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刚3天。
我的前岳母就陪着前妻和新女婿,在售楼部挑选价值1800万的别墅。
我默默看着他们签下认购书,准备付款。
当前妻正要刷卡支付房款时,我平静地走进售楼处。
销售经理也适时上前,对他们说了1句话。
前妻发了疯一样求我放过她。
01
屏幕光冷冷地映在沈言镜片上,泡面的水汽慢悠悠向上飘,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视频通话的请求音固执地振动着那张老旧的小桌,是苏晴的表妹,林笑笑打来的。
沈言擦了擦手,按下了接听键。
“言哥!快看我们在哪儿!”林笑笑的嗓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子献宝似的兴奋。
镜头先是晃过她笑得咧开的嘴,随即猛地转向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那些微缩的别墅和园林上,折射出一种不言而喻的昂贵质感。
沙盘旁的烫金牌子上写着:云栖苑。
沈言认识这里,城里最顶尖的楼盘之一,背山面水,最小的户型也要八百万起步。
他捏着纸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妈,就要这套一楼的吧,带个小院子,云舟说以后能让我养只猫。”苏晴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种沈言许久未曾听到过的、依赖的语调。
镜头终于找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起来温婉又精致。
她正亲密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腕间一块设计复杂的表盘若隐若现。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宠溺微笑。
“晴晴喜欢就好。”男人开口,声音沉稳,“院子随你布置,种些月季,或者你喜欢的无尽夏绣球。”
赵慧芳的脸也挤进了画面。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墨绿色真丝衬衣,颈间一串珍珠,头发烫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笑容堆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还是云舟有眼光,这位置闹中取静,私密性好。”她指着沙盘某处,手指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金戒指,“要买就买这栋最大的,户型周正,光线也足。”
她的语气里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将来有了孩子,跑得开,玩具也有地方堆。”
林笑笑在一旁咯咯笑,镜头又晃了晃,对准了苏晴和那男人紧挨的背影。
“表姐,这套得多少钱呀?”
苏晴转过头,脸上红晕未消,嗔怪地瞥了林笑笑一眼。
“就你话多。”
那个叫顾云舟的男人笑着接话,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不贵,一千八百万。全款。”
“全款”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沈言觉得嘴里的泡面彻底没了味道,喉咙里堵得慌。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凉透,浮着一层凝住的油花,腻得人心头发慌。
一千八百万。
全款。
他想起去年差不多这时候,苏晴说现在住的两居室太小,母亲来了都没地方落脚。
他想换套大点的,哪怕地段偏些,三居室也行。
他拉着苏晴看了好几个周末的楼盘,最后看中一套一百四十平的三居,总价四百多万。
首付要一百二十万左右。
他盘算了自己的积蓄,加上苏晴手里的,勉强够得上。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怎么装修,哪里做书房,哪里留给未来的孩子。
他把规划拿给赵慧芳看。
赵慧芳当时在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四百多万?贷款三百来万?”
“沈言,你一个月薪水才多少?加上晴晴的,还了月供,日子还过不过了?”
“年轻人,脚踏实地些好。”
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没断。
“你现在这房子,虽说小,可没贷款,压力轻。”
“等以后真发达了,再想换大的不迟。”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晴,拿纸巾擦手。
“再说了,就你那点薪水,还了房贷,拿什么养孩子?”
“我可不想我闺女跟着你受委屈。”
苏晴当时坐在沙发上,小口咬着苹果,没说话。
后来,她就再没提过换房子的事。
“言哥?言哥你还在听吗?”林笑笑的声音把沈言拽了回来。
镜头又怼到眼前,他能看见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有些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景是出租屋斑驳的墙。
和屏幕那边水晶灯下光鲜的三人,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哎呀,沈言也在看房呢?”赵慧芳的脸突然凑近,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脸上带着笑,是那种长辈看待晚辈时,宽容中掺着些许怜悯的笑。
“看到了?环境还可以吧?云舟这孩子,就是对晴晴舍得。”
沈言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沈言。”赵慧芳语气更温和了,慢悠悠的,“人和人之间,讲究个缘分。你跟晴晴,可能就是有缘无分。”
“强求的瓜不甜,这道理,你现在总该明白了。”
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在这个堆着行李箱、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云舟这孩子不一样,家里经商,自己也有能耐。”
“关键是对晴晴好,知道疼人。”
“这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
沈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苏晴的身影。
她正微微仰着脸,听顾云舟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像有光。
那是和他在一起五年里,他越来越少看到的神采。
结婚第一年,她也会这样看着他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为了项目连续加班三个月,忘记她生日那次?
还是他母亲生病,他拿出家里大半积蓄,她和他大吵一架,说他心里只有乡下那个家?
或者,是更早以前,每一次赵慧芳来家里,明里暗里比较“谁家女婿又给丈母娘买了什么”,而苏晴看他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失望,最后归于麻木的时候?
“对了,沈言啊。”赵慧芳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闲聊家常的口吻。
“你留下的那些东西,衣服啊,书什么的,我前天让保洁来打扫的时候,顺手处理掉了。”
“占地方,还落灰。”
“我想着你大概也不缺这些旧物件,就没问你,直接处理了,你不介意吧?”
沈言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留在那个“家”里的东西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还有一台大学时用的旧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他早年的一些设计稿和照片。
赵慧芳说的“处理”,大概就是扔进楼下垃圾桶。
就像扔掉一堆无用的垃圾。
“表姐,这别墅写谁的名字呀?”林笑笑的声音又插进来,带着天真又好奇的调子。
镜头转向顾云舟。
顾云舟笑了笑,很自然地将苏晴揽近些。
“当然是写晴晴的。”
“我的就是晴晴的,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苏晴轻轻靠在他肩头,脸微红,娇嗔一句:“妈,你看云舟……”
“这才像话。”赵慧芳的声音里满是满意。
“这才叫男人,有担当。”
“不像有些人,结婚五年,房子车子都捂在自己名下,防谁呢?”
沈言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那套两居室,是他婚前攒首付买的。
结婚时,赵慧芳提过加名,他同意了。
是苏晴自己说,反正一起还贷,加不加都一样,麻烦。
他还觉得她懂事。
后来有一次争吵,她脱口而出:“不加名也好,省得离婚时候掰扯不清!”
他当时怔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她那么早就想过离婚这件事了。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顾云舟忽然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屏幕,落在沈言身上。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晴晴提起过你,是位建筑设计师?”
“正好,这房子以后装修,总得找人设计。”
“沈先生要是感兴趣,可以报个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施舍一个无关紧要的机会。
苏晴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透过话筒传来。
“你别乱说……”
她顿了顿,似乎瞥了屏幕一眼,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人家现在……估计也接不到什么像样的项目。”
沈言看着屏幕里苏晴的侧脸。
那张他看了五年,曾经觉得无比温柔美好的脸。
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
顾云舟哈哈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笑声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赵慧芳最后凑到镜头前,做了总结。
“沈言啊,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
“人啊,得认命,也得向前看。”
“你跟晴晴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以后好好工作,踏实点,兴许还能接些小活,养活自己总不成问题。”
“晴晴有了好归宿,你也该为她高兴,对不对?”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还得去签认购书呢。”
“你忙你的吧。”
视频挂断了。
忙音响了两下,屏幕暗下去,映出沈言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镜片上模糊的水汽。
不知是泡面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泡面。
面已经泡得发胀,软塌塌地糊成一团,看了毫无食欲。
他拿起叉子,又放下。
胃里沉甸甸的,什么也吃不下。
脑子里却像走马灯,闪过许多画面。
五年前,苏晴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答应他求婚时羞红的脸。
四年前,她半夜发烧,他背着她跑过两条街去医院的焦急。
三年前,他第一次拿到项目奖金,给她买了那条她看了很久的项链,她惊喜地抱住他。
两年前,赵慧琴住院,他陪床三天三夜,最后在走廊长椅上睡着。
一年前,她开始频繁晚归,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问他,只说是同事聚会。
半年前,她不再让他碰她,搬去了客房睡。
一个月前,赵慧琴坐在他家沙发上,语气平静地提出,让他去做生育检查。
检查结果没问题。
赵慧琴沉默了很久,说:“那就是晴晴的问题?不可能,我女儿身体好得很。要不,你们再查查别的?”
后来,是苏晴自己提的离婚。
理由是她累了,觉得两个人不合适了。
离婚协议是赵慧琴找律师拟的。
上面写得很清楚,因感情破裂,双方自愿离婚。
沈言名下婚前房产一套,归沈言所有。婚后共同存款五十万,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分割完毕。
他签了字。
赵慧琴当时还说:“沈言,阿姨知道你是个老实孩子。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们晴晴一分不要。那点存款,就当是晴晴跟你这几年的补偿了,你也别嫌少。”
他什么都没说,签了。
现在想想,那套两居室,婚后是他和苏晴一起在还贷款。
那五十万存款,绝大部分是他挣的。
可他当时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以为结束了。
原来并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林笑笑发来的微信。
一连串图片。
第一张,苏晴和顾云舟头挨着头,在看一份文件的背影。
第二张,赵慧芳举着笔,笑容满面签字的特写。
第三张,认购书封面一角,能看清“云栖苑A区7栋”字样,和那个触目的总价:18,000,000.00。
第四张,苏晴举起的手,无名指上一枚崭新的钻戒,在售楼部的灯光下闪烁刺眼。
林笑笑还配了一行字:“表姐太幸福啦!新姐夫超级大方!羡慕哭了!”
沈言盯着那枚钻戒。
和他当年攒了半年工资买的那枚,款式有点像,但显然大得多,也亮得多。
他放下手机,推开那碗凉透的泡面,站起身。
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窗。
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热风涌进来,扑在他脸上。
楼下是嘈杂的市井声,小贩的叫卖,电动车的喇叭,孩子的哭闹。
热闹是他们的。
他什么都没有。
不。
他还有一身债务,一个需要他每月寄钱回去的乡下老家,一份并不稳定、需要拼命熬夜才能维系的工作。
以及,刚刚被前妻和她的新欢,用一千八百万的别墅和一枚钻戒,再次碾得粉碎的自尊。
他忽然想起视频里,赵慧芳最后那句话。
“好好工作,踏实点,兴许还能接些小活,养活自己总不成问题。”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只觉得荒唐。
彻头彻尾的荒唐。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视频,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言微微一怔。
陈默。
他大学学长,比他高几届,毕业后进了地产圈,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两人偶有联系,不算频繁。
上次联系,还是大半年前,陈默想介绍个私活给他,但后来因为苏晴家里的事,他推掉了。
他怎么会这时候打来?
沈言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默哥。”
“沈言,”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杂音,像在开阔处,“在哪儿?说话方便吗?”
“在家。方便。怎么了默哥?”
“哪个家?”陈默问了一句,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哦,你之前那房子……现在住哪儿?”
“租了个房,在老城区这边。”沈言没具体说。
“行,有点事,电话里讲不清,见面聊?”陈默的语气听着有点严肃,又夹杂着别的意味,“跟你前妻有关,还有……云栖苑。”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力。
“云栖苑?”
“对,就那个贵得要命的高端盘。”陈默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我刚才在售楼部,看见你前妻了,还有你那个前岳母,和一个男的。”
“她们是来看房的,好像看中了A区7栋,那套楼王,一千八百万。”
“现在正准备签合同付定金。”
陈默的话,像一块块冰,砸进沈言耳里。
和他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对上了。
“默哥,你……”
“你先别问,”陈默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你现在马上过来一趟,售楼部旁边的‘静岸’咖啡,你知道吧?”
“知道。”
“二十分钟,能到吗?”
沈言看了一眼身上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
“能。”
“好,我等你。快点儿。”陈默说完,挂了电话。
忙音再次响起。
沈言拿着手机,在原地愣了几秒。
陈默在云栖苑的售楼部?
他看见苏晴她们了?
他说的“有点事”,是什么事?
还特意强调“跟你前妻有关”。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沈言的脊椎。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看起来憔悴又落魄。
他扯了扯身上发皱的T恤,终究没换。
就这样吧。
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他抓起手机和钥匙,拉开吱呀作响的防盗门,快步走了出去。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无人修理。
他摸着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炽热的阳光瞬间将他包裹。
他眯了眯眼,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栖苑售楼处,旁边的‘静岸咖啡’。”
车子汇入车流。
沈言靠在有些破旧的后座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
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在这里读书,工作,结婚,曾经以为能在这里扎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现在,家没了。
他像个短暂的租客,被礼貌地请离了那个他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而出租车,正载着他,驶向那个即将揭晓一切答案的十字路口。
02
车子在“静岸咖啡”门口停下时,沈言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他付钱下车,午后的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咖啡厅的玻璃门反射着刺眼的光。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陈默坐在靠窗最里面的卡座,正朝他招手。
沈言走过去坐下,陈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喝点什么?”陈默问。
“冰水就行。”沈言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默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冰水,又加了一份抹茶蛋糕。
“看你这样子,午饭还没吃吧,先垫垫。”
沈言没有拒绝。
服务员离开后,陈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沈言面前。
“看看这个。”
沈言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云栖苑A区7栋的认购协议书。
购房人姓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苏晴”两个字。
总价那一栏,一千八百万的数字被特意加粗了。
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
签约日期,就是今天。
第二页是一些补充协议条款。
第三页,是一张身份信息复印件。
顾云舟。
三十五岁,户籍地址是邻市。
工作单位写着某金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职位是副总裁。
沈言的目光在那家公司名字上停顿几秒,抬头看向陈默。
“这家公司……”
“查过了。”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上个月被三家金融机构同时起诉,债务纠纷,涉案金额超过四千万。”
“法人代表已经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顾云舟这个副总裁,名头好听,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沈言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他哪来的钱买一千八百万的别墅?还全款?”
“全款?”陈默嗤笑一声,从文件夹底下又抽出一张纸。
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截图打印件。
户名是顾云舟。
最近一笔大额入账,是八天前,九百万。
汇款方是一家陌生的贸易公司。
“这九百万,是他最后的家底,也是东拼西凑弄来的。”陈默指着那笔记录,“另外九百万,是你前妻出。”
沈言猛地抬头。
“苏晴哪来那么多钱?”
“你给的。”陈默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离婚分的那五十万,只是明面上的。你前岳母手里,应该还有你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家里的钱,具体多少,你比我清楚。”
沈言感觉喉咙发干。
是,他清楚。
结婚五年,他的工资卡一直放在苏晴那里。
每个月,苏晴会给他一千五百块零花钱。
剩下的,她说存起来,将来换大房子,或者给孩子用。
赵慧芳偶尔会以“投资理财”、“家里急用”等理由,让苏晴从卡里转钱出去。
少则两三万,多则七八万。
他问过几次,苏晴总说妈妈有分寸,不会乱花。
后来他也就懒得问了。
他总想着,一家人,没必要算得太清。
现在想来,那些钱,大概都成了赵慧芳的“私房钱”,成了此刻苏晴能拿出九百万的底气。
“所以,”沈言的声音有点哑,“顾云舟出九百万,苏晴出九百万,合起来买这套别墅。”
“对。”陈默点头,“你前岳母算盘打得精。顾云舟出九百万,证明‘实力’;苏晴出九百万,房子写苏晴的名字,保障‘权益’。双赢。”
“双赢?”沈言重复这个词,觉得讽刺极了。
“不过,顾云舟那九百万,现在有点问题。”陈默压低声音,“我托银行的朋友查了,他那几个账户,这两天有异常流动,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就算今天能刷出来,后续也麻烦。”
沈言盯着认购书上苏晴的签名。
那字迹他太熟悉了。
曾经在无数张家庭开支单上,在节日贺卡上,在他生病时写的便利贴上,见过无数次。
现在,它签在一份一千八百万的别墅认购书上。
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你特意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沈言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默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叫你过来,是给你提个醒。”
“也是给你个选择。”
“选择?”
“对。”陈默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沈言,你记得三年前,云栖苑这个项目启动的时候,你参与过初期概念设计竞标吗?”
沈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还在上一家设计院,跟过一个高端住宅项目的竞标。
当时甲方要求很高,他熬了几个通宵做方案,最后却没能中标。
那个项目,好像就是云栖苑。
“记得。”沈言点头,“当时我的方案没过。”
“没过竞标,但甲方老板很喜欢你的一些设计思路。”陈默笑了笑,“后来项目正式启动,他们想找有想法的年轻设计师入股,不光出钱,也出创意,算是技术入股。我当时负责对接,想起了你,就推荐了一下。”
沈言的呼吸,微微一顿。
“但我没接到过任何通知……”
“因为当时联系你,你拒绝了。”陈默看着他,“准确说,是你家里人接的电话,说你现在工作稳定,不想参与这种有风险的投资,让我们别再打扰。”
沈言的脑子嗡了一声。
三年前……
那时候他和苏晴刚结婚两年,正是赵慧芳对他工作指手画脚最频繁的时候。
赵慧芳一直觉得,设计师就是不务正业,比不上公务员或者国企稳定。
她不止一次劝他转行,或者考个编制。
他手机平时放在家里,赵慧芳经常接。
“所以,当时是你前岳母接的电话。”陈默耸耸肩,“她替你回绝了。后来甲方那边找了别人,但协议里,还是给你留了份额,用的是你当时投标用的化名,沈岩。想着万一你改主意呢。”
沈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多少份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不多,百分之十。”陈默说,“但你是第三大个人股东。按公司章程和当时特别约定,直系亲属购房,包括配偶、父母、子女,需要股东本人出具书面同意书,主要是为了防止内部利益输送和纠纷。”
百分之十。
第三大个人股东。
直系亲属购房,需股东本人书面同意。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沈言的耳膜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视频里,赵慧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想起顾云舟那种施舍般的语气。
想起苏晴无名指上刺眼的钻戒。
还有林笑笑那句“羡慕哭了”。
咖啡厅里的冷气,好像突然变得刺骨。
“所以,”沈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现在苏晴要买云栖苑的别墅,需要我签字同意?”
“理论上,是的。”陈默点头,“虽然你们离婚了,但购房人是她,她是你的前配偶。严格来说,在购房这个时间点上,她是否还属于‘直系亲属’,可能有争议。但……”
陈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公司章程里对‘直系亲属’的定义比较宽泛,前配偶是否包含在内,解释权在董事会。而董事会里,有我的人。”
“更重要的是,”陈默身体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认购书上,顾云舟是共同出资人。而顾云舟的资金来源,有很大问题。如果银行那边真的冻结了他的账户,或者后续查出问题,这房子就算买了,也可能被查封。”
“到那时候,你前妻那九百万,可就打水漂了。”
沈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他抬起头,直视陈默,“阻止她们买房?”
“我是让你自己选。”陈默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你可以现在就过去,亮明股东身份,要求行使同意权。也可以当不知道,让她们把流程走完,然后等着看戏。”
“看戏?”
“看顾云舟的钱怎么出问题,看你前妻和你前岳母,怎么鸡飞蛋打。”陈默笑了笑,但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当然,风险是,万一顾云舟那边暂时没问题,真让他把钱付了,房子顺利过户,那你这口气,可就真得咽下去了。”
服务员送来了冰水和抹茶蛋糕。
沈言看着那块精致的蛋糕,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流入胃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窜动的火苗。
五年。
整整五年。
他像个傻子一样,埋头工作,努力赚钱,把一切都交给那个家。
得到的,是嫌弃,是算计,是离婚时“净身出户”的羞辱。
以及离婚第三天,前妻带着新欢,用他的钱,去买一千八百万别墅的“幸福”。
凭什么?
冰水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滑落,滴在桌面上。
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默哥,”沈言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如果我过去,需要怎么做?”
陈默看了他几秒,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