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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我捡了个钱包,里面有张裸照,失主竟是我公司的女上司

楔子1992年那个闷热的下午,我在厂区自行车棚捡到一个棕色皮钱包。翻开找失主信息时,一张照片滑了出来——一个年轻女人侧身坐在藤椅上,身上一丝不挂,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泉水。我手抖得差点把钱包扔出去。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照片上的人,竟是我们厂新来的女上司,沈玉华。
第1章 钱包“沈……沈主任?”
我站在财务科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烫手的钱包,嗓子眼发干。沈玉华从账本上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她今年三十出头,听说离过婚,从省城调来我们这家小机械厂当财务主任,平时走路带风,车间里那些老油条见了她都绕着走。
“什么事?”她语气平淡,手指还按在算盘上。
我把钱包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等等。”她叫住我,“在哪里捡的?”
“车棚,靠墙那排自行车底下。”我没敢回头。
身后安静了好几秒。我听见她翻开钱包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我的后背唰地冒出汗来。她肯定看到那张照片了。
“周志远。”她叫我全名,声音比平时低,“你……都看过了?”
我这才转过身。沈玉华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着钱包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紧。我那年二十四岁,从农村招工进厂刚满三年,在车间开铣床,平时跟她说不上三句话。可我娘从小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
“沈主任,我啥也没看。”我盯着她办公桌后面的墙面,“捡到就给您送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最后她把钱包收进抽屉,说了句“你去吧”,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跟我一个车间的赵大勇凑过来,油乎乎的大手拍我肩膀:“志远,听说你昨天去财务科找沈玉华了?啥事啊?”他挤眉弄眼,“那娘们儿可不好惹,你小心点。”
“捡了个东西还她。”我低头扒饭。
赵大勇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可我看得出来,他眼睛里的好奇没散。赵大勇比我大两岁,城里户口,他爹是厂里的老供销,平时在车间里总爱使唤人。我跟他不算一路人,但面子上过得去。
那天下午下班,沈玉华破天荒来了我们车间。她穿着藏青色的工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站在铣床旁边看我操作。车间里十几个人的眼睛都往这边瞟。
“周志远,这个月的生产报表你帮我送一份到财务科。”她说完就走了。
赵大勇凑过来:“她亲自来叫你送报表?以前不都是小李送吗?”
我没接话,心里却隐隐觉得,沈玉华在试探我什么。
第2章 照片
一周后的傍晚,我加完班往宿舍走,路过厂区后面的小树林时听见有人叫我。
“周志远。”
沈玉华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点心。暮色里她摘了眼镜,整个人看着柔和了许多,可眼神还是亮的。
“沈主任?”我停下脚步。
她走过来,把网兜往我手里塞:“拿着。谢谢你那天……没跟别人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主任,这我不能要。”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商量,“我打听过了,你家里负担重,爹娘在乡下种地,还有个妹妹念初中。”
我愣住了。她居然去打听我的情况。
“沈主任,我真没跟任何人提过钱包里的事。”我急了,“您别多想。”
沈玉华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我知道你没说。你要是想说,那天在食堂赵大勇问你的时候你就说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那张照片……”她停了一下,“是我前夫拍的。离婚的时候他拿这个威胁我,要我把房子让给他。我没给,他就把照片散出去。我待不下去了,才申请调到这里来。”
我攥着网兜,说不出话。
“你是个实诚人。”她拍了拍网兜,“拿着吧,给家里寄回去也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藏青色的背影很快融进厂区的暮色里。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罐头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上铺的工友老孙打呼噜震天响,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沈玉华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她明明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把最不堪的伤口摊开给我看。
第二天上班,赵大勇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志远,你听说了没?沈玉华以前在省城那边作风有问题,才被发配到咱们这破厂的。”
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你听谁说的?”
“嗨,厂办王秘书说的,还能有假?”赵大勇叼着烟,“说是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啧啧,看着挺正经一人……”
“别说了。”我打断他。
赵大勇愣了:“你咋了?”
“没影的事别瞎传。”
赵大勇斜了我一眼,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行,你清高。”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志远,我可提醒你,沈玉华最近老往车间跑,还专挑你在的时候来。你可得注意点影响。”
我攥紧扳手,指头压在冰凉的铁上。赵大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我知道沈玉华为什么来车间——她是在看我,看我有没有把秘密说出去。可她不知道,我周志远虽然穷,但骨气还是有的。
第3章 风波
事情在半个月后闹大了。
那天上午,厂长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闯进来,手里扬着一沓照片,满楼道嚷嚷:“沈玉华呢?叫那个不要脸的出来!”
整个办公楼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我正好去财务科送单子,听见动静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沈玉华的前夫,刘宏。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充血通红,一看就是喝了酒。“她躲哪儿去了?老子今天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沈玉华从财务科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可腰板挺得笔直。“刘宏,你闹够了没有?”
“闹?”刘宏把照片往她脸上甩,“你让我丢了工作,我让你也待不下去!”
照片撒了一地。走廊里围了几十号人,有人弯腰去捡,有人指指点点。我脑子嗡的一声,冲上去把地上的照片往一起拢。
“都别看了!散开!”我扯着嗓子喊,可没人听我的。
刘宏看见我蹲在地上收照片,一把揪住我后领:“你谁啊?她姘头?”
我反手推开他:“你嘴巴放干净点!”
“志远!”沈玉华叫了我一声,声音在发抖,“你别管,去叫保卫科。”
刘宏一听保卫科,更来劲了,挥拳就要打沈玉华。我想都没想,侧身挡在她前面,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我左脸上。嘴角立刻见了血,嘴里一股铁锈味。
“打人了!打人了!”人群炸了锅。
保卫科的人终于来了,把刘宏摁在地上。沈玉华站在我旁边,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回去。“你……你傻不傻?”她声音哽住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她咧嘴笑了笑:“没事,皮外伤。”
人群散去之后,走廊里只剩我们俩。地上还散落着几张没被收走的照片,沈玉华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手指在发抖。
“周志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站起来,眼眶通红,“这下全厂都知道你护着我了。你的名声……”
“沈主任。”我打断她,“我娘说过,人活一世,该护着的人就得护着。名声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我第二次见这个女人哭——第一次是她说起前夫威胁她的时候,眼里含着泪却没落下来。这次她没忍住。
“你脸上有伤,去医务室。”她别过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尾音还在颤。
我点点头要走,她又叫住我:“周志远,晚上……晚上你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有话跟你说。”
第4章 夜谈
晚上八点,厂区里静悄悄的。财务科在办公楼三层最里面,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玉华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棕色钱包。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白炽灯管嗡嗡响着,照得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医务室的大夫给抹了红药水。
“刘宏被保卫科送派出所了。”她开口,“我明天会跟厂里打报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您要公开那张照片的事?”
“嗯。”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不能让你白白挨这一拳。刘宏到处造谣,说我作风有问题才被省城那边撵出来。我要是再不说话,这盆脏水就洗不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主任,我有个想法。”
“你说。”
“您不用提照片的事。您就说是家庭纠纷,前夫纠缠。厂里不会细查的。”我往前探了探身子,“照片的事传出去,伤的还是您。”
沈玉华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周志远,你为什么这么替我着想?”
“因为……”我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您那天在树林里跟我说那些话,说明您信我。我周志远没什么本事,但别人信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钱包的边缘。“这个钱包,是我娘留给我的。刘宏拿照片威胁我的时候,钱包正好在他手里。我以为他把照片放进钱包里一起扔了。”
我愣了一下:“那照片是您自己放进去的?”
“嗯。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我怕他把照片散出去,就想烧了。可真到要烧的时候又舍不得——那是我的青春,虽然遇人不淑,可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对他的。”她苦笑了一下,“结果放进钱包里忘了拿出来,后来钱包丢了,我以为全完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周志远,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派出所吧。”她忽然说,“刘宏这回动手打人,加上以前的事,够他喝一壶的。我需要一个证人。”
“行。”我站起来,“您早点回去休息。”
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志远。”
我回头。她站在白炽灯下面,瘦瘦小小的,跟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沈主任判若两人。
“谢谢你。”
我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第5章 闲话
刘宏被拘留了十五天。厂里贴了公告,说沈玉华同志系家庭纠纷受害者,前夫滋事已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赵大勇也在里面。
“啧啧,原来是前夫闹事啊。”赵大勇摸着下巴,“那之前传的那些话……”
“都是刘宏编的呗。”旁边有人接话,“那男的喝了酒跑厂里打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赵大勇回头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志远,你那天挨了一拳?”
“嗯。”
“你小子行啊,英雄救美。”他拍了我一把,“不过你脸上这伤,得留疤吧?”
“大老爷们留个疤算啥。”
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厂里虽然贴了公告,可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沈玉华确实作风不好,前夫才找上门;有人说我周志远跟沈玉华关系不一般,不然为啥单挑我护着她。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装作听不见。可沈玉华不一样,她是女同志,又是领导,闲话对她的伤害比我大得多。
那段时间她瘦了不少,脸颊凹下去,工装穿在身上晃荡。可工作上一点没含糊,该加班加班,该较真较真。只是每天下班的时候,她会站在办公室窗户前面,看着厂区大门发呆。
有一天傍晚,我路过办公楼,看见她窗户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我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她抬头见是我,眼神软下来:“你怎么来了?”
“看您灯还亮着。”我把手里提的饭盒放在桌上,“食堂打的,还热乎。”
她看着饭盒,忽然笑了:“周志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天天给我打饭,你自己够花吗?”
“够花。”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妹妹的学费我娘在家种地能供上,不用我操心。”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白菜粉条和两个馒头。她吃了一口,忽然说:“志远,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啥意思?”
“你铣床开得好,可光靠手艺吃饭,一辈子就是个工人。厂里下个月要成立质检科,我想调你过去。质检科归财务口管,我能带带你。”
我愣住了。质检科是技术岗,比车间干净,工资也高一截。
“主任,我……”
“别叫主任了。”她打断我,“下班时间,叫我玉华姐吧。”
第6章 谣言
质检科的事在厂里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有人说沈玉华假公济私,有人说我周志远攀高枝。赵大勇在车间里阴阳怪气了好几天,见了我也不怎么说话了。
我娘从乡下托人捎信来,问我是不是在厂里犯了错误。原来村里有人传,说我在城里跟一个离了婚的女领导搞破鞋。我拿着信,手抖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封回信,只说“娘,您儿子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
可信寄出去了,心里还是堵得慌。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二锅头,坐在台阶上一个人喝闷酒。月亮很大,照得厂区水泥地惨白惨白的。
“周志远。”
我抬头,沈玉华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花生米和猪头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老孙说的。”她拿过我的酒瓶,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你还会喝酒?”
“心里烦。”
她放下酒瓶,剥了一颗花生米。“是因为那些闲话?”
我没说话。
“志远,你听我说。”她侧过身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像细细的河流,“谣言这东西,你越在乎它越来劲。我经历过一回,比你这严重多了。可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玉华姐,我是男的,脸皮厚。可您是女同志……”
“女同志怎么了?”她笑了一下,“女同志就得活在别人嘴里?我沈玉华这辈子,前三十年听我爹的,后五年听刘宏的,现在我谁的也不听。我就听我自己的。”
她剥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你呢?你听谁的?”
我看着她。月光底下,她嘴边沾了一点点花生皮,自己不知道还在那儿嚼。我伸手替她拈掉,指尖碰到她嘴角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听我娘的。”我收回手,嗓子有点紧,“我娘说做人要堂堂正正。”
“那就堂堂正正给他们看。”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下周一质检科报到,别迟到。”
第7章 质检科
质检科一共三个人,除了我,还有两个老师傅。沈玉华说得对,质检比车间干净,可活儿一点不轻松。我白天跟着老师傅学量具、学图纸,晚上回家啃《机械制图》和《公差配合》。沈玉华把她以前的书借给我,书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她的批注。
“你以前学机械的?”我问她。
“嗯,省机械工业学校毕业的。”她靠在椅背上,“要不是刘宏那事,我现在应该在省机械厅当科长。”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坐在她办公室里,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她把那张裸照烧了,就在我面前用火柴点着的。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照片化成灰烬。
“你不心疼?”我问。
“心疼什么?心疼我的青春喂了狗?”她拨了拨烟灰缸里的灰,“还是心疼刘宏这个人?”
“那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志远,你这个人真是……”她摇摇头,“实在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雨越下越大。我们沉默着坐了很久。
“志远,”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种事?别人冤枉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你怎么办?”
“我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娘说的都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可我补一句——影子斜了的时候,你得自己站直了,别指望太阳替你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老孙已经睡了。我躺在上铺,听着雨声,想着沈玉华站在窗边的背影。她那么瘦,那么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
第8章 出差
入秋的时候,厂里派我和沈玉华去省城参加一个机械行业质检培训。坐了一整天绿皮火车,到省城已经是傍晚了。
培训安排在省机械工业学校,就是沈玉华念书的地方。晚上没事的时候,她带我逛校园,指着操场边上一棵老槐树说:“当年我就在这棵树下背机械原理,背不进去就哭,哭完了接着背。”
我抬头看那棵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你那时候多大?”
“十九。”她笑了笑,“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全省考进来的尖子生,将来要当工程师的。”
“现在也是工程师。”
“现在?”她摇摇头,“现在我就是个管账的,还是个被人撵出来的管账的。”
“玉华姐。”我看着她,“没有你,我连图纸都看不懂。在我这儿,你就是工程师。”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走吧,培训手册还没看完呢。”
省城的培训班上,有个省厅来的讲师特别欣赏沈玉华,课间专门找她聊天。我坐在后排,看着她跟那个讲师侃侃而谈,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讲师四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晚上回招待所,沈玉华问我:“你怎么了?一天没说话。”
“没怎么。”
“撒谎。”她坐在床边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闷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个讲师……对你挺热情的。”
沈玉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志远,你……”她捂着肚子,“你该不会以为……”
“我没有。”我脸涨得通红。
她笑够了,坐直身子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她。“志远,我比你大八岁。”
“八岁怎么了?”
“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是头婚的小伙子。你娘要是知道了……”
“我娘说,看人看心。”我打断她,“玉华姐,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漂亮话。可我知道谁对我好。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她沉默了。窗外传来省城夜里的车流声,轰隆隆的,像远去的潮水。
“志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让我想想。”
第9章 回家
培训回来之后,沈玉华躲了我半个月。不是那种明显的躲,就是我去财务科送报表,她头也不抬;下班在食堂碰见,她端着饭盒去别的桌坐。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可又不敢逼她。
赵大勇来找过我一次,说车间里的人都传开了,说我周志远攀上了沈玉华,质检科的工作就是证据。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志远,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沈玉华到底有没有事?”
“没有。”我说。
赵大勇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志远,你那个质检科的位置,好几个人盯着呢。你要是真跟沈玉华没什么,就得注意点影响。”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开始黄叶了,一片一片往下掉。我想起我娘的信,想起村里人的闲话,想起沈玉华站在省城老槐树下说“十九岁觉得自己可了不起”的样子。
那天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沈玉华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没盘,散在肩膀上。
“志远,我要跟你说件事。”
我让她进来。她坐在床沿上,把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个棕色钱包。
“我明天要回省城一趟。”她把钱包递给我,“刘宏出来了。他托人带话给我,说他手里还有底片。”
我攥紧钱包:“他想干什么?”
“他说要五万块,不然就把底片洗出来到处寄。”
五万块。在1992年,这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
“你打算怎么办?”
沈玉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我打算报警。底片的事,我上次就跟他了断了。他手里的是假的——我当年亲眼看着他烧了底片,那沓照片是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货。他诈我呢。”
“你确定?”
“确定。”她握住我的手,“志远,你愿意再陪我走一趟吗?”
我反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去。明天一早我去买票。”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我闻到她头发上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志远,”她声音闷闷的,“我比你大那么多,还离过婚。你娘要是不同意……”
“我娘会同意的。”我打断她,“她要是不同意,我就跪在她面前不起来。我娘心软,最见不得我跪。”
沈玉华在我肩膀上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没了声音。我感觉肩膀上湿了一小片。
第10章 站直
省城之行比想象中顺利。沈玉华带着我去了派出所,把刘宏敲诈的事说清楚。民警做了笔录,又传唤刘宏来问话。刘宏一进派出所就怂了,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底片早没了,他就是想讹点钱花。
从派出所出来,沈玉华站在省城的大街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志远,我欠你的。”
“不欠。”我看着她,“玉华姐,你说过,影子斜了的时候要自己站直。你站直了,我扶了你一把,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红,又憋回去了。“走,我请你吃省城的灌汤包。”
我们坐在小饭馆里,窗外是熙熙攘攘的省城街道。沈玉华吃了两口包子,忽然放下筷子。“志远,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你之前说的那个事。”她脸有点红,“我想好了。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娘要是不同意,咱们就慢慢来。她什么时候同意,咱们什么时候办。我不着急。”
我看着她红着脸低头搅稀饭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行。都听你的。”
那年冬天,我带沈玉华回了乡下。我娘站在院门口,围着蓝布围裙,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玉华半天。沈玉华穿着最朴素的棉袄,头发规规矩矩盘着,手里提着两瓶酒一条烟。
“娘。”沈玉华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我娘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我跟在后面,看见我娘在灶台前面抹眼睛。
“娘?”
“没事。”我娘吸了吸鼻子,“这姑娘眼神正,不像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爹走得早,娘就盼着有人真心对你好。”
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我妹妹小芳围着沈玉华转,一口一个“玉华姐”叫得亲热。我娘把攒了半年的腊肉都切了,炒了满满一桌子菜。沈玉华撸起袖子帮我娘洗碗,两个女人在灶房里说了半天悄悄话。
临走那天,我娘把沈玉华叫到屋里,塞给她一对银镯子。“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说是老辈子传下来的。玉华,你别嫌旧。”
沈玉华攥着镯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我不嫌。我……我以后好好对志远。”
我娘伸手替她擦了擦脸:“别哭。以后日子长着呢。”
回城的班车上,沈玉华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对银镯子,镯子被她捂得温温热热的。车窗外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枝往后倒着退。
我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在自行车棚捡到钱包的那一刻。想起照片上那个侧身坐着的女人,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想起她说“你是个实诚人”。想起她站在白炽灯下面说“谢谢你”。想起她站在省城老槐树底下说“十九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了不起”。
班车颠了一下,她醒了。“到哪儿了?”
“快了。”我握住她的手,“玉华姐,你睡吧。到家我叫你。”
她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车子继续往前开,开向那个有梧桐树、有白炽灯管、有白菜粉条的小城。开向我们的日子。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故事旨在传递善良、担当与坚守初心的正向价值观,无任何不良导向。文中涉及的年代背景与生活细节均来源于真实生活记忆,旨在还原时代烟火气,请读者理性阅读,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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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升华:这世上最结实的感情,不是风风光光的攀附,而是两个人都在泥里站着的时候,你扶了我一把,我替你挡了一拳,然后一起把腰板挺直了,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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