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着撞门受伤的边牧乐乐,心揪成了一团。
额头的血珠滴在地板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过是去上趟班,你怎么就这么犟!”
她红着眼眶哽咽,却没看见乐乐眼里藏着的绝望恐惧。
养了八年的乐乐突然性情大变,拦门拒食、对着南墙低吠,连家门都不肯踏出半步。
林晚只当是狗狗年老闹脾气,直到送医后,陈医生的脸瞬间煞白。
“林晚,你家不能再住了!”
01
周一清晨的天光,刚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浅白,林晚就被床头闹钟的铃声拽回了现实。
她习惯性地朝床尾望去,往常这个时候,边牧乐乐早就颠着四条腿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等着她端出那碗拌了冻干的狗粮。
可今天,乐乐却反常地静立在卧室门口,它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阴霾,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整个身体都绷成了一根弦。
林晚起身走到餐边柜旁,拿出乐乐最爱的牛肉冻干,倒进它的陶瓷食盆里,食盆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乐乐只是慢吞吞地走过去,低头嗅了嗅,便又抬起头望向卧室门,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林晚心里泛起一丝异样,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上班打卡还有四十分钟,便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通勤包,快步走向玄关。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握住防盗门把手的瞬间,乐乐突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用温热的背脊死死横挡在门前,四爪用力扒着玄关的地砖,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压抑的吼声,那声音里没有平日里的活泼,只有满满的哀求与恐惧。
“乐乐,别闹,妈妈要上班了。” 林晚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毛,试图安抚它的情绪,可乐乐的身体却在她的手掌下剧烈颤抖,依旧不肯挪开半步。
她试着假装生气,皱起眉头提高音量,告诉乐乐再拦着就要迟到了,可乐乐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眼神里的恐惧愈发浓烈,仿佛门外有什么让它极度畏惧的东西。
林晚看着乐乐执拗的模样,又看了眼时间,终究是狠不下心,她拿出手机,点开公司的工作群,给主管发了条请假消息,说明家里的狗狗突发异常,需要留在家中照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的那一刻,乐乐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它温顺地将头枕在林晚的膝盖上,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可眼神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林晚抱着乐乐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她养了乐乐三年,从它还是只幼犬时就陪在身边,这还是第一次见它如此反常,到底是什么,让一向胆大的乐乐变成了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乐乐的怪异行为变本加厉,彻底打破了家里原本的平静。
它不再像往常一样睡在林晚的床边,每天夜里都蜷缩在离卧室门最近的客厅墙角,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头始终朝着大门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时刻警惕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客厅南边的那面墙,成了乐乐的绝对禁区,哪怕是绕远路去阳台喝水,它也绝不会靠近半步。
有一次林晚站在南墙旁整理书架,乐乐看到后,立刻焦躁地在客厅里打转,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还一次次跑过来拽她的裤脚,非要把她从南墙边拉走才肯罢休。
周二深夜,城市陷入了沉睡,林晚躺在床上,刚要进入梦乡,就被客厅里传来的低吠声吵醒。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打开壁灯,只见乐乐正对着客厅的地板,前爪扒着地面,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吼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林晚放轻脚步走过去,侧耳倾听,除了楼里偶尔传来的水管流水声,以及隔壁邻居隐约的鼾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她蹲下身轻轻喊了声乐乐的名字,乐乐立刻回头看向她,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停了,却依旧死死盯着刚才的位置,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
周三清晨,乐乐的食欲依旧糟糕,半碗狗粮只吃了几粒,林晚想着带它下楼遛弯,或许能让它放松心情,便拿出了它最喜欢的蓝色牵引绳。
往常只要看到牵引绳,乐乐就会兴奋地原地转圈,可这次,它只是抬眼看了看,便又低下头,蜷缩回了客厅的墙角。
林晚不死心,走到门口打开了防盗门,新鲜的空气涌进屋内,她冲着乐乐招手,柔声说:“乐乐,走,我们下楼去玩,还有你最爱的小球呢。”
乐乐犹豫着走到玄关,站在门槛内侧,用鼻子仔细嗅着门外的空气,可仅仅过了几秒,它就像是闻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味,猛地后退几步,重新躲回了客厅,任凭林晚拿出它最爱吃的鸡肉干引诱,也不肯再踏出家门一步。
林晚靠在防盗门上,看着缩在墙角的乐乐,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栋住了五年的房子,这扇每天都会进出的门,为什么突然就成了乐乐不敢跨越的界限。
02
周四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被闹钟叫醒了,她特意定了比平时早三十五分钟的闹钟,就是想趁乐乐还在熟睡时,悄悄出门去公司。
这几天积压的工作已经堆成了山,主管昨天又发来消息催促,她不能再继续请假了。
林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拿起通勤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地走到玄关。
她手指搭在门锁上,轻轻转动,门锁弹开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 “咔哒” 声。
就是这声细微的声响,却像触发了开关一样,原本蜷缩在客厅墙角的乐乐,瞬间像弹簧般蹦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前,再次用背脊横挡在林晚面前。
这一次,乐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凶狠,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尖利的吠叫,声音刺耳又急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乐乐!你别太过分了!” 林晚又急又气,伸手轻轻推了推乐乐的身体,想把它挪开,可乐乐却死死抵着门,任凭她怎么推搡、呵斥,都不肯退让分毫。
乐乐的吠叫声越来越大,林晚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抱怨声:“能不能管管你家的狗!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林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满心的愧疚和尴尬,她刚想安抚乐乐,门铃却突然 “叮咚叮咚” 地响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防盗门的门链,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楼下新搬来的邻居,姓周,林晚之前在楼下的电梯里见过一次,对方看着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自称是做插画的自由职业者。
可此刻,周邻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态度十分强硬,对着林晚说道:“你家的狗已经连续好几天半夜叫了,今天大清早又吵,我根本没法工作和休息。”
“实在对不起,它最近有点反常,我会好好管教的。” 林晚连忙道歉,心里却满是无奈。
“道歉有什么用?” 周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再这样下去,我就直接找物业投诉了,到时候别说是我不给你面子。”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下楼,连看都没再看林晚一眼。
而自周邻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乐乐就停止了吠叫,它死死盯着猫眼的方向,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声,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直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乐乐才缓缓放松了身体,可它眼神里的恐惧,却比之前更深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晚关上房门,蹲下身抱住乐乐,指尖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脚下的地板上,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难道乐乐的反常,和楼下的周邻有关?
周五中午,趁着乐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林晚悄悄换了鞋,溜出门去小区门口的宠物店买狗粮,顺便也想问问店主,有没有遇到过狗狗类似的反常情况。
刚走到单元门口,她就看到了对门的许阿姨,许阿姨在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多年,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家里养了一只养了十几年的橘猫,名叫阿福。
“小林,你家乐乐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许阿姨看到林晚,立刻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林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它这几天特别反常,不吃不喝,还不肯出门,连楼下都不敢去。”
“我就说嘛。” 许阿姨叹了口气,“我这几天半夜总听到你家乐乐的叫声,还有爪子挠门的声音,刚开始还以为是它调皮,后来发现不对。”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家阿福也是,最近性情大变,整天趴在猫窝里不动弹,连最爱吃的猫条都不看一眼,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查不出任何毛病。”
林晚心里一动,连忙问道:“许阿姨,除了阿福,您有没有发现楼里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还真有。” 许阿姨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我最近总在深夜感觉到,屋里有股从地板下传来的嗡嗡闷感,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就是觉得心口发慌,骨头缝里都透着不舒服。”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连忙告诉许阿姨,自己这两天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种震动,还把楼下新搬来的周邻的情况说了出来。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啊?” 许阿姨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觉得他怪怪的,大半夜还亮着灯,屋里总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又听不真切。”
“动物比人灵,小林,你可一定要多上心。” 许阿姨临走前,拍了拍林晚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这栋楼最近的氛围,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林晚握着狗粮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谢过许阿姨,转身回了家。
刚打开门,乐乐就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到她身边,用鼻子反复嗅闻着她的手和裤腿,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林晚抱着乐乐,拿出手机给几个养宠物的朋友发消息,询问他们的宠物最近有没有反常,可除了一个朋友说自家的猫因为楼下装修噪音变得暴躁之外,其他人都表示宠物一切正常。
这个答案,让林晚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当晚,林晚关了客厅的灯,独自坐在沙发上,黑暗笼罩下来,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动静,十几分钟后,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 一股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从地板下缓缓传来,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透过骨骼,清晰地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一处。
这震动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就在这震动传来的瞬间,蜷缩在她脚边的乐乐,立刻猛地站了起来,面朝南墙的方向,背毛耸立,再次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03
周六上午,林晚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公司主管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主管的语气十分严肃,告诉她如果今天再不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就只能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办了。
林晚握着手机,看着脚边蜷缩着的乐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脱了,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狠心的决定。
她走进卧室,将乐乐抱了进去,关上卧室门,又在门把手上缠了两道防滑绳,防止乐乐撞门出来。
随后,她在卧室里放了满满的一碗狗粮,还有乐乐最喜欢的毛绒玩具,以及几支它爱吃的肉条,这才转身走向玄关。
“乐乐,乖乖在家等妈妈,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陪你。” 林晚对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尽管知道乐乐可能听不懂,却还是忍不住叮嘱。
她快速换好鞋,打开防盗门,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 “砰” 的声响,那是重物撞击木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林晚的耳朵。
她的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冲了回去。
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的那一刻,林晚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腿软,几乎站立不住。
乐乐侧躺在玄关的地板上,额头眉骨的位置,磕破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毛发往下滴,它的一条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微微颤抖着,而卧室的木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陷,防盗门的门框上,也有新鲜的擦痕。
听到开门声,乐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就因为疼痛发出了一声呜咽,再次摔倒在地板上。
它抬起头,看向林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委屈,只有绝望的焦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林晚的身影,仿佛在哀求她不要离开。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冲到乐乐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它,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珍宝。
“乐乐,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她抱着乐乐,哽咽着说道,满心的心疼和愧疚。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说明家里的狗狗受了伤,实在无法去公司,随后又翻出了社区宠物医院陈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陈医生是林晚认识多年的宠物医生,医术精湛,为人也十分负责,接到电话后,他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出诊,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到。
等待陈医生的十几分钟里,林晚抱着乐乐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用纸巾轻轻按住乐乐额头的伤口,帮它擦拭血迹。
乐乐疼得身体不停抽搐,却始终将头枕在林晚的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生怕她再次离开。
二十分钟后,陈医生准时赶到,他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屋内,先是仔细检查了乐乐的伤口,又轻轻摸了摸它蜷缩的前腿,随后拿出听诊器,听了听乐乐的心肺。
“额头是皮外伤,不算严重,前腿应该是韧带轻微拉伤,骨头应该没什么事。” 陈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碘伏和纱布,给乐乐处理额头的伤口,“我先给它做个简单的包扎,等会儿还是去医院拍个 X 光片,做个全面检查,这样更放心。”
林晚点了点头,趁着陈医生给乐乐包扎的间隙,将乐乐这几天的反常行为,还有自己和许阿姨感受到的低频震动,以及楼下周邻的异常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医生。
陈医生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等林晚说完,他给乐乐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专注。
随后,林晚带着乐乐,跟着陈医生一起去了社区的宠物医院。
到了医院,陈医生先给乐乐的前腿拍了 X 光片,又做了心肺、五官等一系列的体表检查,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骨头确实没问题,韧带拉伤也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心肺音稍快,是因为它太紧张了,其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陈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对林晚说道。
可他的眉头,却始终紧紧锁着,没有丝毫舒展的迹象。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坐在林晚对面,再次详细地追问起来,从乐乐首次出现反常的具体时间,到楼下的周邻搬来的日期,再到林晚和许阿姨感受到低频震动的频率,以及林晚与周邻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都问得十分仔细,并且一一记录了下来。
询问完毕后,陈医生突然抬起头,看着林晚,问道:“小林,你老实告诉我,自从乐乐出现反常后,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比如莫名的烦躁、焦虑,或者头痛、失眠,注意力无法集中?”
林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迟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做噩梦,上班的时候,更是经常走神,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担心乐乐,还有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
听到林晚的回答,陈医生的脸色,在诊室惨白的日光灯下,一点点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后怕,还有浓浓的担忧。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十分郑重地说道:“小林,结合乐乐的表现,还有你和你邻居的描述,再加上我最近掌握的一些其他情况,我强烈建议你,带着乐乐,暂时不要再回那个家了。”
林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陈医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