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方物聊城余味浓
7.2阳谷布袋鸡
鸾凤下蛋，又称布袋鸡，是阳谷县非常知名的一道鲁菜，起源于古典小说《水浒传》之中，相传是武松最爱吃的一道菜。翻开古典小说《水浒传》，细读武松在去往二龙山之前的情节，基本哪顿饭也少不了鸡。
武松与吃鸡可以说是相当有缘，恨不得顿顿吃鸡，杀潘金莲时有熟鸡；结交张青、孙二娘时也吃鸡；牢城营做囚徒时，施恩招待的也是鸡。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做法，也难说武松吃的是德州扒鸡，还是道口烧鸡。
最有说法的那顿鸡，还是在武松在阳谷县宴请邻居，诛杀潘金莲的那顿饭局。在《水浒传》第二十六回：“偷骨殖何九送丧 供人头武二设祭”中描述：
又自带了三两个土兵，离了县衙，将了砚瓦笔墨，就买了三五张纸藏在身边；就叫两个土兵买了个猪首，一只鹅，一双鸡，一担酒，和些果品之类，安排在家里。
这一双鸡在阳谷县城买的，那是有讲究的，吃的时候烹饪方式不像现在四处流传，吃法保守封闭，武松在杀潘金莲之前，准备的这两只鸡，就当地最传统的布袋鸡。
所谓布袋鸡，就是将白条鸡从鸡尖的位置用小刀旋开皮，向外翻起，用绳子扎住刀口，用刀将皮、肉边剔边翻至大腿骨与身架骨连接处，剔除多处鸡骨和内脏。随后把茴香、八角、花椒、食盐用水浸泡半日，然后用泡制好的香料水，将出骨的鸡腌起来。
再将玉兰片、木耳、香菇切成方丁，还有其它食材，放入鸡腹之中。再加入调料，颠翻炒熟，都塞进煨熟的布袋鸡之中，在鸡的尾端开口处赌上一个熟鸡蛋。然后整体放入蒸汤之中，再加调料，将整个鸡蒸烂。
最后滗出原汤，放入大盘，这便是布袋鸡。武松当时杀潘金莲准备这个布袋鸡，是有寓意有说法的，因为武松这顿饭要亲眼看看潘金莲是什么心肠，挖出潘金莲的狼心狗肺。在《水浒传》第二十六回：“偷骨殖何九送丧 供人头武二设祭”中描述：
那妇人见势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脑揪倒来，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扯开胸脯衣裳。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着刀，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
武松这一刀是活人现宰，因为没有加热，所以没法脱骨。但武松掏心挖肺，对应的就是餐桌上的布袋鸡。杀潘金莲的灵感也来源于布袋鸡的做法。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相传自从武松用剖心掏肺的手段杀了潘金莲，阳谷县人人传颂称赞，对潘金莲这种谋害亲夫的恶人，咬牙切齿，而后依照潘金莲的死法，发明出了布袋鸡。布袋鸡的教育意义，就是警示后人：
婚外私情泛黄泉，找死想想潘金莲。
自古奸情出人命，不信你看西门庆。
后来大运河贸易开始繁盛，天南海北的客商往返于阳谷县，使得阳谷作为一个内陆县，实现了与南方鱼米之乡的通航漕运。从江东富庶之地有大量的海鲜产品流入阳谷，使得阳谷当地美食结构也日渐丰富。
到了明朝正德年间，阳谷来了一位新知县，又一次改变了布袋鸡的命运。光绪《新修阳谷县志.卷之五.名宦》记载：
郦埙，江南丹徒人，由乡举正德十五年任知县，性纯行方。
丹徒就是今天的江苏镇江，郦埙从小在江东长大，习惯了吃水产品，来到阳谷当地。当时最有名的饭馆，首数狮子楼，当年武松斗杀西门庆的地方，最有名的一道菜就是布袋鸡。
某一天，郦埙招待客人，派差役前往狮子楼订几个好菜。特别叮嘱，加上一些海鲜丁，这样可以满足江南客人的饮食需求。因此阳谷县的厨师在布袋鸡里又添加了海米、海参、鱿鱼等碎丁。
但是厨师选的这只鸡体格太大了，把玉兰片、木耳、香菇、海米、海参、鱿鱼等食材塞进去之后，鸡肚子还是瘪得很明显，厨师觉得不够美观，便把厨房里一盘汆丸子又塞了进去。这样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鸡就成型了。
当知县郦埙招待客人时，拔出扎在布袋鸡开口的牙签，只见肉丸子一个一个从布袋鸡的腹中滚了出来。此时一桌客人忘却了潘金莲剖心挖腹的寓意，反到有了母鸡下蛋，多子多福的兆头。
这令郦埙十分惊喜，亲自为这道菜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做“鸾凤下蛋”，这道菜从此名噪于世，在鲁西地区传播开来，成为鲁西名菜，也是鲁菜中的名品之一。
布袋鸡、或者称作鸾凤下蛋，在鲁菜中成名后，因为阳谷紧邻中原地区，这道菜在后来逐渐传播到中原各地。经过外地厨师的改良，布袋鸡又有了很大的演变。
在豫菜之中，有一道著名的八宝布袋鸡，就是由阳谷传入。八宝布袋鸡，除了要脱骨破肚之外，腹中的八宝与阳谷布袋鸡有很大区别，八宝一般是由冬笋、干贝、牛蹄筋、豌豆、火腿、香菇、海参、鱿鱼这八样食材组成。
八宝布袋鸡以锅菜的形式，呈现在食客面前，使布袋鸡焕发出另一种美食风范。
除了向西面流传，阳谷布袋鸡也向东有所衍生，在山东淄博，诞生了博山布袋鸡。博山布袋鸡观其形，有了较大改变，整只鸡全部剔骨，鸡腹像个大碗一样敞开着，里面的食材，可以根据不同食客的需要而改变。
不仅有淄博当地的八宝食材，还有三鲜食材，总之根据客人的需求不同，总有一款适合你。
细心阅读《水浒传》的食客也会发现，武松在小说里爱吃鸡，也没少吃鹅，为什么没有个布袋鹅，只有布袋鸡流传于世。因为在《水浒传》问世之后，阳谷县曾经有一个历史时期很少有人养鹅，甚至一度没有了本地鹅。在清代康熙《阳谷县志.卷之一.物产》记载：
禽属，鸢、鸭、鷄、鸽、鸦、莺、鹊、鹑、燕、雀、鸠、鹰、鹞、鸟、鹁、鸳鸯、鸱鸮。
由此可见，至少在清朝前期，阳谷县的鹅难以见到，还不如一些稀有禽鸟多。而施耐庵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小说中的一段虚构男盗女娼的故事，被后世演绎出了一道绝世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