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微童话 | 毛规国的理发令

早上六点半,毛规国的广播准时开始播报。“第一条:毛发要整齐,第二条:颜色要自然,第三条:卷曲程度不能超过直尺的贴合度……

早上六点半,毛规国的广播准时开始播报。

“第一条:毛发要整齐,第二条:颜色要自然,第三条:卷曲程度不能超过直尺的贴合度……”

声音平稳得像风吹过空铁管。

小栗坐在屋檐下吃橡果,尾巴不自觉地扫过地面。上周末去北坡采了药,奶奶咳嗽得厉害,忘了去“标准理发店”修理尾巴。现在他的尾巴尖多出一小撮毛,虽然不多,但足以被整肃司的林司长注意到了。

林正司长今天穿了一件浆洗过的灰背心,每根毛发都是符合规则的完美长度和恰好的角度,几十年来从没有乱过一丝。他站在公告栏前,正用三指宽的木片量一只灰雀的头顶。“合格”他点点头,灰雀立刻飞走了,连翅膀都生怕扇得太开。

轮到小栗的时候,林正没量,随意打量了他的尾巴一眼。“明天再不修理,就按照《仪容令》第十七条来处理。”

小栗想说奶奶生病了,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他心里明白,在规矩面前,这理由轻飘飘的,就像一片落叶。

放学后,他打算吃完饭就去标准理发店。可刚喝完半碗粥,奶奶又开始咳,痰里带着血丝。他翻出药盒一看,已经空了。

他跑了五条街,最后在自在谷边上的一家小店找到了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理发店的铁门紧紧关着,卷帘上写着“营业时间:10:00-20:00”。

他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尖。

第二天课间,小栗正在帮低年级的兔子解答数学题。林正突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只纪律兔,其中一只手里拿着个铁盒子,露出了一台嗡嗡作响的推毛器——用旧的捕鼠器改造的,齿轮咬合不紧,声音很是刺耳。

“站好。”林正说。

小栗没动。

下一秒,肩膀被大力按住,身体被压倒在地。石板地冰凉,他闻到了苔藓和铁锈的味道。推毛器贴上尾巴根部时,他闭上了眼。

“嗡——咔。”

一撮棕毛掉下来,混着尘土,黏在湿漉漉的地缝里。

周围很静。连平时最爱起哄的乌鸦都缩在树上,假装啄羽毛。

剪完,林正拍拍手:“好了。以后记住要守好规矩。”

中午,小栗没去食堂。他坐在水塘边,看倒影里的尾巴——已经有几分蓬松的毛没有了踪影,现在短得几乎露出粉肉,边缘齐得像直尺,一根多余的毛也没有。

灰鸽悄然落在它旁边,塞给他一张纸条:“视频已传自在谷。”

小栗没接,只轻轻摇了摇头。灰鸽叹了口气,飞走了。

晚上回家,兔婆婆摸了摸小栗的尾巴,手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疼不?”她问。

“不疼。”小栗回答。

兔婆婆没有再问,转身去盛汤,汤勺不小心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

夜里,小栗躺在床上,尾巴上的短茬刺刺的,有点痒,又有点烫。

窗外,整肃司的巡逻灯光一阵一阵扫过围墙,像一把移动的尺子。

几天后,王国公告栏贴出新通知:

“个别执行方式欠妥,已责令相关人员致歉。秩序现已恢复。”

小栗收到了一封道歉信,字迹工整,末尾还盖着红章。他把信折好,塞进生物课本里——那一页正好讲“哺乳动物的毛发生长周期”。

春天来得很慢

有一天放学后,他看到蒲公英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已经有小小的绒球长出来了,风一吹,种子就悠悠的飞走了。

一只小刺猬藏在树后面,头顶上还残留着一撮卷卷的毛,眼睛亮亮地盯着那些飞远的白点。

小栗没说什么,只是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扯了扯,挡住了后脖子——那里刚长出来的新毛,软绵绵的,它们似乎不敢长得太快。

整肃司的公告栏上,又出现了一张新的通知:

“即日起,禁止植物过度蓬松,违者视为扰乱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