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皮账簿
回到观测局上海静默站点,我立刻调出林素云的完整档案,同时在脑中展开三条知识线:
第一,人皮书(Anthropodermic Bibliopegy)。
欧洲最早记录见于17世纪法国医生克鲁瓦松(Dr. Croizan),他将一名谋杀犯的皮肤鞣制,装订成《审判记录》。19世纪更成风潮:英国盗墓者威廉·伯克被处死后,其皮肤被制成 pocketbook,封面压印“由我之皮,警世后人”。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至今藏有三本人皮书,2014年经肽质量指纹分析(PMF)确认属实。
但关键区别在于:所有已知人皮书,皆以罪人之皮惩戒恶行;而眼前这页,皮肤细腻无疤,显系自愿献出。
第二,江南绣娘的“锁边回针”。
苏州刺绣自宋代起为贡品,明代顾绣以“画绣合一”名动天下。其中“锁边回针”技法,专用于装裱书画边缘,针脚细密如发,正反两面纹路一致,号称“一线不断,百年不脱”。清末《吴门绣谱》载:“回针锁魂,血线镇魄。”——民间认为此针法可封印怨气,常用于寿衣与灵幡。
第三,林素云家族史。
其母林陈氏,1918年死于苏州“文字疫”。据《吴县志·灾异卷》:“民国七年春,城南陈氏女忽执笔书‘安’字,昼夜不辍,墨尽以血代,三日书三千遍,力竭而亡。其尸手僵如握,指节青黑。”
观测局OBS-017号档案判定:此为铭刻介质首次在中国本土显化,诱因可能是1918年全球流感大流行期间,大量死亡登记簿集中书写“安息”二字,形成语义共振场。
综合判断:林素云熟知家族悲剧,又通晓中西封印之术,故在1937年南京沦陷之际,主动将自身转化为人皮载体,试图以“锁边回针”缝合铭刻裂隙。
我戴上无菌手套,用钛合金镊子翻开人皮页内侧。刺绣清晰:“以身为纸,以血为墨,封其口,止其声。”下方还有一串数字:19450806。
广岛原子弹投下日。
这不是巧合。
1945年8月6日之后,广岛所有纸质记录——从烧焦的日记到政府公文——均出现同一结尾句:“看见光从纸里长出来。”
OBS-089号档案称此为“灰烬铭刻”,是铭刻污染第二次大规模爆发。
我接通局长:“我要广岛1945年后全部纸质档案的访问权限。”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
“因为林素云不是终点。她是路标。下一站是广岛——灰烬里有我们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你知道守夜人名单上有多少个K吗?”
“114个。”我说,“包括我。”
挂断后,我走向装备室,准备启程。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隔离箱。
紫外线灯下,人皮页泛着微弱粉红,像活体组织。血字已消失。
但当我转身,余光瞥见——
我的影子,还站在箱前,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人皮页。
我猛地回头。
影子已归位脚下。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糖纸突然发烫。
我掏出它。
生产日期“2024.6.1”正在融化,重新流淌成一行新字:
“你烧掉的日记,第37页写着:别信影子。”
我僵在原地。

图片由AI生成
母亲的日记……我七岁烧掉的那本……
我从未数过它有多少页。
更不可能知道第37页写了什么。
冷汗滑进衣领。
我慢慢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全身镜。
镜中的我,
**左手正缓缓抬起,
指向我的后颈——
而我的右手,
正摸向腰间的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