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热门##交流##观点创作激励大赛##亚运会#金牌榜还遥遥第一，男篮惨败、国乒男团八连冠终结、国羽男单全灭：我国体育真正怕的，不是少几块金牌
前言石龙仔是个老球迷。今年这届世界杯，从小组赛看到决赛，看得是真过瘾。
我不站队。没有哪支球队是我非赢不可的，纯粹就是冲着好看的球去看。非要说偏心，那还是梅西。梅西老了，看一场少一场。
可是决赛打西班牙，说句实话，从第一分钟开始我就不觉得阿根廷能赢。人家把球控在脚下，一脚一脚地传，阿根廷的人在场上追着跑，跟被人牵着遛差不多。最后西班牙加时赛1:0，阿根廷还少打一个人。比分看着不大，场面上的差距比比分大多了。当然，比赛打完了再说这种话，多少有点马后炮，这个我认。
但这届世界杯真正让石龙仔惦记到现在的，不是梅西，也不是西班牙。
是球场。
美加墨三国合办，48支球队，104场比赛，16座球场。没有一座是为了这届世界杯新盖的。 全是现成的。达拉斯、休斯敦、亚特兰大那几座，屋顶一合，冷气一开，外面四十度的太阳跟场里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洛杉矶那座头顶也罩着一块巨大的顶棚。这些顶和冷气，都不是为世界杯装的，人家本来就有。
对比一下上一届。2022年卡塔尔，8座比赛场馆，7座是从零新盖的，剩下1座是老场子哈里发国际体育场，全面翻新。当时还说要给露天球场吹冷气，很多人当笑话看，结果人家真吹了，8座里7座装了冷却系统。花钱的手笔，全世界都看见了。
一届新盖7座，一届一座不盖，照样办得漂亮。
说到这里，石龙仔不得不插两句大实话。现在很多人天天在网上念叨“美国要衰落了”，说实话，石龙仔这辈子见过最长、最望不到头的路，大概就是互联网上的“美国衰落之路”。你随便打开短视频刷一刷，铺天盖地全是讲人家的地铁有多破烂、基建有多落后、治安有多差，今天这完蛋明天那崩溃，反正横看竖看就是“这也不行、那也衰落”。
可这次世界杯，一记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很多人脸上。
就拿球场周边的停车费来说，洛杉矶那座球场，世界杯比赛日一个停车位卖到150到300美元。很多人隔着屏幕冷嘲热讽，说这明摆着就是趁火打劫。石龙仔也是个普通人，我绝不支持也不想美化这种坐地起价的商业收割；真要是让我去，两百刀停一次车我肯定心疼得要命，宁可挤地铁或者打车过去。但抛开情绪看事实：这么离谱的停车费，照样没把球迷挡在外面，车照样一辆一辆往里开，球场照样坐得满满当当。
很多人在信息茧房里看惯了人家“民不聊生”的戏码，却忘了看一眼，人家球迷兜里是真掏得出这笔钱来。天天喊着别人要完，结果现实里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打回了原形。
回到场馆本身，很多人想不明白：美国人为什么肯在球场头上花天价盖一块大盖子？
造这种巨型顶棚，工程费和维护费都是天文数字。可背后的算盘清清楚楚：一支NFL球队一年在自己主场打的正赛，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场。一座造价数十亿美元的顶级场馆，绝不可能为了几场球赛，剩下三百多天空置着晒太阳、空耗折旧。
顶棚一关，冷气一开，无论外面是暴雨倾盆还是酷暑严寒，超级演唱会、大型展会、大学联赛、跨界商业秀，都能一场接一场往里排。球场在人家眼里首先是一台天天在运转、自我造血的商业资产，世界杯这种世界顶级赛事，充其量也就是它档期表里顺手接下的一张“超级大单”罢了。
石龙仔把这件事记在看球笔记里，本来只是想聊聊资产效率的闲篇。
结果世界杯刚结束两个月，9月18日，另一组冰冷刺眼的数字摆在了我面前。
77:97。
我国男篮，在亚运会半决赛上，输给了日本二队整整20分。
一、107比31，墙里面开始有东西在裂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有人拿金牌榜来堵石龙仔的嘴。
截至9月26日，名古屋亚运会还没闭幕，我国代表团已经拿了107块金牌、41块银牌、28块铜牌。第二名日本，31块金牌。107比31，这不叫领先，这叫断层。女乒照样拿金牌，混双决赛是林诗栋/蒯曼对王楚钦/孙颖莎，自家人打自家人；国羽女团3:0横扫日本，时隔12年把亚运女团金牌拿了回来；跳水、体操的家底，全世界都知道有多厚。
所以石龙仔今天压根不是来写“我国体育不行了”的。
以前大家吐槽我国体育，有一句老话：足球篮球这些讲团队配合的大球不行，没关系，我们的小球和单项稳得很，乒乓球羽毛球闭着眼睛拿冠军。
今年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句老话身上。
男篮。 半决赛对面那支日本队，是真正的二队。12个人，没有一个入选近期世预赛的阵容，八村塁、河村勇辉这些主力一个都没来，大部分是B联赛的年轻球员，外加几个大学生，赛前集训不到三周。我们这边杨瀚森等人缺阵，可阵容仍以主力为班底，集训了四个月。结果第一节15:28，第三节一度落后30多分，最后输20分。两天以后打铜牌赛，70:79又输给伊朗，第四名，这是2014年仁川亚运会拿第5名之后的最差成绩。
更难看的还在后头。那支日本二队进了决赛，57:67输给了韩国。也就是说，我们输给的不是一支横扫亚洲的日本队，是一支自己也打不赢韩国的日本二队。
顺便说一句，同一届亚运会，我国男足时隔28年重新打进了四强。男足进四强，男篮拿第四。这种世道，石龙仔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
男乒。 这个更扎心。7月的WTT美国大满贯，王楚钦1:3输给丹麦的林德，林诗栋0:3输给法国的大勒布伦，男单八强里一个我国选手都没有。8月横滨冠军赛，又是八强里一个都没有，四强日本占三席、韩国占一席。9月澳门冠军赛，周启豪总算打进八强，1:4输给张本智和。两个月，三站重要赛事，国乒男单没有一个人进四强。
然后是亚运会。9月24日男团决赛，2:3输给日本。王楚钦跟张本智和那一盘，0:3。自从1974年我国第一次参加亚运会乒乓球比赛，男团从来没在亚运会上输过日本。52年，第一次。八连冠，断了。
公平起见，亚运男单的半决赛明天才打，王楚钦和林诗栋都还在，张本智和反倒在八强爆冷输给了一个世界排名344位的老将。男单这块金牌，多半还是我们的，这个石龙仔先把话放在这儿。可是男团的那条金线，是真断了。
国羽。 男团决赛打印尼，前两场赢了，2:0领先，然后被人家连扳三场，2:3，银牌，印尼时隔28年拿回冠军。男单更吓人。上届冠军李诗沣第一场就1:2输给韩国的崔智勋，止步32强；石宇奇0:2输给世界排名第46的韩国选手俞泰彬，止步16强。这是我国1974年参加亚运会以来男单最差的一次，头一回八强里一个人都没有。
说到这儿，石龙仔想起一句老话。以前有人抬杠说：我国羽毛球不是厉害，是林丹厉害。
这句话当年当然是说过头了。林丹之后，有谌龙拿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男单金牌；去年石宇奇还刚拿了世锦赛冠军，把国羽男单十年没拿过世锦赛冠军的窟窿给补上了。说国羽男单没人，那是睁眼说瞎话。
真正让石龙仔警觉的不是这个。
过去我们习惯了一件事：一个人倒下去，后面永远排着两三个人等着顶上。林丹老了有谌龙，谌龙之后还有一串名字，你甚至不用记住他们叫什么，反正总有人。今年亚运会，两个人一倒，后面空了。
看一个体系健不健康，不能光看它还剩几个冠军，得看它掉下来一个，后面还有没有人接得住。这个东西叫厚度。
楼还站着，灯还亮着，招牌还是亚洲第一。可你把耳朵贴到墙上，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裂。
二、金字塔的砖，是一个个孩子很多人一说举国体制，脑子里浮现的是国家队、是领奖台、是升国旗奏国歌。
那只是塔尖。
举国体制是一座金字塔。最上面是国家队，下来是省队，再下来是市队和各级体校，最底下，是一大批从小就被挑出来、进了专业训练的孩子。塔尖那几个人，是从塔底一层一层筛上去的。
看一下这座塔有多大。2010年，全国各级体校1933所。2015年，2197所，在训的运动员36.7万左右。到2022年前后，公办体校2165所，在训运动员53.8万多。
2024年巴黎奥运会，我国代表团的运动员一共405人。
53.8万，405人。这还只是体校里的孩子。能进体校的孩子，本来就是从普通学校里挑出来的体育尖子。你要把普通学校里那些被教练盯过、试训过、最后没进去的孩子也算上，这个池子还得再大好几倍。
那剩下的人去哪了？
体育总局的公开材料里，早就写过一句话，说得很平静：全国绝大部分体校，向省市专业队输送的优秀运动员，不到学生总数的10%。
一个孩子进了体校，已经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可十个被选中的孩子里，九个以上连省市专业队都进不去，更不用说国家队和世界冠军。剩下的孩子，只能灰溜溜地转去升学、就业，或者另找一条跟体育沾边的出路。可书还念得下去吗？每天大半时间泡在训练场上，文化课早就耽误了，体校“学训矛盾”这四个字，体育系统自己都挂在嘴边。一条路练了好几年，突然让你掉头，转轨的代价，全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冠军流水线上的废品，传统教育里的弃儿。 这两顶帽子，是同时扣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头上的。
这套系统挑孩子的时候，先量的不是这个孩子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他跑得够不够快、跳得够不够高、举得够不够重，能不能进市队，能不能进省队，能不能替国家拿一块金牌。几十万个孩子，一茬接一茬被放进去，训练，比赛，筛选，淘汰，最后几个人站上领奖台。
人们看得到的，是领奖台上那几张脸。看不到的，是下面那些孩子的青春、伤病，和被耽误的半辈子。
说这是“人才培养”，石龙仔不太同意。老实讲，那不叫培养，叫筛选。你把几十万人放进一个筛子里使劲晃，漏下去的是绝大多数，筛子上剩下的那几个人，拿去证明这个筛子好用。
如果这真是一座金字塔，那垒起它的就不是石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
还有一类孩子，连被淘汰都算不上，叫陪练。陪练是干什么的？陪主力练球，模仿对手的打法，给别人当靶子。很多陪练的天赋一点都不差，可长年围着主力转，自己上大赛、出头的机会少得可怜。练出来的本事，是给别人垫脚用的。
这些不是石龙仔一个人的牢骚。今年2月，体育总局官网刊发过一篇文章，出自南京体育学院的学者，里面写得明明白白：竞技体育“后备人才储备不足、梯队建设断层”，体校“多存在招生困难、‘学训矛盾’突出、规模不断萎缩等问题”。点名的项目有乒乓球、跳水、举重、射击、体操。
乒乓球排在第一个。
第一节那几道裂缝，从哪儿来的，这里已经写出来了。
招不到人，其实也好理解。以前家里穷，孩子多，有一个身体条件好的，送去体校吃几年苦，说不定能靠体育改命，练不出来也无所谓，家里还有别的孩子。现在呢？很多家庭就一两个孩子，日子也过得去，家长也越来越会算这笔风险账：真能拿冠军的是极少数，绝大多数最后被淘汰，文化课也耽误了。退役安置的制度当然有，可不是每个人都接得上。谁还愿意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押进去赌一把？
说到安置，就得说刘翔。
今年9月，刘翔发了一条消息：9月1日，他签了自主择业的协议，拿到49.4万的补偿，“今后与体育局再无关联”。他还把自己2015年4月退役以后，这十一年来领到的所有工资补助，一共98.29万，全额捐给了中华慈善总会。外界说他“在编不在岗”，刘翔在同一条消息里说得很直白：自己退役至今，没有接到过任何编制和岗位。
上海市体育局随后发了通报，说给刘翔提供过田径中心负责人、技术总监、体育类高校等好几个安置方向，是刘翔自己选了自主择业，他们表示尊重。
两边的话，石龙仔都原样摆在这儿，不替任何一方加戏。
可你品一品这件事。一个打破过世界纪录、拿过奥运冠军的人，退役十一年，连自己到底算不算在编、有没有岗位，都要跟体育局各说各话，最后自己拿了四十几万走人，走之前把十一年的工资一分不剩地捐掉，一刀两断。这是塔尖上的人，全国人民都认识他。
塔尖的人，尚且要用这种方式把账清掉。塔底那几十万孩子的账，谁来算？
三、人家找会打球的高个子，我们找高个子再教他打球再说一个石龙仔憋了很久、不吐不快的东西。
在石龙仔看来，美国人选篮球运动员，逻辑很纯粹：先在一大堆真心喜欢、真正会打篮球的人里面，挑出那个个子高的。我们呢？完全反过来，先拿着卷尺满大街划拉高个子，把两米多的人圈进来，然后再关起门来看能不能教会他打球。在这套思维里，恨不得球场上五个人全拔到两米一、两米二以上，哪怕是五个移动木桩，领导看着也觉得心里踏实。
你看女篮就知道了。现在国家队那个身高2.23米的姓张的姑娘，被各路媒体众星捧月，甚至封了个“女版奥尼尔”的响亮名号。石龙仔从2001年看球看到今天，这姑娘打球我一看就憋屈，她压根就没理解现代篮球是怎么打的。
抢篮板，她脚底下连一张报纸的厚度都跳不起来；投篮也是站在原地硬推，僵硬得让人难受。奥尼尔那是笨重的代名词吗？大错特错！巅峰奥尼尔三百斤的体重，快攻能从后场一路冲到前场暴扣，篮下脚步灵动，爆发力冠绝联盟。奥尼尔威慑全场靠的是“又高又壮又快”，绝不是傻大个。
话说到这儿，石龙仔得先把一张对自己不利的技术统计摆出来，免得有人说我睁着眼睛骂人。
9月25日亚运会半决赛，女篮80:85输给韩国，32年来第一次无缘亚运决赛。那场张子宇打了16分钟，11投10中，22分7个篮板。她在场的时候，我们净胜8分；她坐在板凳上的时候，我们净输13分。再往前一场打蒙古，她13分钟拿了20分9个篮板。
单看这组数，输球的锅扣不到她一个人头上。站在篮下把球举高了放进去，这件事她确实干得比场上谁都好。
可石龙仔要骂的，恰恰就在这里：她能干的，也就这一件事。移动慢，转换跟不上，一被对手快速转移球拉到外线就漏，全靠另外四个人在外面拼命补位。这怪不到一个19岁的姑娘头上。这是选材的逻辑出了毛病：先挑出一个全亚洲最高的身体，再围着这个身体排兵布阵，至于篮球到底该怎么打，往后放。
那场球真正输掉的地方，在别处。全场三分球13投0中，失误18次，韩国才6次。韩国人一场投进了12个三分，我们一个都没进。
一个都没进。
一支国家队，打到亚运会半决赛，13个三分一个不中。这比张子宇抢不抢得到篮板吓人多了。到了最要命的一场，满场找不出一个能在外线站出来开火的人。把这一场跟下面那份要求“恢复”青训梯队的文件摆在一起，石龙仔就不得不问一句：这些年，我们的青训到底把什么放在了前面？
男篮就更不用说了，早就彻底废掉，连吐槽都显得多余。
但体育总局2025年12月印发的一份篮球改革文件里，有一句话极其耐人寻味：鼓励有条件的省、自治区、直辖市，恢复成建制的青少年篮球训练梯队。
请读者注意这两个字：恢复。
好端端还在的东西，用不着恢复。一个“恢复”，至少说明有些地方原来的成建制梯队已经萎缩，甚至断了档。男篮输给日本二队20分，外界可以复盘三分命中率、复盘联防漏洞、复盘教练临场战术，但青训这一层的病根，文件里这两个字早就替所有人认了罪。
选材这件事，往深了挖，照出的是体制究竟要什么。
这套行政化的选材机器，要的是 看得见、能量化、能塞进表格对上交代的指标。身高多少公分，臂展多少厘米，百米跑几秒，卧推多少公斤，拿尺子一量、秒表一掐，白纸黑字一清二楚，最适合向上汇报。
但“热爱”量不出来，球商量不出来，一个孩子对胜利的渴望、打到天黑也不肯回家的那股劲，选材表上根本没有这一栏。
还有一个更直观的例子。2024年巴黎奥运会，我国举重队派6个人去，拿了5块金牌。到了2025年10月在挪威举行的举重世锦赛，派出去的是11个年轻人，其中9个是第一次打世锦赛。巴黎那批奥运冠军，一个都没出征。官方给的理由很清楚：世锦赛和十五运会隔得太近，又赶上洛杉矶奥运周期的新旧级别切换，干脆派年轻人出去练兵、试新级别。结果按世锦赛抓举、挺举、总成绩分别发牌的口径，拿了3金1银4铜；要是按奥运会那种只算总成绩的口径，只剩1金1铜。
一个月以后，全运会举重比赛在东莞开打，罗诗芳这些巴黎奥运冠军，都站上了全运会的举重台。
世锦赛是面对全世界的竞技擂台，全运会是各省自家的比赛。可在这套体系里，全运会的名次关系着省里的经费和脸面，分量重得很。至于哪块金牌换来哪位领导的升迁，没有公开证据，石龙仔不替组织部写任免表。新人放出去试水，老将留着全力打全运会，这个取舍本身，已经把指挥棒指向哪里写得明明白白。
热爱没法写进选材表，所以热爱被跳过了；规律抵不过行政汇报，所以竞技被异化了。这台机器选出来的，越来越不是真正享受体育的人，是一个个按规格订制的量产零件。
四、两根输血管，先断的是市场那根这台冠军机器能转几十年，靠两样东西：人，和钱。人说完了，说钱。
我国体育其实插着两根输血管。
第一根是财政。 从体育局到体校，从市队到省队，再到国家队，训练基地、教练、科研、医疗，全靠财政养着。
第二根是市场。 改革开放以后，房地产、国企、民企砸钱养俱乐部，搞职业联赛，买冠名，打广告。
经济一路往上走的那些年，两根管子里都是血。所以我们既养得起一个庞大的奥运项目体系，又能把职业足球烧得热火朝天。
先断的是市场那根。
足球最先倒。恒大、苏宁、富力、华夏幸福，当年一个比一个豪横，一年几亿几亿地往俱乐部里砸。房地产一爆雷，老板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哪还顾得上球队。江苏队解散，重庆两江竞技解散，河北队退出，广州城退出，大连人退出，深圳队退出。到了2025年初，足协公布新赛季准入名单，拿过8次中超冠军的广州队、还有沧州雄狮，也倒了。
说个物件。恒大当年要在广州盖一座“莲花”球场，号称10万个座位，造价大约120亿，要做世界最大的专业足球场。恒大倒了，球场烂在半路，后来改名叫广州足球公园，政府接手续建，座位缩到7.3万。
前面说了，美国拿现成的球场办了一届世界杯。我们这座球场，一场正式比赛还没踢过，先烂了尾。
为什么足球跟地产绑得这么死？因为我国喜欢看足球的人多，池子大，最能吸金，地产商也最有钱，两边一拍即合。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球票、转播、赞助、周边不是没有，可长期撑不起当年那种烧钱的规模，很多俱乐部真正的大血袋，还是背后的母公司。老板在，球队就在；老板一拔针，球队当场断气。
还有一层。职业体育是市场的东西，可管职业体育的，是手里握着行政权力的人。拿权力去运行一个市场，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腐败。李铁的案子就是现成的教材。法院认定，他先花钱给自己买来国家队主帅的位子，上任以后又在球员入选国家队这类事上收钱，当主帅期间受贿5000多万，整个案子涉案近1.2亿，五罪并罚。进国家队这种事，都能明码标价。2024年12月一审判了20年，二审维持原判。
石龙仔还有一个判断，说出来可能有人不爱听。大体上看，越是离不开成熟职业联赛、离不开一大帮人在场上配合的项目，足球、篮球，我们越不行；越是动作标准化、关起门来死练就能见效，在很多国家练的人本来就不多的项目，跳水、举重，我们越强。别人练的人少，我们拿一辈子去练，赢了当然是赢了，可这个赢，靠的是投入，不是土壤。
五、财政那根也在收，但这笔账要算对市场那根管子断了，压力自然传到财政这根上。
这笔账很多人算得很吓人，把好几个口径的钱加在一起，得出一个“断崖式下跌”的结论。石龙仔不这么算，账算错了，再狠也是空炮。
全国一般公共预算里的体育支出，2019年是537.97亿，这是高点。2022年469.74亿，2023年回升到481.02亿，2024年又掉到455.60亿。高点之后，总体是往下走的，但中间有反弹，不是一路跳水。
再看国家队这一头。国家体育总局乒乓球羽毛球运动管理中心，2025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是8261.04万，比2024年的执行数少了39.29%。其中体育训练支出，从7102万压到了3403万，砍了一半还多。
官方预算说明里写的原因，是按照“过紧日子”的要求，严控一般性支出。
这里要把话说公道。2024年是奥运年，巴黎奥运会的备战和奖金，把那一年的基数撑得很高。而且到了2026年，这笔预算又回升了5.13%，训练这一项回升了22.09%，官方说是增加了国家队训练津贴。所以这组数证明不了财政一年比一年断粮，只能说明国家队的钱有压有保，压完了还会往回补。
国家队总有人保着。再往下呢？
往下看一个基层体校。甘肃张掖市体育运动学校，2026年的预算是959万，项目支出是0。
公道话还得接着说：这个0不是今年才砍出来的，前两年的年初预算里，项目支出也都是0。可是2025年那份预算写得更细，石龙仔把它翻出来看了。那一年学校的预算一共986万，其中人员经费913万，公用经费73万。学校有教职工58人，在校学生大约360人。年中还会陆续有一些体彩公益金之类的专项钱进来，这个石龙仔不瞒着，但年初摆上桌的这本账，就是这个样子。
账就摆在这儿，读者自己除。
中央的钱紧一紧，国家队照样有人保着。真正先感到冷的，是塔底，是这些基层体校。这正好接上第二节那句话：招生困难、学训矛盾突出、规模不断萎缩。
经济好的那些年，庞大的投入不只造出了冠军，还顺手把这套体制下面的残酷给盖住了。只要领奖台上的光一直亮着，没人会低头去看台子底下的人。现在钱紧了，那块盖子，开始往下滑。
六、另一种活法：体育长在日子里说了半天我们，看看别人。
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就是美国的奥运选手都是业余的，白天当医生，晚上练两下，就去奥运会拿牌了。没那么轻松。美国的精英训练照样卷得要死。
真正的区别在路径。2024年巴黎奥运会，美国代表团里，四分之三的人有过大学层级的体育经历，单算NCAA的校队，就占了65%。
这个数字说明什么？美国大量顶尖运动员，没有在十岁的时候被抽离正常的教育，走进一条“练不出来就什么都没了”的单行道。他们一边念书一边练，高水平训练和读书是能并行的。练得出来就往上走，练不出来，至少书没白念，人生还有下一站。
再往下看，是一张铺得很大的网。学校有校队，而且分好几个梯队，一个季度换一种运动。社区有社区的队，市里有市里的比赛，州里有州里的联赛。在很多学校和社区，一个孩子只要喜欢运动，水平再菜，也能找到一支适合自己的队伍、一场适合自己的比赛。
很多社区球队是这么来的：两个家长举手说，我们来当教练，不拿钱。然后大家报名，交一点点费用，出去外地比赛再自己出路费。家里困难的可以申请减免，家里宽裕的多交一份，贴给别人。社区里的小公司出点钱冠名，队服上印个名字，就算赞助了。周末的时候，孩子在场上打比赛，家长搬把椅子坐在场边，弟弟妹妹在旁边跑来跑去，一家人就这么过一个上午。
这些人在运动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奥运会。他们就是喜欢。
美国人对身体的看法，也跟我们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一个在球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懂得输，懂得扛，懂得配合，脑子不会差。
我们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话说了多少年。身体好，好像就是脑子不行的证据。一个鄙视身体的社会，要它自发地长出一个庞大的运动人口，那是难为它。
可石龙仔也不觉得我们没希望。你看这两年的村超、苏超，贵州榕江的村子里、江苏十三个市的球场上，频频爆满。国家队又一次没去成世界杯，可喜欢足球这件事，一点都没凉下去。
兴趣一直都在。只是这么多年，没人给它地方长。
还有一个变化，石龙仔觉得是好事。九十年代，一到奥运会，全家人守着电视，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看金牌榜，那真是万人空巷。现在我国多拿几块、少拿几块金牌，很多人根本不在乎。有人说这是冷漠，石龙仔觉得这叫正常。金牌跟老百姓自己的日子，本来就隔着好几层。狂热降下来，也算一种进步。
尾声一个十岁的孩子，首先应该是个学生，然后才是运动员。他可以喜欢跳水，可以喜欢乒乓球，但不该因为露出了一点天赋，就被提前从正常的日子里抽走，变成金牌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练出来了，是国家的荣誉；练不出来，十几年最要紧的成长时间已经过去了，代价全是他自己扛。
体育这件事，顺序本来是这样的：先是出汗，是快乐，是周末的一个下午，然后才可能是比赛，最后的最后，才可能是冠军。先有千千万万普通人在运动，冠军才会自己从里面长出来。
我们把这个顺序倒过来了。先定金牌，再往下找人，找不到就再往下挖。果子和树，搞反了。把果子当成树来种，种上几十年，人会忘掉一件最简单的事：人不是因为国家需要冠军才去运动的，人本来就喜欢运动。
世界杯早就散场了。蓝色的广告布拆了，草皮换回来了，达拉斯的球场接着打橄榄球，洛杉矶的球场接着开演唱会，周末的社区球场上，还是那帮打得很菜、但打得很开心的人。那几块盖子，还在那儿罩着，罩住的是一年到头进进出出的人。
我们这边，107块金牌还亮着，盖子也还盖着。只是底下那套过去源源不断往上送人的机器，已经在好几个地方断了档。
——随笔石龙仔，写于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