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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屏山藏秘境,舒氏宗祠显匠心,九檐门楼惊艳时光

沿着黟县蜿蜒的山路往深处走,车窗外的青山渐渐褪去喧嚣,白墙黛瓦的村落轮廓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这便是藏在皖南山水里的屏山村。

沿着黟县蜿蜒的山路往深处走,车窗外的青山渐渐褪去喧嚣,白墙黛瓦的村落轮廓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这便是藏在皖南山水里的屏山村。当地人说,屏山是被青山“抱”着的村子——北面的屏风山如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冬日的寒风;南面的吉阳溪潺潺流过,滋养着两岸的稻田与人家。千年来,“三千烟灶、五里长街”的热闹在此延续,近三百座明清古建筑像散落的珍珠,串联起这里的人文脉络,而其中最耀眼的一颗,当属舒氏祠堂。

第一次走近舒氏祠堂时,恰逢雨后初晴,湿润的空气里裹着草木与古木的清香。远远望去,两座祠堂由廊屋连缀,像一对并肩而立的老者,静默地注视着往来的游人。后来才知道,这两座祠堂跨越了两个朝代:东边的舒庆余堂建于明万历年间,是徽州明代祠堂的标杆;西边的舒光裕堂落成于清乾隆时期,延续着家族的荣光。它们都以朱熹《家礼》为蓝本建造,却又在细节里藏着各自的时代印记,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想读懂每一块砖、每一根木背后的故事。

最让人惊叹的是祠堂前的九檐五色门楼,村里人都叫它“菩萨厅”。站在门楼前抬头望,九层飞檐层层叠叠,像展翅欲飞的鸿鹄,每一层檐角都雕刻着精致的瑞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要知道,“九檐”是祠堂建筑里的最高等级,而“五色”在古时更是帝王才能使用的规制,舒氏家族能拥有这样一座门楼,足见当年的恩荣。黟县老辈人常说:“看过九都菩萨厅,再进衙门也不惊”,起初我还不信,直到凑近门楼细看,才明白这话的分量——门楼上刻着三百多个形态各异的形象,没有一个重样。

飞龙的鳞片层层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木石飞向云端;文武官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神情庄重得像是真的在朝堂上议事;诸天菩萨眉眼慈悲,衣袂飘飘,连衣纹的褶皱都刻得细腻柔软;雄狮踩着绣球,鬃毛飞扬,透着一股威严;少狮太保憨态可掬,依偎在雄狮身旁,多了几分温情;松鹤延年里的仙鹤单腿伫立,喙尖似乎还衔着松针;梅花鹿低头啃食青草,鹿角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根数。这些雕刻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舒氏家族的“家谱”——文武官员诉说着家族出仕的荣耀,“甲第进士第一”的字样直接宣告着村子里出过状元,“恩荣”二字则镌刻着皇恩浩荡的故事,每一笔都藏着家族的骄傲。

穿过门楼走进舒光裕堂,瞬间被它的气势震撼。这座清代祠堂分前厅、中厅、后厅三进,站在厅前望去,梁柱雄伟得让人仰头才能看清顶端。支撑屋顶的檐柱很特别,是石头与木头拼合而成的,石头的沉稳与木头的温润相得益彰,既稳固又不失灵气。据说这种拼合技术在当时很是罕见,工匠们要先挑选质地坚硬的青石,打磨成与木柱匹配的形状,再将木柱与石柱严丝合缝地连接,历经百年风雨,这些柱子依然笔直挺立,没有丝毫倾斜。

厅内的步架规矩整齐,每一根梁枋都排列得恰到好处,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匠心。梁上的雕刻更是精美绝伦,月梁的断面是圆润的弧形,像一轮满月,梁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层缠绕,线条流畅得仿佛是用画笔勾勒出来的。最有意思的是梁枋交接处的雀替,雕刻成了蝙蝠的形状,“蝠”通“福”,寓意着福气满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梁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轻轻摇曳。

如果说舒光裕堂是清代建筑的精致代表,那舒庆余堂就是明代风格的大气体现。这座明代祠堂用的是银杏木,一走进厅内,就能闻到淡淡的银杏木香,这种香气历经四百多年依然清晰,像是时光留下的味道。银杏木质地坚硬,耐腐蚀,所以堂内的梁柱至今完好无损。这里的柱子大多是梭柱,上下略细,中间稍粗,看起来像织布的梭子,既节省材料,又显得轻盈灵动,不像普通柱子那样笨拙。

梁架上的月梁更是明代建筑的标志性元素,不过和舒光裕堂的月梁相比,舒庆余堂的月梁雕刻得更加华丽。梁身上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龙的爪牙锋利,凤的羽翼丰满,两者缠绕在一起,透着一股皇家气派。月梁的断面是圆形的,摸上去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可见当年工匠们打磨得有多用心。柱磉是圆形的青石墩,上面刻着莲花纹,须弥座的线条简洁流畅,享堂外还设有副阶,这些都是典型的明代手法,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明代建筑的简约与大气。

在舒氏祠堂里逛得久了,会让人忘记时间。有时会遇到村里的老人坐在祠堂的石阶上晒太阳,他们会指着某一根柱子、某一块雕刻,给你讲过去的故事。有位老人说,他小时候常跟着祖父来祠堂祭祖,那时祠堂里还摆着家族的族谱,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祖先的名字。祭祖时,全族的人都要穿着正装,按照辈分排列,上香、磕头、读祭文,仪式庄重得让年幼的他不敢出声。如今虽然祭祖的仪式简化了,但每到清明,还是有很多舒氏后人从四面八方回来,在祠堂里焚香祭拜,对着祖先的牌位诉说近况,这种传承从未断过。

其实屏山的精彩不止舒氏祠堂,从祠堂出来沿着吉阳溪走,能看到“屏山拱峙”的石刻,字迹苍劲有力,是古人对这片山水的赞美;御前侍卫厅里还保留着当年侍卫使用的兵器,锈迹斑斑的刀鞘上,似乎还能看到当年的寒光;咸宜堂的木雕门窗堪称一绝,花鸟鱼虫雕刻得栩栩如生,让人忍不住驻足;红庙的红墙在青山绿水间格外显眼,庙里的壁画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色彩;显济庙又叫三姑庙,庙里供奉着三位姑仙,当地村民常来这里祈福,香火一直很旺。

最难得的是,这样一座满是历史韵味的村子,至今还是免费开放的。不像其他热门古镇那样挤满了商业化的店铺,屏山还保留着原始的生活气息——村民们在溪水里洗衣洗菜,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口缝补衣物,偶尔会对着游人笑一笑,热情地打招呼。在这里逛一天,不用赶时间,不用看攻略,随便走进一条巷子,都可能遇到惊喜:或许是墙角盛开的一朵野花,或许是门楣上模糊的家训,或许是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和玉米,都透着烟火气,让人觉得亲切。

离开屏山的时候,夕阳正斜照在舒氏祠堂的九檐五色门楼上,飞檐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对古建如此着迷——它们不是冰冷的石头和木头,而是活着的历史。舒氏祠堂里的每一处雕刻,每一根梁柱,都记录着舒氏家族的兴衰荣辱,也见证着徽州的变迁。如今,虽然时代变了,但这些古建依然在那里,等着人们去读懂它们的故事,去传承它们承载的文化与精神。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在古建中总能找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或许是因为那些一砖一木里藏着中国人的根,或许是因为每一座古建都在诉说着我们共同的历史。如果你也喜欢这样的古村,不妨来屏山走一走,看看舒氏祠堂的九檐五色门楼,摸一摸明代银杏木的梁柱,听一听村里老人讲的故事,说不定你也会和我一样,被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深深打动,在不经意间,与千年前的匠心和温情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