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你又要去接他？”
许棠梨手里的车钥匙顿了一下。
“他腿没事，就是行李太多。”
“他腿没事，你急什么？”
“罗砚川，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带刺。”
她把钥匙攥进手心，低头换鞋。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那碗泡面已经坨成一团，筷子横在碗沿，油花贴着碗边慢慢转。
“我哪样了？”
“阴阳怪气。”
“我问一句就是阴阳怪气。”
“那你别问。”
她拎起门口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两盒外卖和一瓶水。
我看着那瓶水，瓶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他还喝温水？”
“胃不好。”
“你记得挺清楚。”
许棠梨抬起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我去帮个忙，你至于吗？”
“你去吧。”
“你这语气让我怎么去？”
“你都决定了，还管我怎么说。”
她站在门边没动。
我把面碗推远了一点。
“你不是说今天陪我去看定制衣柜吗？”
“改天。”
“哪天？”
“等我有空。”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吗？”
“你解释的是你要去接他，没解释为什么一整天不回消息。”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忙忘了。”
“忙到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没电。”
“没电了还能给我发一句‘别等我’。”
她的手指在帆布袋提手上绕了一圈。
“那是我充上电以后发的。”
“你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充上电？”
“你查时间干什么？”
“那是我给你转钱的时间。”
“什么钱？”
“你说要交房租，昨天我把钱打到你卡上。”
她没有接话。
我看见她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你没收到？”
“收到了。”
“房租交了吗？”
“交了。”
“交给谁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怀疑我拿钱给他。”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她把帆布袋放到鞋柜上，声音压低了。
“我帮他不是因为旧情难忘，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找个人搭把手怎么了。”
“他没有朋友？”
“有，但人家都有事。”
“所以你有空。”
“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老公。”
她一下没了声音。
“你要是真有事，可以先跟我讲。”
“讲了你会同意吗？”
“你都没讲，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你现在不就不同意吗？”
“我不同意的是你拿我们家的钱替他跑腿。”
“我只花了自己的钱。”
“你卡里的钱哪来的？”
“我自己工资。”
“你工资够交房租，够买这两盒外卖，够打车，够给他垫押金吗？”
“罗砚川，你别把钱说得这么难听。”
“钱本来就难听，花错地方更难听。”
她抓起帆布袋，转身拉门。
“我晚上回来。”
“不用了。”
门把手停在她手里。
“你什么意思？”
“你忙你的。”
“你又开始了。”
“我没开始。”
“你不让我回来？”
“这是你家。”
“那我回来你给我脸色看？”
“我不拦你。”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火，也有一点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声。
我把那碗面倒进垃圾桶。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许棠梨发来一条消息。
“别瞎想，我只是帮他办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我见过那道疤。
结婚第二年，许棠梨收拾抽屉时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那个男生站在一辆旧自行车旁，右手腕上就是这道疤。
她当时只说了一句。
“以前同学。”
我没继续追问。
我这人有个毛病，只要事情还没砸到脸上，我宁愿把话烂在肚子里。
还有个毛病，我记账，记钱，记时间，也记别人随口说过的话。
但我就是不喜欢当面问。
我怕问出来的答案太难堪。
中午十二点十六分，许棠梨发来一张定位截图。
“我在南边办事，晚点回。”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她又补了一句。
“要是你饿了自己吃。”
我回了一个“好”。
她很快回了一串省略号。
“你就不能多回几个字？”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她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亮了三次，没接。
铃声停了。
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贺闻洲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陪他去一趟。”
我点开又关掉。
四点半，我下楼取快递。
小区门口的老周坐在保安亭里剥橘子，看我一个人出来，递过来半个。
“你媳妇呢？”
“忙。”
“又去接那小伙子了？”
我脚步顿住。
老周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小伙子？”
“就上次跟她一起进来的，个子挺高，穿灰外套那个。”
“你见过？”
“昨晚上见的，他站门口等她，手里还提着一袋药。”
“药？”
“我瞅着像胃药，不确定。”
“他胃不舒服。”
“你知道啊。”
我接过快递，没再说话。
老周把橘子皮丢进小桶。
“你们两口子别因为外人吵架，日子还是自己的。”
“我没吵。”
“你这脸像刚跟人吵完。”
我拿着快递往楼里走。
电梯门快关时，手机又响了。
许棠梨的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按了接通，却没出声。
“我问你话呢。”
“刚才没听见。”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那就有吧。”
“罗砚川，你能不能别跟小孩一样。”
“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忙。”
“你别挂。”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还有事？”
“我晚上可能回不去。”
“住他那里？”
她沉默了两秒。
“他租的地方还没收拾好。”
“所以你要住哪儿？”
“我住我妈那边。”
“行。”
“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
“你明明就在乱想。”
“许棠梨，你不用每句话都跟我解释。”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她把电话挂了。
电梯到了十六楼。
我拿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死寂。
餐桌上的两只杯子还摆着，靠近她那边的杯底压着一张停车缴费单。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时间是下午五点零八分。
地点不是她妈家。
是河湾旧街。
贺闻洲以前住过的地方。
我把缴费单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钥匙在花盆下面，别让棠梨知道。”
字不是许棠梨的。
我刚要把纸折起来，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许棠梨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空空的，鞋面上沾着一层灰。
“你怎么回来了？”
“拿东西。”
她看见我手里的停车单，脸色一下变了。
02
“这什么东西？”
我把停车小票甩在餐桌上。
“你问我？”
“我顺手拿的。”
“顺手拿到旧街那边去了？”
“我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
“你不是不想听吗？”
“我现在想听。”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拉开拉链，里面就一把折叠伞和一包纸巾。
“我帮他去看房子。”
“看房子要看三个小时？”
“中间还跑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查户口啊？”
“我查我老婆的行程。”
“我又不是犯人。”
“那你倒是说啊。”
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房东突然不租了，我陪他看了两套。”
“你陪他找房子。”
“对。”
“你还替他交押金。”
“我就是先垫一下。”
“垫了多少？”
“八千。”
“钱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不就是我转给你交房租的那笔？”
“我会还你的。”
“你拿我们家的房租钱去帮他租房，还跟我说会还。”
“他刚回来，手里紧。”
“他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
“前男友也算朋友？”
她的手顿住了。
“我们没在一起过。”
“照片里你们手牵着手。”
“那是毕业照。”
“那接吻的照片呢？”
她猛地抬起头。
我解锁手机，推到她面前。
照片不算清晰，背景是学校后门的墙，年轻的许棠梨仰着脸，贺闻洲低着头，嘴唇贴在一起。
我从她旧邮箱里翻出来的。
不是故意翻的。
她借我平板改文件，邮箱没退。
我看到了，没吭声。
我等到今天。
“你翻我东西？”
“你自己邮箱没退。”
“你就看了？”
“我看见了。”
“看见了还装不知道？”
“我等你自己说。”
“我说什么？”
“说你跟他不是普通同学。”
她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以前的事不会自己跑到我们家饭桌上。”
“他只是回来办事。”
“他回来第一件事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熟这儿。”
“你熟这儿的人，还是熟他？”
她把水杯放下。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你陪他跑一天，花我们家的钱，瞒着我过夜，现在嫌我难听。”
“我说了我住我妈那儿。”
“妈知道你回去过吗？”
“你什么意思？”
“我给妈打过电话。”
她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打给我妈干什么？”
“问你有没有过去。”
“她怎么说？”
“她说你没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棠梨伸手去拿手机。
我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用力抽回去。
“别碰我。”
“你要打给谁？”
“我妈。”
“现在问她怎么帮你圆？”
“罗砚川，你够了。”
“你到底去哪儿住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许棠梨。”
“我住在他租的那套房里。”
“你们俩一起？”
“没有，他睡客厅，我睡卧室。”
“你们还挺守规矩。”
“别讽刺我。”
“你让我怎么说？”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穿着拖鞋从他那儿回来，手机里还有你们的合照，拿我们家的钱替他找房，你跟我说没对不起我。”
“我没跟他睡。”
“我问的是这个吗？”
“你不就是想问这个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才满意？”
“我希望你别再把我当傻子。”
“你要是不信我，结什么婚？”
“你结婚前没告诉我你们还联系。”
“你也没问啊。”
“你等着我问？”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跟谁联系，我在乎你把我排在第几位。”
她侧过脸去。
“他那边出了状况，我没法袖手旁观。”
“他到底摊上什么事了？”
“铺面，生计，还有家里的一堆烂摊子。”
“他难道没有家里人能搭把手？”
“他爸留下的那间店要盘出去，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他爸人没了？”
“人还在，只是把店扔给他处理了。”
“你连他家里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我也陪了你六年，直到今天才晓得你们以前有过一腿。”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既然是过去式，为什么你现在还要火急火燎地跑过去？”
“因为这种时候，他只能指望我。”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她站起身，重新把包挎在肩上。
“我今天不想跟你争执。”
“你这是要出门？”
“我去我妈那儿待会儿。”
“妈刚才发信息说，你根本没过去。”
“那我这就过去。”
“那你提前知会一声，省得她不知道要不要给你留门。”
她猛地转过身，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动静不算大。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连她自己都吓住了。
“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你走吧。”
“砚川。”
“你不是赶着去妈那儿吗？”
“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先把你的手放下来。”
她顺从地垂下手。
“我不想咱们俩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可惜事实就是我们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僵在门口，眼眶通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干嘛不问我到底为什么要去帮他？”
“我问了啊，是你自己不肯说。”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立刻摊开来讲。”
“那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做。”
“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你看，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拧开了门锁。
“你今晚别到处乱跑。”
“我不会乱跑的。”
“你不许去找那个男人。”
“我不去。”
“你给我个准话。”
“我答应你。”
她摔门离开后，我瘫坐在沙发上，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棠梨她妈沈岚发来的。
“砚川，你跟棠梨闹别扭了？”
“嗯。”
“她说你在那儿疑神疑鬼的。”
“她现在跑你那边去了吗？”
“没在。”
“她跟你怎么交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要去旧街那边处理点私事。”
“旧街能有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她有没有提到贺闻洲这个人？”
“砚川，你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
“棠梨就是耳根子软，别人一求她，她就不好意思撒手不管。”
“她对旁人都知道心软，唯独对我不是这样。”
“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沟通。”
“妈，她刚才动手打我了。”
沈岚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动手打你？”
“嗯。”
“她平时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但今天确实是。”
“你也别把她逼得太紧。”
“我并没有逼她。”
“你们两个都别把话说得太死。”
“我心里有数。”
我挂断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许棠梨发来一条微信。
“我妈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
“你别跟她透露太多细节。”
“你是怕她知道什么内情？”
“我没有害怕。”
“那你干嘛不让我实话实说？”
她那边没了动静。
我点开她的聊天记录，没去翻以前的旧账，只看了今天的几条。
贺闻洲：“棠梨，房东说钥匙不能直接给我。”
许棠梨：“你先在门口等着，我马上过来。”
贺闻洲：“千万别告诉他。”
许棠梨：“我心里有数。”
贺闻洲：“你还愿意帮我，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许棠梨：“少来这套。”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八点十二分。
贺闻洲：“我今晚没法一个人待着。”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许棠梨没有回任何消息。
但她的实时定位却显示在河湾旧街。
我把手机扔在一旁，走进卧室。
衣柜里她那件外套不见了。
床头柜上的结婚证也没了踪影。
我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贺闻洲的名字。
03
我没拆那封信。
把它塞回抽屉，翻出身份证和银行卡，塞进一个旧牛皮纸袋。
我不是要逃。
我只是想从这个屋子里消失。
随手抓了三件衣服扔进背包，又顿住，把她送的那块表摘下来。
表扣磕在桌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给许棠梨发了条微信。
“我出去住几天。”
她没回。
我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回来解释。”
她还是没回。
我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拎着包下楼。
老周正蹲在亭子里修一把坏掉的伞。
“吵架了？”
“嗯。”
“去哪儿？”
“找个地方住。”
“你媳妇呢？”
“她有事。”
老周把伞骨掰直。
“年轻人吵架，别把门关死。”
“门没关死。”
“你这背包不像出去住几天。”
“那像什么？”
“像不打算回来了。”
我看着他。
“你看得挺准。”
“我活到这个岁数，没见过几个人拎着衣服出去是为了散心。”
“我不是散心。”
“那你别回头。”
我没接话。
他把修好的伞撑开又收起。
“你手表呢？”
“摘了。”
“她送的？”
“嗯。”
“那就别放她看得见的地方。”
“为什么？”
“她会以为你还等她。”
我把手表塞进背包最外层。
“她不在乎。”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信就行。”
我住进了城北一间小房子。
房东是个爱养鸟的女人，姓俞，五十多岁，说话很快，手里总捏着一串钥匙。
“你一个人住？”
“嗯。”
“夫妻吵架出来的？”
“嗯。”
“我这里不许带人回来。”
“知道。”
“也别半夜砸东西。”
“不会。”
“你这脸怎么了？”
“撞门。”
“门长你脸上了？”
“喝多了。”
“我看你不像喝多，像挨打。”
我把租金转过去。
“押金我下个月补。”
“你可别跑。”
“我不跑。”
她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男人遇到事别闷着，闷久了屋里有味。”
“什么味？”
“馊味。”
我住进那间屋子，当晚没有开灯。
手机在十点四十六分亮起来。
许棠梨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她打第二次时，我接了。
“你在哪儿？”
“外面。”
“我知道你没在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回来了，家里没人。”
“你不是要住你妈那儿吗？”
“我去过了。”
“她开门了吗？”
“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东西都带走了？”
“带了几件。”
“你要跟我分居？”
“我想安静几天。”
“你至少应该跟我商量。”
“你跟我商量过吗？”
她那边传来开门声。
“我今天真的很累。”
“你累什么？”
“帮他跑了一天。”
“你还在他那里？”
“我回来了。”
“他呢？”
“他还在旧街。”
“你们没一起回来？”
“没有。”
“你们分开睡？”
“罗砚川，你有完没完。”
“我只是问。”
“你问的每一句都像在审我。”
“那你别做让我想问的事。”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情都扯到他身上。”
“我不扯他，你会跟我说话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
“你不能一直这样。”
“哪样？”
“把我晾着。”
“你不是也晾了我一天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事情。”
“我也有。”
“你有什么事？”
“住外面。”
“你非要跟我赌气？”
“我没赌气。”
“你就是在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承认我错了。”
“你错没错，你自己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我帮他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谁？”
“因为我自己。”
“把话说清楚。”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过得很惨。”
“你跟他见面，就是为了证明你过得很好？”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我没有藏你。”
“他知道你结婚了吗？”
她沉默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
“他见过我吗？”
“没有。”
“你跟他提过我吗？”
“提过。”
“怎么提的？”
她又沉默了。
“说话。”
“我说你对我挺好的。”
“还有呢？”
“没了。”
“他知道我姓什么吗？”
“知道。”
“知道我做什么工作的吗？”
“知道。”
“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吗？”
“他不知道。”
“你看，你还是在护着他。”
“我只是怕他难受。”
“他难受关我什么事？”
“你非要逼问到这个地步吗？”
“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磕在桌面的声音。
“我不想跟你吵了。”
“那就挂了吧。”
“你先告诉我你住哪儿。”
“我不想说。”
“你怕我去找你？”
“我怕你来了，我还得继续听你解释。”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我明天过去找你。”
“别来。”
“你是我丈夫。”
“你今天才想起来？”
“你别用这种话刺我。”
“我没空刺你。”
“你还要多久才回来？”
“等你把结婚证拿回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我放在包里的，不是给他的。”
“那信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信？”
“抽屉里那封写给贺闻洲的信。”
“你拆了？”
“没有。”
“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你又问这个。”
“我写给他的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都写给他了，还跟我没关系？”
“那封信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只是想跟他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你为什么不当面说？”
“我说不出口。”
“你跟我倒是挺能说的。”
“你非要把我逼到死角。”
“我没有逼你，是你一直站在别人那边。”
她很久没出声。
我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我明天把信拿给你看。”
“随你。”
“你别挂。”
“还有事？”
“我想你。”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玻璃。
“你想的是我，还是想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抽气。
我继续开口。
“你先忙吧。”
电话断了。
第二天早上，许棠梨没有来。
中午，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封信，信封已经拆开，纸上只有一句话。
“贺闻洲，我帮你这一次，是因为我不想欠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
下面还有半页，被一只手挡住了。
她发来一句。
“后面你不能看。”
我回她。
“那就别发前面。”
她没有回复。
下午三点，沈岚来到我住的地方。
俞阿姨在门口拦住她。
“找谁？”
“罗砚川。”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岳母。”
“他不在吗？”
“在里面。”
俞阿姨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岳母来了。”
我打开门。
沈岚拎着一个饭盒。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带了饺子。”
“放着吧。”
她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
“棠梨说你不接她电话。”
“她给我打过。”
“她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说她愿意把事情都告诉你。”
“她已经告诉我很多了。”
“你别把她往外推。”
“是她先把别人带进来的。”
“那个男的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沈岚掀开保温盒的盖子，饺子的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找棠梨。”
“那他找她干什么？”
“他打算把旧街那间铺子转手卖了。”
“这跟棠梨有什么关系？”
“那间铺子的产权，有一半是你岳父当年借给他父亲的。”
“我爸？”
“不是借铺子，是借钱给他做生意。”
“我怎么从来没听棠梨提过？”
“棠梨一直瞒着你。”
“她爸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那是上一辈的旧账。”
“他现在回来，是想拿铺子抵债？”
“他手里攥着一份旧协议，说棠梨父亲当年答应把那笔钱算作投资入股。”
“棠梨信他这套说辞？”
“她当然不信。”
“那她还帮他忙活什么？”
沈岚抿了抿嘴唇。
“她想把那份协议原件拿回来销毁。”
“协议在贺闻洲手里？”
“不在，在她父亲那儿。”
“她爸知道这事儿？”
“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出面解决？”
“你岳父根本不想见贺闻洲。”
“所以就推棠梨去？”
“棠梨觉得这是她娘家的家务事。”
“她拿我们收的房租去填她家的坑？”
“她说钱会还回来的。”
“这话她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她没想骗你。”
“她有没有告诉过我，她爸跟贺家有这种协议？”
“没有。”
“她有没有告诉过我，她和贺闻洲以前谈过恋爱？”
沈岚盯着桌上的饭盒，没说话。
“没有。”
“她有没有告诉过我，她昨晚是在贺闻洲租的房子里过的夜？”
“她说她只是去拿协议，太晚了没赶回来。”
“她在那儿睡的。”
“她说只是太晚了。”
“你觉得这种解释站得住脚吗？”
沈岚沉默着没有回答。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许棠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看见母亲，脸色瞬间变了。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饺子。”
“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们这日子打算过成什么样？”
“妈，你先回去吧。”
“棠梨。”
沈岚把手按在饭盒盖上。
“你自己跟他解释清楚。”
许棠梨看向我。
“我想跟你谈谈。”
“就在这里谈。”
“我不想让我妈在场。”
“反正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沈岚站起身。
“我就在楼下车里等着，你们别吵架。”
“妈。”
“别叫我，我听够了。”
沈岚拿起空饭盒，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棠梨，你爸那份协议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
“贺闻洲要是再来家里，你让他直接找你爸。”
“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了几天，处理出什么结果了？”
“妈，你先走吧。”
沈岚离开后，许棠梨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背着你帮他。”
“你已经在帮了。”
“我是在帮我爸。”
“你帮你爸，可以跟我商量。”
“我怕你不同意。”
“你连问都没问过我。”
“你会同意吗？”
“我至少有权知道自己家的钱被拿去做了什么。”
她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这里面还有这几天的银行流水。”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
“我说了不想看。”
“罗砚川，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
“我固执？”
“你不问，不听，也不看，等你自己脑补完，再拿猜疑来审判我。”
“那你把事实说出来。”
“我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我怎么信。”
她咬住下唇。
“我和他没有重新在一起。”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还爱不爱他。”
她的手指紧紧压在纸袋边缘。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回答我。”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伸手把纸袋收了回去。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可以走。”
“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去找他？”
“你非得这样逼我吗？”
“你自己说的不知道。”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
贺闻洲的消息弹了出来。
“协议拿到了吗，棠梨，今晚我必须见你。”
我扫了一眼。
许棠梨伸手去按熄屏幕。
“他找你了。”
“我会处理的。”
“现在就处理。”
“你什么意思？”
“给他回个电话。”
“你要在旁边听？”
“我想知道你在我面前怎么处理。”
她的手悬在半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你不来，我就把你以前写给我的东西送到你家里。”
许棠梨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出去透透气。”
“你去哪儿？”
“回家。”
“这里不是你家。”
“我知道。”
“别去旧街那边。”
“我不去。”
我走到玄关，她从身后拽住了我的衣角。
“你别走。”
“松手。”
“我今晚一定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你先把那个人处理好。”
“你不相信我？”
“我现在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我把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她僵在门边，没敢追出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接通了。
“你别再逼我了。”
我走下楼梯，一次头也没回。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许棠梨在那头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老公，我真想你。”
我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刚买的牙刷。
“你先忙。”
听筒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04
我没挂断。
她那边也没动静。
路边修车店的气泵嗡嗡响，一阵盖过一阵，把她的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在吗？”
我没吭声。
“砚川。”
“嗯。”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想听我说想你？”
“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说我想你。”
“你先把该处理的人处理干净。”
她又沉默了。
“你看，你还是这副样子。”
“哪样？”
“我一靠近，你就往后缩。”
“你不是在靠近，你是在怕我走。”
“有区别吗？”
“你可以想我，也可以想他。”
“我没想他。”
“那他发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那里面有我过去的东西。”
“你怕我知道你的过去，还是怕我知道你的现在？”
她把手机攥得很紧，声音顿了一下。
“我没想过骗你。”
“你骗了。”
“我承认。”
“你还动手打我。”
“我知道。”
“你没道歉。”
“对不起。”
“你说完了？”
“我还可以说。”
“不用了。”
她吸了口气。
“你在哪儿？”
“外面。”
“我去找你。”
“别来。”
“你又不让我见你。”
“我现在不想见。”
“你要跟我离婚吗？”
她直接把话抛出来，像在心里憋了很久。
我看着面前一辆拉菜的三轮车慢慢驶过。
“你想离吗？”
“我问你。”
“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知道就好。”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把贺闻洲那边的事交给你爸。”
“我爸不会管。”
“那就让他自己去找你爸。”
“他会把以前的信寄回来。”
“寄回来。”
“你不怕吗？”
“怕什么？”
“你怕你看完会更恶心我。”
“你已经把我能想到的都做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狠吗？”
“你喜欢听软话，可以去找他。”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
“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去。”
“你真让我去？”
“你不是一直在去吗？”
“罗砚川。”
“嗯。”
“你变了。”
“我只是开始把你说过的话当真。”
电话挂断。
我在外面坐到晚上九点，才回出租屋。
俞阿姨正蹲在走廊给鸟笼换水。
“你老婆没来？”
“没有。”
“她下午来过。”
“她来过？”
“问你住哪间，我没告诉她。”
“谢谢。”
“她站门口哭了。”
“她哭你就告诉她了？”
“我没那么没原则。”
“她说什么？”
“她说她只是想见你。”
“然后呢？”
“我让她去楼下等。”
“她等了吗？”
“等了两个小时。”
我打开房门。
“你怎么知道？”
“我窗户正对楼下。”
她提着水壶慢吞吞起身。
“你们年轻人吵架，谁都不肯先低头。”
“她低过头。”
“你这不是还没回去。”
“不是低头就能解决。”
“那就继续住，房租别欠。”
我进屋后，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岚发来的。
“砚川，棠梨去了旧街，你别去找她。”
我把手机放下。
凌晨一点，许棠梨又打来。
我接通后没出声。
“你还没睡？”
“没有。”
“我在车里。”
“你没回家？”
“我不敢回。”
“你怕什么？”
“怕你把门锁换了。”
“我没有换。”
“我知道。”
“你去见贺闻洲了？”
“见了。”
“协议呢？”
“他没有给我。”
“他说什么？”
“他说那份协议在我爸手里。”
“那他为什么逼你？”
“他想让我陪他去见我爸。”
“你去了？”
“去了。”
“见到我爸了吗？”
“没有。”
“他不见你们？”
“他见了贺闻洲。”
“你呢？”
“我在门外。”
“你爸跟他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在门外等着？”
“嗯。”
“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他出来以后呢？”
“他说我爸承认那笔钱不是投资，是借款。”
“那不是很清楚了吗？”
“清楚什么？”
“他该还钱。”
“他说没钱。”
“所以你继续帮他？”
“我没有继续帮他。”
“你现在在哪里？”
“旧街。”
“你还没走？”
“我在等他把信拿出来。”
“什么信？”
“以前我写给他的信。”
“你不是说那封信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你为什么怕他拿出来？”
“因为里面有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过，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跟你走。”
我没出声。
“那是咱俩分开前写的。”
“你写给他的。”
“嗯。”
“你结了婚还留着。”
“我忘了。”
“你没忘。”
“我真忘了。”
“你们为啥分手？”
“他要去外地做生意，我不想去。”
“他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
“他现在回来找你，是因为没结婚？”
“不是。”
“你怎么知道？”
“他说他不想再拖着我。”
“他让你替他跑，是不想拖着你？”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了。”
“他现在在你旁边？”
“他在车外。”
“你开免提了吗？”
“没有。”
“你给他钱了吗？”
“没有。”
“你还会帮他吗？”
她没说话。
“许棠梨。”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
“那你就别回来了。”
“你要我去哪儿？”
“回你妈那里。”
“我妈不让我进门。”
“为什么？”
“她说我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她说得没错。”
“你也这么觉得？”
“我不想再猜。”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是什么？”
“让我把这些事处理完。”
“你已经处理几天了。”
“我会马上结束。”
“怎么结束？”
“我明天跟他去见我爸，把协议拿回来。”
“拿回来以后呢？”
“我把钱还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你了。”
她在那头吸了吸鼻子。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不要我了。”
“是你先把我放下的。”
“我没有。”
“你为了他跑了一天，又一天，拿我们的钱，住他的房子，还留着写给他的信，你说你没有。”
“我只是想把过去收尾。”
“收尾不需要瞒着丈夫。”
“我害怕。”
“你怕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他。”
“我怕你知道我曾经那么爱过他。”
“你爱过谁，不是我的罪。”
“可我现在爱你。”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贺闻洲就在车外。”
她一下没了声音。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还想我吗？”
“想。”
“你想回来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你把那件事做完，我再决定见不见你。”
“你会等我吗？”
“我不会等。”
“你能不能别这么绝？”
“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过我的日子。”
她哭出了声音。
我把电话按断。
第二天早上，许棠梨来到我住的地方。
她没有敲门，只给我发消息。
“我在楼下。”
我没有回。
她又发来一句。
“我把协议拿回来了。”
我走到窗边，看见她站在树旁，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外套，鞋面上还有泥点。
我下楼。
“协议呢？”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我爸签了补充说明，贺闻洲也签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借款确认，利息，归还时间，还有贺闻洲写下的保证。
“钱呢？”
“我会还。”
“你用什么还？”
“我的存款。”
“够吗？”
“不够的我去借。”
“别借。”
“那我怎么办？”
“卖掉你那辆车。”
她抬头看我。
“你舍得吗？”
“那是你的车。”
“你以前说那是我们一起买的。”
“现在不是了。”
她的眼睛慢慢红起来。
“你一定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
“协议处理完了，你可以走了。”
“贺闻洲也走了。”
“去哪儿？”
“他去外地了。”
“他有没有再找你？”
“没有。”
“你们以后还联系吗？”
“不会。”
“你能保证？”
“我保证。”
“你以前也说过。”
她咬着嘴唇，把一个小信封放到我手里。
“这是你的手表。”
“我没要。”
“我知道。”
“你留着吧。”
“我不想留。”
“那你扔了。”
“我舍不得。”
“那是你的事。”
她盯着我。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你想清楚了吗？”
“我问你。”
“我也问你。”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
“只有想我？”
“还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你想回家，还是想回到有人等你的日子？”
她没回答。
我把文件袋合上。
“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没决定。”
“那你让我一个人回去？”
“你可以去你的妈妈那儿。”
“我妈让我先把你追回来。”
“她管得挺多。”
“她说你这个人嘴硬，心里其实放不下。”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东西坏了也不叫人，自己蹲在地上修，修不好就把东西藏起来。”
我扯了下嘴角。
“她连这都跟你说了。”
“她还说你小时候养过一只灰鸟。”
“那是你妈养的。”
“她说是你捡回来的。”
“后来飞了。”
“你找了三天。”
“它自己会回来。”
“它没回来。”
“嗯。”
她看着我。
“你也不希望我回来吗？”
“我希望你回来之前，先想清楚你要带什么回来。”
“我带着我自己。”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还能带什么？”
“诚实。”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你说话还是很难听。”
“我知道。”
“你有两个毛病。”
“我知道。”
“一个是嘴硬，一个是爱憋着。”
“还有吗？”
“你爱记账。”
“这个算三个。”
“你还记仇。”
“那是第四个。”
她鼻音很重。
“你看，你什么都知道。”
“你也知道我。”
“所以你才这样？”
“所以我才不想继续猜。”
她站了很久。
“我能抱你一下吗？”
“别了。”
她的手慢慢放下。
“我把车卖了，先还你的钱。”
“你不用把全部都还我。”
“我要还。”
“随你。”
“我妈说，离婚不是两个人签个字就算完了。”
“她说得对。”
“你什么时候去办？”
“你准备好就去。”
“你连日期都不问。”
“你想快点结束？”
“我不想。”
“那就别急。”
她看着我，像是想抓住这句话里的缝。
“你是不是还会回家？”
“我会回去拿东西。”
“我问的是回我们家。”
“现在那不是我们家。”
她低下头。
楼上有人开窗，鸟笼里的灰鸟叫了一声。
俞阿姨在二楼喊。
“罗砚川，你的房租还差半个月，别忘了补。”
“知道了。”
许棠梨抬起眼。
“你住这里？”
“嗯。”
“你住多久了？”
“几天。”
“你每天吃什么？”
“随便吃。”
“你胃不好。”
“我知道。”
“我给你买点饭。”
“不用。”
“那你跟我回去，我给你做。”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我学。”
我没有接话。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我今晚回我妈那儿。”
“嗯。”
“明天我再来。”
“别来了。”
“你不见我，我就在楼下等。”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就是想等。”
“等不到呢？”
“那我就再等一天。”
我看着她，心里那块硬东西没有松。
她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罗砚川。”
“嗯。”
“我真的想你。”
我没有回答。
她站了两秒，抬手把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别不信。”
“我信。”
“你信我想你？”
“信。”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想我和选我，不是一回事。”
她的眼睛红了。
“我会选你。”
“等你做到了再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回到楼上，把文件袋放进抽屉。
信封里的手表还在。
我拿出来戴上，表带有点紧。
手机亮了一下。
许棠梨发来消息。
“老公，我到我妈家了。”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知道。”
她没有再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窗户。
楼下的灰鸟从笼门里钻出来，落在栏杆上，停了几秒，飞进了旁边那棵树。
我没有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