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重新审视核选项的首要逻辑,源于对美国战略信用的幻灭。长期以来,德国的国防逻辑建立在“延伸威慑”之上——即美国的核保护伞。然而,随着“美国优先”逻辑从特朗普时期的政治口号演变为华盛顿的战略惯性,德国人惊觉:山姆大叔不再是世界秩序的提供者,而是秩序的破坏者。当美国在独行其是还是与盟友协商之间游移,当华盛顿的党争导致对乌援款屡遭掣肘,柏林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某天入主白宫的是一个公开宣称“北约已过时”的人,德国拿什么去抵御核大国的讹诈?核武器不仅是破坏性的力量,更是主权的最终抵押品。当外部的“保护费”溢价过高且不再可靠,德国寻求核独立便从“不道德”变成了“不得不”。

俄乌冲突不仅是一场领土争夺,更是对欧洲地缘政治心脏的一次重击。对德国而言,这场战争最深远的后果之一,是彻底粉碎了通过“以商促变”维持东部边境稳定的幻梦。大俄所拥有的庞大核武库,以及在冲突中表现出的对武力改变现状的决绝,让身处欧洲地理中心、缺乏战略纵深的德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在传统的防御体系中,德国即便拥有再精良的常规部队,在核威慑面前也仅仅是“高级盆景”。

如果说外部环境是推手,那么德国国内政治气候的变化则是内生的引擎。长期以来,德国被裹挟在“后民族主义”的叙事中,刻意淡化国家意志。但近年来,随着另类选择党(AfD)等右翼力量的崛起,以及主流政党对“地缘战略主动性”的重提,德国民族主义正经历一场理性复兴。这种复兴并非回归二战前的扩张主义,而是一种对“正常大国地位”的渴望。一个拥有欧洲最大经济体地位的国家,如果长期在战略安全上依赖他国,其经济影响力终究是脆弱的。德国民众与精英层开始意识到,拥有核武器不仅是安全保障,更是大国身份的入场券。这种意志的觉醒,正在潜移默化地解构战后数十年的和平主义教条。

尽管“三年造弹”在理论上成立,但德国面临的障碍依然巨大。首先是法律枷锁:德国不仅签署了《核不扩散条约》,还在两德统一的《最终解决德国问题条约》中明确承诺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寻求核武,意味着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彻底决裂。其次是欧洲内部的震荡:法国会容忍一个拥核的德国吗?东欧国家是感到更安全还是更恐惧?这涉及欧洲领导权的再平衡。
结论:德国何时会拥有核武器?不可避免。答案或许不在于具体的年份,而在于那个“临界点”的到来——即当德国意识到失去核保障的代价已远超背负核骂名的代价之时。俄乌冲突像一支催化剂,加速了德意志民族从“经济巨人、战略矮子”向“全面大国”的转型。当美国的诺言变得廉价,当邻居的核利剑悬于头顶,当民族自信心与生存本能重合,德国走向核武装化似乎正成为地缘政治的一种必然结局。这并非世界的福音,而是旧秩序瓦解后的悲剧性重构。柏林如果真的拿出了原子弹,那将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更加冷酷的新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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