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时候,林辰正把最后一截烟蒂摁灭在窗台那堆东倒西歪的泡面桶里。
那条银行入账提醒的短信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一串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让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四十万。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就像擂鼓一样疯狂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三个月前他毫不犹豫垫出去的四万块钱,竟然连本带利变成了十倍的数额,这是他想破头都没敢奢望的事情。
01
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总裁秘书陈姐”的字样,让他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林辰盯着那个名字足足看了五秒,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手指有些颤抖地划开了接听键。
“小林,秦总让你现在立刻来他的办公室一趟。”陈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的陈姐,我马上过去。”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陈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对了,记得带上你的户口本,秦总特意交代的。”
“户口本”三个字像是三根冰冷的冰锥,瞬间就扎穿了林辰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明明刺眼得很,却一点都照不进他此刻一片冰封的内心。
那本深红色的户口本被他压在出租屋衣柜的最底层,和几件早就过时的旧棉衣挤在一起,落满了灰尘。
他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翻开这本册子,是半年前和女友方晴一起去民政局预约登记的时候。
那时候方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点着户口本上林辰的那一页,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以后这上面就要多添一个人的名字了。
可现在,方晴已经带着她所有的东西,搬离了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出租屋,再也没有回来过。
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林辰对婚姻和未来的全部憧憬和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衣柜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指尖触碰到户口本硬邦邦的封面时,林辰停顿了一下,才咬咬牙用力把它抽了出来。
深红色的封皮上落着一层薄灰,看起来格外冷清。
林辰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封面上烫金的“户口簿”三个字,终于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露出了一点微弱的光泽。
他把户口本塞进那个背了三年的旧公文包里,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了一张银行卡,那是他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本来是计划着和方晴一起付房子首付的。
只是现在,这张卡里只剩下不到五百块钱,连维持基本的生活都有些勉强。
林辰把银行卡也放进了公文包,拉好拉链,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天,物业那边迟迟没有人来修,整栋楼都黑漆漆的。
林辰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步一步地走下陡峭的水泥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显得格外孤寂。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住的大多是和他一样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年轻人,大家都是早出晚归,为了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拼尽全力。
三个月前,林辰也是这群拼命挣扎的年轻人中的一员,过着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
直到那次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出差,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次出差的目的地是F省下属的一个偏远县城,秦氏集团总裁秦远山亲自带队去考察一个合作项目,林辰作为市场部的普通职员,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
那天晚上的饭局上,秦远山突然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随行的几个高管和工作人员都慌了神,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该怎么办,却没有一个人敢果断地做出决定。
林辰没有参与到那些毫无意义的讨论里,他立刻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秦远山,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完之后,面色凝重地告诉众人,秦远山是急性阑尾炎发作,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导致穿孔,引发更危险的后果。
手术前需要缴纳一笔押金,可公司财务那边走流程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早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秦远山疼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陪同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低着头,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掏钱。
林辰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疼得脸色惨白的秦远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出了医院。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他冒着雨跑了三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台能用的ATM机,把自己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那整整四万块钱,是他和方晴省吃俭用攒了两年,准备用来办一场简单婚礼的全部积蓄。
林辰用塑料袋把钱仔细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冒着大雨跑回了医院,回到急诊室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裤脚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护士接过那叠钱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远山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林辰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守了整整一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一夜里,他接了无数个电话,有公司高层打来询问秦远山情况的,有同事旁敲侧击打听内幕消息的,还有方晴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能从县城回来。
他耐着性子,如实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清晰。
天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秦远山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老人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守在一旁的林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林辰立刻俯身靠近,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秦总,手术很成功,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秦远山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之后,林辰在县城多待了两天,一直等到秦远山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才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G省的市区。
回程的车上,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次出差的收获,却没有一个人提起那笔四万块的手术押金。
林辰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发生改变了。
02
回到公司后的第一天,林辰和往常一样准时打卡上班,没有丝毫懈怠。
他原本以为,秦远山醒来之后,会很快找他提起那笔钱的事情,就算不能立刻还给他,至少也会说一句感谢的话。
可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秦远山那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秦远山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状态,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仿佛那场差点危及生命的手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辰好几次在电梯里偶遇秦远山,对方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头,继续和身边的高管讨论工作上的事情,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笔四万块钱,就像一块投入大海的石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彻底没了音讯。
从那天起,林辰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笔钱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地算过这笔账,四万块钱,是他月薪的整整十六倍,是他每天加班到深夜,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两年才存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承载着他和方晴对未来的所有期待,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他们原本计划用这笔钱办一场简简单单的婚礼,邀请双方的亲戚朋友吃顿饭,再去海边度一个短暂的蜜月,就算是圆满了。
方晴甚至早就看好了一款婚纱,是她最喜欢的简洁缎面鱼尾款式,租一天需要九百块钱。
当时她拉着林辰的手,皱着眉头说太贵了,要不还是看看别的款式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辰记得自己当时拍着胸脯,一脸豪气地说就定这款,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她。
可现在,婚纱没了,婚礼没了,连那个曾经和他畅想未来的方晴,也彻底离开了他。
和方晴的分手,发生在林辰垫付那笔钱之后的第二个月。
那段时间,林辰的母亲被查出胆囊有问题,需要立刻做手术治疗,可那个时候的林辰,手头已经空空如也,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老家的亲戚们挨个打电话借钱。
电话打了一圈,结果却让他心寒,亲戚们不是推说自己手头紧,就是阴阳怪气地反问他:“你不是给你们大老板垫了四万多块钱吗?那么大的老板,还能欠你这点小钱不还?”
林辰握着冰冷的手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方晴拿出了自己攒了很久的一万块钱,帮他垫付了母亲的手术费,解了燃眉之急。
交完手术费的那天晚上,林辰和方晴坐在出租屋里,两个人相对无言,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扭曲又斑驳的光带。
方晴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林辰,那四万多块钱,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回来?”
林辰盯着地上那道晃动的光带,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说道:“再等等吧,秦总刚做完手术,公司里的事情又多,他可能是忙忘了。”
“忙忘了?”方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四万多块钱!不是四百块!你说他忙忘了就能算了吗?”
“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上还有伤,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林辰低着头,小声地辩解着。
“那我们的婚礼呢?”方晴猛地站起身,走到林辰面前,眼睛里满是失望,“你妈的手术费呢?这些事情,他秦远山知道吗?他在乎吗?林辰,我要你现在就去跟他要钱,立刻,马上!”
林辰抬起头,看着方晴泛红的眼眶,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晴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方晴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收拾得很慢,一件一件地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再放进行李箱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林辰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到行李箱“咔哒”一声合上,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方晴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辰,我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我等不起了。”
门被轻轻推开,又重重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辰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出租屋里,从天黑坐到天亮,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公司里的闲言碎语,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多了起来,像潮水一样涌来。
茶水间里,只要林辰一走进来,原本热热闹闹的讨论声就会戛然而止,大家要么低头假装喝水,要么互相使眼色,空气里满是尴尬。
电梯里,原本和他打招呼的同事,会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他,宁愿低头刷手机,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就连他带的那个实习生,每次交报告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最让他难堪的,是市场部的同事赵磊,那个人是和他竞争部门经理职位最有力的对手,自从知道他垫钱的事情之后,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林辰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做了一笔大投资?眼光不错啊,不知道现在回报率怎么样了?”赵磊端着一杯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太实诚,老板生病了,打个120送到医院不就行了,还真傻乎乎地自己掏钱垫医药费,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就当是拿四万多块钱买个教训,以后长点记性,也不算亏。”
面对赵磊一次又一次的嘲讽和挑衅,林辰从来都没有接过话,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做自己手头的工作。
他照常每天准时上班,加班到深夜,一个接一个地完成手里的项目方案,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
只是在深夜下班,独自走回出租屋的路上,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他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难熬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个月,直到今天,这条四十万的到账短信,还有陈姐那通让他带户口本的电话,彻底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林辰站在秦氏集团大楼那扇气派的玻璃旋转门前,抬头望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百感交集。
阳光照在光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旋转门,走了进去。
03
电梯平稳地上升,直达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区,这里是整个公司最安静,也最让人敬畏的地方。
鲜红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林辰走在地毯上,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得厉害,一点都不真实。
总裁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深棕色实木门,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块简洁的铜牌,上面刻着“总裁办公室”几个烫金大字。
林辰定了定神,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进来。”门内传来秦远山沉稳有力的声音。
林辰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味道不算浓烈,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秦远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背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G省市区繁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尽收眼底。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完全不像三个月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老人。
“秦总。”林辰站在门口,微微躬身,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
秦远山抬起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让人看不透。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坐吧。”
林辰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包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公文包里那本户口本的硬壳,正硌着他的大腿,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包里装着户口本?”秦远山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秦远山会看得这么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秦总。”
“拿出来我看看。”秦远山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辰连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深红色的户口本取出来,放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秦远山并没有立刻拿起来翻看,而是盯着户口本的封面看了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翻开了册子。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仔细地看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文件,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辰的那一页上。
“林辰,二十七岁,未婚。”秦远山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户口本上的信息,然后合上册子,抬头看着林辰,“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的县城生活,还有一个姐姐,前年嫁到了邻省,很少回来。”林辰老老实实回答道。
“父母的身体状况怎么样?”秦远山又问。
“父亲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控制,母亲前段时间刚做了胆囊手术,现在恢复得还不错,没什么大碍了。”
秦远山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了林辰的面前。
林辰的视线落在那张支票上,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支票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是四十万。
“四万是你当初垫付的本金。”秦远山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剩下的三十六万,是我给你的利息。”
林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笔钱,也是我对你人品的投资。”秦远山补充了一句,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拖了三个月才把钱给你吗?”
林辰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想不明白,以秦远山的实力,别说四万,就算是四十万,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需要拖这么久。
“我就是想看看,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做了一件蠢事,都在看你笑话的时候,你会怎么应对。”秦远山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这三个月里,你在公司的所有表现,我都一清二楚。项目完成率百分之百,加班时长全部门第一,哪怕被人当面嘲讽挑衅,也从来没有争辩过一句,更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秦远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林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知道我的孙女秦语然吗?”秦远山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林辰从未听过的名字。
林辰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在公司只是个普通职员,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总裁的家人。
“她今年二十四岁,上周刚从M国留学回来。”秦远山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推到林辰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结婚。”
这四个字,像是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辰的耳膜上,让他瞬间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秦远山,又看看桌上的文件夹,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为……为什么?”林辰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秦远山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在F省那家县医院里,所有人都只会站在原地,打电话请示汇报,等着我派人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只有你,在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没有丝毫犹豫。”
“林辰,我秦远山的公司里,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会算计的人,但我秦家,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靠得住,能托付后背的人。”
“语然的父母走得早,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丫头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感情。”秦远山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温情,“她需要一个能护着她的人,一个不会在危难时刻丢下她,只顾自己安危的人。”
林辰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又干又涩,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不是请求。”秦远山的语气骤然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一笔交易,你娶语然,得到秦家的支持、地位和财富,我得到一个能让我放心的孙女婿,保护语然一辈子,很公平。”
林辰的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有方晴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有赵磊嘲讽时不屑的嘴脸,有同事们怜悯又轻蔑的眼神,还有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憔悴的脸庞。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旋转,最后全都定格在眼前这张轻飘飘的支票上。
这张支票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可林辰却觉得,它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张支票。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秦远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可以,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林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和支票,朝着秦远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依旧安静得可怕,红色的地毯依旧柔软,可林辰的心情,却已经和来时截然不同。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迷茫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手里捏着一张四十万的支票,还有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辰走了进去,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地靠在了冰凉的金属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04
那天晚上,林辰没有回那间充满了压抑回忆的出租屋。
他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那张四十万的支票,就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本深红色的户口本,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方晴的朋友圈,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过她的动态了。
方晴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照片里的她坐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里,面前摆着一份看起来就很贵的甜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动态的配文很简单: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林辰的目光落在照片的角落里,那里露出了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男性手腕,看起来价值不菲。
他盯着那只手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发酸了,才终于缓缓关掉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薄雾,洒在了街道上。
早班的公交车开始在路上缓缓行驶,清洁工人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街道上的落叶。
这座繁华的城市,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迎来了新的一天。
林辰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陈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人接起,陈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喂?哪位?”
“陈姐,是我,林辰。”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陈姐的声音就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清晰:“是小林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请你转告秦总,我同意了。”林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陈姐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转告秦总。”
“下午两点,你到‘溪云茶舍’的‘观月’包厢,语然小姐会在那里等你,你们具体谈谈细节。”陈姐补充道。
“好的,谢谢陈姐。”林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最后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觉得,这味道比过去三个月里尝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真实。
下午一点半,林辰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陈姐所说的溪云茶舍。
这家茶舍藏在老街区的深处,门面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推开门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满了翠绿的青竹,石板路两侧是潺潺的流水,水声潺潺,悦耳动听。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瞬间就平静下来,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烦恼。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领着他穿过幽静的庭院,来到最里面的观月包厢前。
林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画册,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比林辰想象中还要年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听到开门的动静,女孩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林辰。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女孩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深的棕色眼眸,像秋日里平静的潭水,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疏离。
“林辰?”女孩的声音清冷悦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是我,秦小姐。”林辰定了定神,微微颔首,打了一声招呼。
秦语然合上手里的画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地说道:“坐吧。”
林辰点了点头,在座位上坐下。
服务员端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走了进来,熟练地为两人斟上茶水,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有煮水壶发出的轻微咕嘟声,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秦语然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爷爷应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了,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直接谈条件吧。”
她说着,从放在手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林辰的面前。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婚前协议。
“这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协议婚姻。”秦语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年之后,我们就和平分手,到时候你需要配合我,对外宣称是因为感情不和,明白了吗?”
“婚姻期间,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包括感情、社交和财务,我们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必须分房居住,互不打扰。”
“在公共场合和我的家人面前,你需要配合我,扮演好恩爱夫妻的角色,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离婚的时候,你需要自愿放弃对秦家任何财产的分割权,净身出户,这一点,必须写进协议里。”
秦语然一条一条地念着协议条款,每一条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枷锁,将林辰牢牢地困在里面。
林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念完最后一条。
“协议期间,禁止你对我的生活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更不允许对我产生任何情感投入,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秦语然念完所有条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辰:“这些条款,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辰拿起桌上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协议期间,双方应给予彼此最基本的尊重,不得以任何言语或行为,侮辱对方的人格。
写完之后,林辰把协议推回秦语然的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同意你提出的所有条款,但我需要加上这一条,这是我的底线。”
秦语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林辰:“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接受这场交易,也愿意遵守你定下的所有规则,但我不是一件可以任由你随意对待的商品。”林辰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秦小姐,你可以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我们之间也确实只是合作关系,但请你对我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秦语然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辰都以为她会生气地起身离开,包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但最后,秦语然却拿起了桌上的笔,在林辰写下的那行字下面,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很漂亮,带着一种洒脱的力度,和她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成交。”秦语然放下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明天早上,我爷爷会在公司发公告,从下周一开始,你会被调任总裁特别助理,直接向我爷爷汇报工作。”
林辰点了点头,也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婚前协议一式两份,林辰和秦语然各自收起了一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离开茶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秦语然走在前面,林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走到茶舍门口的时候,秦语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林辰。
“林辰。”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林辰抬起头,看着她。
“那四万多块钱,你后悔垫付吗?”秦语然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林辰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不后悔。”
“为什么?”秦语然追问,“你因为这笔钱,失去了你的未婚妻,被全公司的人嘲笑,还差点连你母亲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有生命危险,却因为钱的事情犹豫不决,那不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秦语然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回过头,对林辰说了一句:“明天见。”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再也看不见踪影。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直到茶舍的服务员出来关门,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05
周一早上九点整,秦氏集团全体员工的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封来自总裁办公室的邮件。
邮件的标题简洁明了:【人事任命及喜讯公告】。
邮件的正文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兹任命原市场部职员林辰先生,即日起调任总裁特别助理一职,直接向秦远山总裁汇报工作。】【另,林辰先生已与总裁孙女秦语然小姐订婚,婚期将近,特此公告,以示祝贺。】
林辰是在市场部的公共办公区里,看到这封邮件的。
他和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上周还没完成的销售数据报表。
邮件弹出来的时候,他的鼠标正停在一个数字上,准备输入。
几乎是在邮件弹出的瞬间,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同事之间低声交谈的声音,全都戛然而止。
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羡慕、嫉妒、疑惑,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背上,像针一样扎得人难受。
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移动光标,将最后一个数字,稳稳地输入到了表格里。
点击保存,关闭文档,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辰才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
他的工位很小,就是一个普通的L型隔断桌,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显得有些凌乱。
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公司年会发的logo,漆已经掉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斑驳的底色。
几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牙印,这是他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养成的习惯。
一本摊开的台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重要的项目截止日期,提醒着他曾经的忙碌。
还有一个空落落的相框,里面原本放着他和方晴的合照,分手之后,他就把照片取出来扔了,相框却一直留在桌上,没有拿走。
林辰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却很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尖锐的女声,就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办公区里诡异的寂静。
“林辰!”
方晴冲进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起来糟糕极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得体。
她像一阵风一样,径直冲到林辰的面前,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林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林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方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林辰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我们和好吧,好不好?回到以前的样子,我再也不逼你要钱了。”
“那四万多块钱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我们一起努力,慢慢攒钱,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林辰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这双手曾经是他最熟悉的温暖,无数次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予他力量。
可现在,这双手却只剩下一片冰凉,让他觉得陌生又难受。
他轻轻但坚定地掰开了方晴的手指,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晴,我们已经结束了。”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我们没有结束!”方晴疯狂地摇着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知道你还爱我,你心里还有我,我们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不是吗?”
“不是矛盾。”林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在我最需要支持和陪伴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是你因为那四万多块钱,彻底否定了我们三年的感情,这不是矛盾,是你亲手放弃了我们的未来。”
方晴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地对着他们拍照,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林辰的耳朵里。
“我……我……”方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应该看看那封邮件。”林辰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语气依旧平静,“我现在是总裁特别助理,而且,我即将和秦家的孙女结婚,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方晴一个人能听见:“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的出现,只会让我觉得,过去的那三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方晴的心里。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隔断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人群外围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麻烦让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同事们,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路,目光敬畏地看向来人。
秦语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装,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又清冷的气质。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方晴的身上停留一秒,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林辰的身边。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林辰的胳膊。
“收拾好了吗?”秦语然侧过头,看着林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林辰点了点头,弯腰抱起了脚边的纸箱。
秦语然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方晴,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位女士,请你离我的未婚夫远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晴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她在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捂着脸,狼狈地跑了出去。
秦语然松开挽着林辰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例行公事。
“爷爷让我来接你,去新的办公室。”秦语然指了指办公区门口的方向,“跟我来。”
林辰抱着纸箱,跟在秦语然的身后,一步步穿过长长的办公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难以置信的。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步向前走,走向那个全新的未来。
新的办公室就在公司顶层,紧挨着总裁办公室,位置极好。
房间不算特别大,却布置得简洁大方,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景观,视野开阔。
办公桌是全新的实木材质,上面已经摆好了最新款的电脑和各种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旁边的书架还是空的,等待着主人将它一点点填满。
“这是你这周的工作安排。”秦语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另外,爷爷让我转告你,从明天开始,你正式接手‘星辉科技’的收购项目。”
星辉科技,林辰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这是一家专注于人工智能技术的新兴企业,最近两年发展得十分迅猛,技术实力雄厚,只可惜资金链一直很紧张,面临着不小的困境。
秦远山曾经在内部会议上提起过,集团计划布局人工智能领域,星辉科技就是重点考察的对象之一。
“这个项目,原本是赵磊负责的。”秦语然补充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现在,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全权负责所有事宜。”
林辰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赵磊,那个在过去三个月里,无数次嘲讽他、打压他的竞争对手,那个做梦都想拿下这个项目的人。
现在,他梦寐以求的项目,就这样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明白了。”林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文件夹。
秦语然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做?”
林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把这个项目做好。”他转过身,看着秦语然,语气无比认真,“用我的方式。”
秦语然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那份文件夹,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星辉科技的详细资料,包括股权结构、核心技术、财务状况,甚至还有创始人王杰的个人背景。
王杰今年三十三岁,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性格孤僻,不擅长社交,但对人工智能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和追求。
林辰翻到第二页,是项目的时间表和初步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据和计划。
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研究着,完全沉浸在了工作里,连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都没有察觉。
直到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办公室照亮,他才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语然发来的一条消息。
“六点半,地下车库见,跟我回爷爷家吃饭。”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随即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电脑和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平稳地下到地下二层的车库,林辰走出电梯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秦语然的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看起来低调又奢华,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林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
秦语然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风声,两个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资料看完了吗?”秦语然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看完了。”林辰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法?”秦语然又问,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况。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杰是个纯粹的技术人,他不在乎利益,只在乎自己的技术能不能得到认可,用常规的商业谈判方式,效果可能不会太好。”
秦语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所以?”
“所以我打算换个方式。”林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先不谈收购,不谈利益,就和他谈谈技术,谈谈他的理想。”
秦语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车子缓缓驶上半山腰的盘山公路,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秦家的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最好的位置,从山下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别墅里透出的点点灯光,像悬在夜空中的星辰,神秘又遥远。
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庭院,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