,可将所知之事告知。切记,安全第一。弟 楚建国 绝笔。”
绝笔。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楚风的眼睛。
父亲在写这封信时,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我爸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建国压低了声音:“你爸私下跟我提过一嘴,他说怀疑后山有矿,但不是普通的煤矿铁矿,他说从带回来的石头样本看,像是有色金属,甚至可能更值钱。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来勘探,怕走漏风声,惹来麻烦。他想先悄悄把山承包下来,慢慢弄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可惜……”李建国重重叹了口气,“他没等到那时候。他出事以后,你后妈带着你们很快就搬走了。那份正式承包合同,因为承包人意外死亡,而且继承人当时未成年,手续不全,就被暂时搁置了。村里后来又把山包给了别人,但包出去没两年,那人就说山里没啥搞头,赔了钱,合同也提前终止了。之后那山就一直荒着,再也没人提承包的事。”
楚风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飞速运转。
所以,父亲可能真的发现了有价值的矿藏,也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那份正式合同,因为父亲的去世和自己的年幼,并未生效,承包权实际上已经落空?
那现在后山是属于村里的,还是又有了新的承包人?
“李叔,那现在后山是什么情况?”楚风问道。
“还是村里的集体林地,荒着呢。”李建国说,“前两年有人想来搞旅游开发,但路不通,投资太大,最后也不了了之。怎么,你想接手?”
楚风看了一眼铁盒里的文件和矿石样本,又看了看父亲那封绝笔信。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李叔,我想试试。”楚风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不管我爸当年发现了什么,也不管这山现在值不值钱,这都是他留给我的念想,也是他没完成的事。我想弄清楚。”
李建国看着楚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楚风,你想清楚。这事可能不简单,你爸当年的意外……”
“我知道可能有风险。”楚风打断他,“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叔,您能帮我吗?帮我了解一下,现在如果要重新承包后山,需要什么手续?大概要多少钱?”
李建国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行,你既然有这个心,李叔帮你。我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会计,这些程序门清。不过,承包费是一笔钱,后续如果你想勘探或者开发,更需要大笔资金,你……”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楚风说。他虽然没有柳浩继承的巨额财产,但工作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再加上这老宅……或许可以想办法抵押贷款?
“还有,”李建国严肃地提醒,“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你那个弟弟知道。你后妈把老宅留给你,恐怕也是不想让柳浩掺和进来。你爸当年的事,我总觉得和你后妈后来的丈夫……有点关系,但没证据,不能乱说。”
“后来的丈夫?”楚风一愣,“柳玉梅后来又结婚了?”
“你不知道?”李建国也有些意外,“你爸去世大概三四年后吧,她就嫁给了当时城里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人,好像姓赵。那人对柳浩倒是很好,供他读书,给他钱花,但对你就……唉,你也知道。后来听说那姓赵的生意做得不小,家产颇丰。你后妈这次留给柳浩的那些房子车子,估计一大半都是那个姓赵的留下的。”
楚风沉默了。
原来如此。
柳玉梅后来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依靠。
而她留给柳浩的,是那个新家庭的财富。
留给自己的,却是父亲留下的、充满谜团和潜在危险的“遗产”。
这算是一种补偿,还是一种更复杂的安排?
楚风发现自己依然看不懂那个叫柳玉梅的女人。
“我明白了,李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楚风诚恳地说。
“客气啥,我和你爸是过命的交情。”李建国摆摆手,“你先收拾一下,今晚就住村里吧,我家有空房。明天我带你去村委会转转,找老支书聊聊,探探口风。”
“好。”
楚风将铁盒里的东西,连同父亲那封绝笔信和照片,重新仔细收好。
然后,他抱着铁盒,跟着李建国,走出了这座尘封二十年的老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远处连绵的青山只剩下黑色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其中一座,就是父亲付出生命代价的后山。
楚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宅黑黢黢的轮廓。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栋被所有人嫌弃的“破屋”。
04
楚风在李建国家的老房里住了一晚。
李婶是个热情朴实的农村妇女,给他铺了干净的被褥,做了热乎乎的农家饭菜。
饭桌上,李建国又断断续续讲了一些父亲当年的往事,大多是些琐碎的片段,但楚风听得很认真,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父亲更完整的形象。
那个记忆里日渐模糊的父亲,似乎通过这些叙述,重新变得清晰、鲜活起来。
一个勤奋、有想法、疼爱妻儿,同时也因为发现秘密而焦灼不安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就带着楚风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看起来比村里的其他房子要新一些,但也有些年头了。
老支书姓王,年纪比李建国还大几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见到李建国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王支书放下报纸,打量了楚风几眼。
“建国,这是?”
“王支书,这是楚建国家的儿子,楚风,昨天回村里来了。”李建国介绍道。
“楚建国的儿子?”王支书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过来仔细端详楚风,感慨道,“像,眉眼真像你爸。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娃娃呢,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王支书,您好。”楚风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回来看看好。”王支书招呼他们坐下,倒了茶水,“你爸……唉,可惜了,是个能干的人。你这次回来是?”
李建国接过话头:“老王,楚风这次回来,是想看看他爸留下的老宅,另外,也对后山那边有点想法。”
“后山?”王支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后山可是块硬骨头啊,荒了这么多年了,路不通,水电也不方便,前前后后也有几波人来看过,都摇头走了。楚风,你怎么想到打后山的主意?”
楚风早有准备,斟酌着说道:“王支书,我父亲当年对后山有感情,也花了不少心思。我作为儿子,现在有点能力了,也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算是完成他一个心愿。也不一定非要搞多大的开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把山承包下来,慢慢规划。”
他没有提矿石和父亲可能的发现,只打感情牌和稳健发展的旗号。
王支书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点点头:“有这份孝心是好的。不过楚风啊,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后山那片地,是集体林地,承包可以,但程序得走,承包费也得按现在的行情来,不能因为你是楚建国的儿子就搞特殊。而且,承包年限、经营范围,都得按规定来,不能乱来。”
“这个我明白,一切按村里的规矩办。”楚风连忙表态。
“嗯。”王支书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先写个意向书,把初步的想法写一写。然后我们村委会要开会讨论,还要公示。如果没问题,再谈具体的承包合同和费用。承包费嘛……现在村里的地价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后山面积不小,一年至少也得这个数。”
王支书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楚风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但如果要一次性支付多年,或者后续还需要投入,压力就大了。
“王支书,费用方面我可以想办法。您看,这个流程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左右吧。你得有耐心。”王支书说,“对了,你是一个人承包,还是和别人合作?启动资金准备了多少?这些在意向书里最好也写清楚,我们也好评估。”
楚风顿了顿,说道:“目前是我个人意愿,资金我会尽快筹措。”
他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
离开村委会,楚风心里有了底,但也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承包费只是第一道门槛,后续如果要请专业地质队勘探,那才是真正烧钱的事情,而且勘探结果还是个未知数。
“怎么样,有压力了吧?”李建国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比想象中难。”楚风苦笑。
“这才刚开始呢。”李建国说,“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你先回去准备意向书和钱,村里这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李叔。”楚风由衷地感激。
回到A市,楚风的生活节奏彻底改变了。
他白天照常上班,在那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做着普通职员的工作,晚上则开始查阅大量关于山林承包、矿产勘探、小型矿业开发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
同时,他开始盘点自己的资产。
工作七八年,省吃俭用,加上一些理财,手头积蓄大约有三十多万。
老宅的房产证已经到手,但农村宅基地房产抵押贷款非常困难,评估价值也低,而且他暂时不想动老宅。
距离王支书说的那个承包费数字,还有不小的缺口。
难道要去向柳浩开口?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楚风否决了。
以柳浩的性格和对他的态度,不仅不会借,反而会冷嘲热讽,甚至可能从中作梗。
他也不想让柳浩知道后山的事。
就在楚风为资金发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陈律师。
“楚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陈律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关于柳玉梅女士的遗产,还有一点后续手续需要跟您确认一下,另外,柳女士还有一个指定交托给您的物品,之前遗漏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律所一趟?”
“还有东西?”楚风有些诧异,“是什么?”
“是一个小型的保险箱,柳女士生前存放在银行保险库的,指定您继承老宅的同时,这个保险箱也由您开启。钥匙和密码信函在我这里。”陈律师解释道。
保险箱?
楚风心里一动,和父亲留下的铁盒有关吗?
“我明天下午过去可以吗?”
“可以,那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律所等您。”
挂了电话,楚风心绪难平。
柳玉梅到底还留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楚风准时到了陈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将一个结实的牛皮纸袋交给他,里面有一把造型精致的银色小钥匙,和一个封着火漆的白色信封。
“保险箱存放在A市商业银行总行的保管库,这是提货凭证和授权书,您带上身份证和这些,直接去银行办理领取手续即可。”陈律师详细说明了流程。
楚风道谢后,立刻赶往银行。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一个小时后,楚风在银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从厚重的保险库门后,取出了一个深灰色、约有两个鞋盒大小的金属保险箱。
箱子很沉。
楚风抱着它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关上门,拉好窗帘。
他先拆开了那个白色信封。
里面同样是一张信纸,柳玉梅的字迹。
“楚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去过老宅,也找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了吧。”
“这个保险箱里的,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也是我对你父亲的承诺,更是……对我自己良心的一点交代。”
“箱子里有一些钱,不多,是我这些年自己悄悄攒下的,和柳浩、和赵家都没有关系。这些钱应该能帮你启动想做的那件事。”
“另外,还有几份文件,是你父亲当年的一些研究资料复印件,以及……一份他出事前,私下接触过的一位老地质工程师的初步判断笔记复印件。那位工程师姓傅,已经退休多年,住在B市,地址附在后面。如果你需要更专业的意见,可以去找他,就说你是楚建国的儿子,他会明白的。”
“楚风,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信任我,但我……终究辜负了他的信任,也亏欠了你。我知道,这些都无法弥补什么。”
“后山的事,水很深,你务必小心。当年你爸出事,虽然看起来是意外,但我一直怀疑和赵广生(我后来的丈夫)以及他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有关,他们好像听到了一点风声,对后山很感兴趣。但我没有证据。”
“保护好自己。如果事不可为,不要勉强。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信到此为止。
楚风握着信纸,久久无言。
柳玉梅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父亲留下的秘密,知道后山的价值,甚至可能知道父亲死亡的疑点。
她把这些都埋在心里,直到生命的最后,用这种方式,曲折地传递给他。
而她攒下的这些钱,是她对自己的救赎吗?
楚风心情复杂极了。
他用那把银色钥匙,打开了保险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百元大钞,看上去有二三十万的样子。
旁边是一个文件袋。
楚风拿出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技术报告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专业的地质术语,还有手绘的草图,指向后山的某个区域。
最后,是一张简陋的示意图和几行结论性的手写笔记,署名是“傅工”,笔记末尾写着一行让楚风瞳孔骤缩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