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这是离婚协议,签了吧。”
老婆秦昭宁将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旁边还放着一张金额惊人的支票。
秦昭宁站在落地窗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疲惫与疏离。
“除了这张支票,江畔的别墅和车库里的两台车也都归你,明天集团有重要会议,这件事今晚必须了结。”
我拿起笔,没有片刻犹豫,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昭宁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她微微一怔,蹙起眉头问道:
“你就这么签了?不说点什么?”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她反问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随便你。”她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迅速收起协议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01
“顾言澈,这是离婚协议,签了吧。”
秦昭宁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她那向来精致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倦。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套装,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我低头看向那份协议,又瞥见旁边那张静静躺着的、金额高达三亿四千万元的支票。
五年的婚姻时光,在她心中的价值,最终被具象化为这样一个数字。
“此外,江畔那套云顶别墅,还有车库里那台慕尚和那台库里南,都归你了。”她的声音平稳而疏离,仿佛在处理一项最寻常不过的商务合同,“明天集团有重要的股东会议,这件事必须在今晚了结。”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那支她惯用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昭宁明显怔了一下,眉头细微地蹙起,似乎没预料到我会如此爽快。
“你就这么签了?”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不打算说点什么,或者……要点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你希望我说什么?或者,你还准备给我什么?”
“随便你。”她似乎被我的反问噎了一下,迅速收起协议,转身便走。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一路远去。
“明天记得搬出去。”她的最后通牒从门外飘来。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秦昭宁,你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明天那场你如此重视的会议上,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映入眼帘:“一切就绪,顾总。”
删除信息,我将那张三亿四千万的支票随手夹进手边一本书里,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书签。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02
次日清晨八点整,搬家公司准时抵达。
负责领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看着很干练的师傅,姓周。
“顾先生,您吩咐的东西和车辆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老周迎上来,语气恭敬。
我看了眼腕表,点了点头:“现在就走,十点前必须全部结束。”
老周应下,一行人跟着我上了车。
车子驶回那座位于江畔的云顶别墅时,不出所料,秦昭宁早已离开。
她总是这样,避嫌也好,不屑也罢,总之不愿有多余的牵扯。
这栋三层的别墅曾被她称为“我们的家”,如今,它和那两辆车一样,成了离婚补偿清单上冷冰冰的条目。
我的个人物品其实少得可怜。
几箱衣物,一些常看的书,还有寥寥几件算是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当年几乎是孑然一身踏入秦家,如今离开,倒也无需兴师动众。
老周带着手下动作麻利,不到一小时,所有东西便已装车完毕。
我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客厅中央,最后一次环视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
茶几上还摆着她上周买的、如今已有些萎靡的白色郁金香。
餐厅的吧台上,半瓶她没喝完的罗曼尼康帝,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只是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这里的男主人了。
“顾先生,都处理好了。”老周走过来,低声询问,“您再检查一下,是否还有遗漏?”
“不必了,走吧。”我收回目光,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门外走去。
车子驶离别墅区,融入清晨的车流。
手机适时震动起来,是钟昱的电话。
“言澈,所有环节都已确认无误。”钟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着的紧绷与兴奋,“股东大会十点开始,秦昭宁半小时前已经抵达公司。”
“嗯,按既定方案推进。”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
“你真的不去现场看看?”钟昱顿了顿,“这场准备了三年的大戏,你可是总导演,不想亲眼看看女主角的反应?”
“不必。”我微微后靠,闭上眼,“有些场景,缺席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挂断电话,三年前那个同样沉闷的夜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我和秦昭宁婚姻的第二年。
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与浪漫无关,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
她需要一位体面且“安分”的丈夫,来应对家族催婚和外界审视的目光。
而我,则需要借助秦氏集团的平台与资源,来完成我必须做的事。
婚后的日子,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她忙于扩张她的商业版图,我则潜心经营自己的布局。
我们只在必要的公开场合扮演恩爱夫妻,应付媒体,私下里连像样的交谈都寥寥无几。
那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整理一些资料,秦昭宁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顾言澈,明晚陪我去参加慈善拍卖晚宴。”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询问。
我从文件中抬起头:“好,具体时间?”
“晚上七点,别迟到,着装正式点。”她交代完,转身欲走。
“昭宁。”我叫住了她。
她回身,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不耐:“还有事?”
“这样的婚姻状态,你不觉得疲惫吗?”我问得直接。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累?顾言澈,当初答应这桩婚事的人是你自己。现在觉得累了?离婚协议,我随时可以让人拟好送来。”
“我并非指这个。”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是夫妻,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更真实的相处方式。”
“没那个必要。”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如同窗外的夜风,“我们各取所需,你得到了秦家的资源和人脉,我得到了一个省心的伴侣,这就够了。至于感情?”她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顾言澈,别那么天真。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婚姻,谈感情未免太过奢侈。”
就是那个夜晚,那个笑容,那些话语,让我彻底清醒。
所有的期待与试探都是多余。
与其等待不可能的改变,不如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那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之后,一场漫长而隐秘的布局,悄然拉开了序幕。
03
秦氏集团,扎根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带,是省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企业巨擘。
旗下业务横跨地产开发、金融投资、高新技术等多个领域,总市值逼近六百亿元。
秦昭宁作为秦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手握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权,是不折不扣的控股股东与实际控制人。
其余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则分散在另外十九位股东手中。
这些人里,有跟随秦昭宁父亲秦远山创业至今的元老,也有后期引入的战略投资者。
秦昭宁一贯认为,只要自己牢牢掌控着最大份额的股权,这些股东便翻不起什么浪花。
她在集团内部说一不二,重大决策几乎从不与股东会深入沟通,所谓的股东大会,于她而言更像是走个过场的仪式。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眼皮底下,过去的三年里,我以她“无能丈夫”的身份为掩护,与这些股东进行着一次次秘密而深入的接触。
我瞄准的第一个目标,是元老股东之一的,谭松年。
谭松年手中有百分之九的集团股份,是仅次于秦昭宁的个人大股东。
他曾与秦远山并肩创业,情谊深厚。
秦远山临终前,曾嘱托他辅佐秦昭宁。
但秦昭宁掌权后,却逐渐将这位叔伯辈的元老边缘化,只给了他一个看似尊崇、实则无权的副董事长虚衔。
我第一次私下约见谭松年,是在一家极为隐蔽的私人茶室。
他到的时候,看到独自坐在包厢里的我,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顾先生?”他顿了顿,语气谨慎,“没想到你会约我在这里见面。”
“谭叔,冒昧打扰,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谭松年目光锐利地打量了我几秒,挥手让随行助理退出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顾先生不妨直说。”他在我对面坐下,气场沉稳。
“我想收购您手中持有的,秦氏集团全部股份。”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谭松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言澈,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这百分之九的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少说也值三十个亿。你……”
“首付八亿,剩余款项分三年付清,年息按百分之七点五计算。”我没等他说完,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初步意向文件,推到他面前,“所有资金渠道合法合规,可以写入合约条款保证。”
谭松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拿起文件,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包厢里只剩下他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我:“你是认真的?”
“绝无戏言。”
“为什么?”谭松年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你是昭宁的丈夫,暗中收购集团股份,目的何在?你想取代她?”
“谭叔,您在秦氏这么多年,看得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的语气依旧平静,“昭宁行事独断,听不进逆耳忠言,许多决策过于冒进,长此以往,秦氏这艘大船,恐怕会驶入险滩。”
谭松年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即便我把股份卖给你,你一个……在集团毫无根基的人,又能改变什么?”他斟酌着用词。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您的股份。”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需要您的支持,以及其他股东的理解。秦氏集团是秦远山先生毕生的心血,我想,您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它偏离航道,甚至触礁沉没吧?”
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谭松年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与秦远山是过命的交情,一起经历过最艰难的白手起家时代。
秦远山去世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集团和女儿。
谭松年答应会尽力辅佐,可这些年来,秦昭宁的刚愎自用让他越来越感到无力与失望。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谭松年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一周之后,我收到了他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
他同意了。
04
有了谭松年这位重量级元老的暗中支持与牵线搭桥,我接触其他股东的过程,变得相对顺畅了许多。
第二个目标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方哲。
他手握百分之五点五的股份,为人极其谨慎,注重风险管控。
我与他会面三次,才最终用一份详尽到可怕的财务风险分析报告及未来资金优化方案,打动了他。
第三个目标是秦远山的大学同窗,林静淑女士。
她持有百分之四的股份,因早年入股,话语权虽不重,但资历很老。
她与秦昭宁的嫌隙,源于一个文创地产项目的分歧。
秦昭宁曾在会议上公开驳斥她的提案,并直言其理念“陈旧过时”,这让极重颜面的林女士深感羞辱。
我的切入点,正是承诺重启并优化那个项目,并由她的团队主导后续开发。
接下来,是陈立、孙振国、吴文瀚……一个又一个名字。
我耗费了整整两年时间,运用不同的策略——或利益置换,或情感共鸣,或展示前景——成功地将十九位股东中的十六位,拉到了我的阵营。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股权收购,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这些资金,一部分来自我这些年通过离岸公司进行的隐秘投资所得,一部分来自多家境外金融机构的复杂组合贷款,还有一部分,则是由早期加入的股东们互相提供担保,以股权的未来收益权作为质押,共同筹措。
整个过程犹如在悬崖边行走,复杂精密,且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秦昭宁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
幸而,我多年来在她面前成功塑造了“不问世事、安于现状”的形象。
她对我毫无防备,甚至懒得过问我的日常行踪。
这层完美的伪装,为我的计划提供了最佳掩护。
到今年年初,最后一位目标股东也在反复权衡后,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至此,我手中实际掌控的秦氏集团股权,已达到百分之四十二,仅次于秦昭宁的百分之四十六。
但这还不够。
我还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我从“第二大股东”变为“实际话事人”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恰恰是秦昭宁自己亲手递到我面前的——她主动提出的离婚。
05
事实上,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获悉了秦昭宁有意离婚的消息。
她身边出现了一位新的男性伴侣,许慕舟,一位颇有名气的青年建筑设计师。
两人相识于某个高端论坛,关系迅速升温。
秦昭宁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频繁以“商务考察”、“行业交流”为由外出。
她却不知道,她的专属司机老陈,早就是我安排的人。
老陈每天都会将她的详细行程,包括与许慕舟会面的时间、地点,甚至部分对话要点,秘密传递给我。
我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暗中,通过一些看似偶然的安排,推波助澜。
我让钟昱巧妙地制造了几次“巧合”,让秦昭宁与许慕舟的“缘分”看起来更加命中注定。
我知道,一旦秦昭宁对这段新的关系投入真情实感,那么,结束与我的婚姻,对她而言就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两个月后,她正式摊牌。
她给出了三亿四千万的现金,加上云顶别墅和两台豪车。
在她看来,这已是极其慷慨的“补偿”,足以打发我这个“吃软饭”的前夫。
毕竟,五年前我“入赘”秦家时,在外人眼中近乎一无所有。
如今能带着如此丰厚的“分手费”离开,在任何人看来,我都应该感恩戴德。
她永远也不会想到,我手中那百分之四十二的秦氏集团股份,按照当前市值计算,价值已超过二百五十亿元。
我签字时,她脸上那种混合着轻松与解脱的表情,此刻回想起来,确实带着几分命运的讽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是我一年前通过海外代理人购入的产业,位置隐秘,秦昭宁对此一无所知。
老周指挥工人将我的物品搬入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我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酬劳。
“顾先生,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老周接过信封,笑容真诚了几分。
“辛苦了。”我点点头,关上了厚重的入户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三年的谋划,上千个日夜的筹备,终于要在今天迎来揭晓的时刻。
我走到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苏醒的脉络。
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九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那场注定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股东大会,就要开始了。
06
秦氏集团总部,那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在上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五十五层的全景会议室里,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凝滞。
秦昭宁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准时踏入会场。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扮,妆容精致,下颌微抬,带着惯有的强势气场。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各位股东已然就座。
她的秘书快步上前,为她拉开主位的座椅,并递上早已准备好的会议文件。
秦昭宁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各位,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她翻开文件,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审议并通过南城新区‘未来之心’综合开发项目的最终投资方案。该项目总投资额一百五十亿元,将是集团未来五年发展的战略基石。”
她说完,等待了片刻。
预想中的附和或讨论并未出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谭松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眼帘微垂,仿佛在养神。
方哲则低头翻看着自己带来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
林静淑女士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匙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飘向窗外。
这种异样的沉默,让秦昭宁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与疑惑。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关于这个项目的前期调研报告和盈利预测,各位手上都有。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们就进入表决程序。”
“秦总。”谭松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而苍劲。
秦昭宁看向他:“谭副董事长,请讲。”
“在表决这个耗资巨大的新项目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厘清一个更为基本的问题。”谭松年缓缓坐直身体。
“什么问题?”秦昭宁蹙眉。
“关于集团最新的,真实的股权构成情况。”谭松年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昭宁的秘书,“李秘书,麻烦你将工商登记系统里实时更新的股东名册,打印出来,分发给大家。”
年轻的女秘书脸色瞬间一白,不知所措地看向秦昭宁。
秦昭宁心头那股不安骤然放大,她强压下情绪,冷声道:“谭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集团的股权结构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持有百分之四十六,在座各位共同持有剩余部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众所周知,未必就是事实。”方哲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克制,“秦总,为了会议的严谨性,还是以官方登记文件为准为好。”
秦昭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盯着谭松年,又扫视了一圈其他沉默的股东,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攫住了她。
“去拿!”她终于对秘书喝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几分钟后,秘书抱着一摞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文件,脚步有些慌乱地分发给在座每一位。
秦昭宁一把抓过自己面前那份,快速翻到股权结构摘要页。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持股比例最高的几个名字上。
第一名,秦昭宁,持股比例:46.00%。
第二名,顾言澈,持股比例:42.00%。
后面一连串熟悉的名字,持股比例均已变为0.00%,而在备注栏里,清晰地标注着“已转让”。
“这……这是什么?!”秦昭宁猛地抬起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顾言澈?他怎么可能……这文件是伪造的?!”
“秦总,这份文件直接链接工商系统,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谭松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过去三年间,顾言澈先生通过合规合法的交易,陆续收购了我们之中十六位股东所持有的全部集团股份。目前,他是集团仅次于您的第二大股东。”
“不可能!”秦昭宁霍然站起,身后的座椅因为动作过猛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哪来的钱?!收购这么多股份,至少需要两百亿!他一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那个她一向轻视的、温顺的、无用的丈夫形象,与文件上冷冰冰的数字产生了恐怖的割裂感。
“秦总,顾先生的资金来源,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林静淑女士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所有股权转让均已完成变更登记。从法律意义上讲,他早就是集团举足轻重的股东了。”
秦昭宁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
昨晚书房里,顾言澈那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表情,他签字时毫不犹豫的姿态,甚至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敬明天”……所有碎片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持续了三年、精心策划的局!
而她,竟毫无察觉!
“他人在哪里?!”秦昭宁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目光如刀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顾言澈呢?!让他来见我!”
“顾先生今日另有要事,无法出席本次会议。”谭松年从自己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平静地展示,“但他已签署文件,授权我在此次股东大会上,全权代理他行使所有股东权利,包括提案权与表决权。”
秦昭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顾言澈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签字离婚,是因为他根本看不上那三亿四千万。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整个秦氏集团!
07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秦昭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身体僵硬,手指深深抠进红木桌面的边缘。
巨大的震惊、被背叛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理智。
“所以呢?”良久,秦昭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强撑的冷笑,“就算顾言澈现在有百分之四十二,我仍然有百分之四十六!他还是比我少!你们今天搞这一出,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可笑的‘惊喜’?”
“秦总,您可能忽略了另外两位股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立,此刻抬起了头。
秦昭宁心脏猛地一缩:“谁?”
“王建业,还有李文涛。”陈立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们两位合计持有的百分之五点五股份,也在上周完成了向顾言澈先生的转让交割。相关变更登记,预计今天下午会更新到系统。”
王建业和李文涛,是秦昭宁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也是她最为信赖、认为绝不可能背叛的支持者。
尤其是王建业,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胡说!”秦昭宁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王叔不可能背叛我!绝不可能!”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断言,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王建业和李文涛,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都有些复杂,避开了秦昭宁瞬间投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王叔!”秦昭宁几步冲到王建业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告诉我,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你没有把股份卖给顾言澈,对不对?!”
王建业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侄女,眼中闪过痛惜、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副本,递了过去。
“昭宁,对不起。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秦昭宁颤抖着手接过文件。
封面上,“股权转让协议”几个黑体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转让方:王建业。
受让方:顾言澈。
“为什么?!”秦昭宁的声音近乎嘶吼,眼圈瞬间红了,“王叔!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爸爸去世前,你是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没有背叛你,昭宁。”王建业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恰恰相反,我是在试图挽救秦氏集团,也是在……挽救你。你回头看看,这几年你做的那些决策,有多少是真正为了集团长远发展?上次南郊物流园项目,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地质评估有问题,政策风险太高?你一意孤行,结果呢?集团白白损失了近二十个亿!”
“那是意外!是市场变化太快!”秦昭宁争辩道,但气势已弱了三分。
“不是意外,是你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王建业难得地提高了音量,带着长辈的痛心,“你父亲在世时,每逢重大决策,必定广泛征求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见,反复论证。可你呢?你把股东大会当成了什么?你的个人决策发布会吗?”
秦昭宁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李文涛也叹了口气,开口道:“秦总,顾先生最初联系我时,我是断然拒绝的。但他后来给我看了一份东西,一份关于秦氏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重整与业务规划草案。我不得不承认,那份草案的专业性、前瞻性和可行性,远超集团战略部之前提出的任何一版方案。”
“战略规划?”秦昭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容凄厉,“顾言澈?一个学古典文献出身的人,他懂什么商业战略?他懂什么企业管理?”
“秦总,您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您的丈夫。”方哲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过去五年,顾言澈先生以其个人及离岸公司名义,在境内外资本市场进行的多项投资,复合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二。他对市场趋势的判断,尤其是对新兴产业机会的把握,精准得令人惊讶。”
秦昭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了解身边所有人的底细。
她以为顾言澈只是个需要她“圈养”的、温和而无害的摆设。
却没想到,这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绵羊”,竟在暗中磨利了爪牙,布下了如此惊天棋局。
“目前,顾言澈先生名下的持股比例,已达到百分之四十七点五。”谭松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结合我们这些支持他的股东所持有的表决权,在今天的会议上,他已经具备了提出并推动任何符合公司章程之议案的决定性力量。”
秦昭宁彻底明白了。
顾言澈不需要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绝对控股权。
他只需要掌握足够接近的股权比例,并赢得其他关键股东的支持,就能在董事会和股东大会上,形成压倒性的多数优势。
这就是他精心算计的结果。
用看似劣势的股权,撬动实际的控制权。
08
秦昭宁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所有的骄傲、强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终于理解了昨晚顾言澈那份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可怕意味。
那不是顺从,那是早已稳操胜券的从容。
“秦总,现在,我受顾言澈先生委托,正式提出本次股东大会的第一项动议。”谭松年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装订整齐的议案,“关于秦氏集团董事会成员改选及高级管理人员任命的议案。”
秦昭宁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抗拒:“你们想干什么?!”
“根据公司章程,持有集团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名董事候选人。”谭松年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规则,“顾先生提名本人为集团新任董事长,提名方哲先生为集团首席执行官,提名林静淑女士为首席运营官。其他董事会席位,亦根据持股比例及协商结果重新分配。”
“那我呢?”秦昭宁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您依然是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董事席位。”谭松年顿了顿,补充道,“但董事长及总裁职务,将依据本次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予以免除。”
秦昭宁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她知道,这一局,她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转圜余地。
可她怎能甘心?秦氏集团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她这些年全部精力之所系,是她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将它拱手让给那个她从未正视过的男人?
“我不同意!”秦昭宁用尽力气再次站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份议案,我坚决反对!我要求启动紧急程序,核查所有股权转让的合法性!”
“秦总,此项动议的表决,无需您的单独同意。”方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董事会改组议案,只需获得出席本次股东大会、所持表决权超过二分之一的股东赞同,即可通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而在座的各位股东中,除您之外,均已明确表示支持此项动议。”
秦昭宁随着他的目光,缓缓环视整个会议室。
每一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显得陌生而遥远。
他们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无奈,有歉然,也有如释重负。
但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开始很轻,渐渐变得有些失控,充满了凄凉与自嘲。
“好,很好。”她停下笑声,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倒要亲眼看看,顾言澈能把秦氏这条大船,开到什么鬼地方去!”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手包,挺直脊背,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战场。
“秦总,请稍等。”谭松年再次叫住了她。
秦昭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顾先生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达给您。”谭松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依旧,“他说,这三年里,他曾经给过您很多次机会,期待您能有所改变,学会倾听,学会尊重股东的意见,学会敬畏市场。但很遗憾,您让他失望了。所以,他不得不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纠正秦氏集团的航向。”
秦昭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另外,顾先生还说,那三亿四千万的支票,他会原封不动地退还到您的账户。”谭松年继续传达,“因为他不需要,也从未想过要那份‘补偿’。”
“补偿”二字,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秦昭宁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滚落。
“他在哪里?!”她几乎是在嘶喊,“我要见他!顾言澈!你让他来见我!”
“顾先生目前不想与您见面。”谭松年摇了摇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说,等您什么时候真正冷静下来,能够客观反思自己的过错时,他或许会考虑与您对话。”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秦昭宁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漫长的走廊里回荡,急促、慌乱,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林静淑女士轻轻叹了口气:“老谭,我们这样……是不是逼她太甚了?”
谭松年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脸上也显出一丝疲态:“这是言澈的意思。他说,对昭宁,不能有任何心软。只有让她从高处彻底跌落,品尝到众叛亲离、失去一切的滋味,她才有可能真正清醒,真正反思。这是她能学会成长的,唯一方式。”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钟昱刚刚发来的简短信息:“第一阶段,圆满落幕。”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
窗外,阳光正好,整座城市在脚下铺陈开来,繁忙而有序。
秦昭宁,这确实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对你,对我,对秦氏,都将是全新的考验。
09
随后的几天,秦氏集团高层地震般的变动,迅速席卷了本地乃至全国财经媒体的头条。
“秦氏集团突发权力更迭,女掌门秦昭宁被罢免董事长职务!”
“神秘股东顾言澈浮出水面,秦氏集团实际控制权悄然易主!”
“现实版商战复仇?秦昭宁前夫上演惊天逆袭!”
各类吸睛标题铺天盖地,各路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挖掘着这场豪门恩怨与商海博弈背后的每一个细节。
我深居简出,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
钟昱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和发言人,频繁现身于各种场合,有条不紊地向外界传递着我想释放的信息。
“顾言澈先生此次获得股东们的支持,并非出于个人恩怨或私利。”钟昱在一场临时召开的新闻通气会上,面对无数镜头,沉稳地说道,“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拨乱反正,让秦氏集团这艘巨轮,重新回到健康、稳健、可持续的发展轨道上来。秦氏集团是创始人秦远山先生的心血结晶,它应该属于全体股东和员工,服务于更广泛的社会价值,而非成为某个人独断专行的工具。”
记者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钟先生,顾言澈先生与秦昭宁女士离婚,是否是其整体计划中的一环?”
“这是顾先生的私人事务,我无权代其评论。但可以肯定的是,顾先生的所有商业行为,均严格遵守法律法规。”钟昱的回答滴水不漏。
“顾先生接下来对秦氏集团有什么具体规划?他会亲自出任董事长吗?”
“顾先生会在合适的时机与大家沟通。目前,集团日常经营管理由新任CEO方哲先生领导的专业团队负责,顾先生主要在战略方向和大政方针上提供指导与支持。”钟昱巧妙地避开了具体职务的问题。
这段时间,我并未闲着。
我通过各种渠道,全面调阅、梳理秦氏集团近年来的核心资料。
财务报表、项目评估报告、审计意见、人事档案、合同文本……堆积如山的文件占满了书房的一整面墙。
越是深入研究,我的心情便越是沉重。
秦昭宁过去几年的经营决策,其草率与冒进程度,远超我之前的预估。
那个已亏损近二十亿的南郊物流园项目只是冰山一角。
另有至少三个大型地产项目存在严重的定位偏差和成本失控问题。
两个所谓的“战略投资”,标的公司基本面堪忧,涉嫌利益输送的疑点颇多。
集团整体负债率已逼近警戒线,现金流状况比公开数据所显示的更为紧张。
如果不立即采取果断措施进行止损和调整,秦氏集团很可能在未来十二到十八个月内,陷入严重的流动性危机,甚至引发系统性风险。
我直接拨通了谭松年的电话。
“谭叔,南郊项目必须立刻全面停工,进入资产清算和处置程序。”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董事会已经形成决议,相关工作今早已启动。”谭松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为难,“但是,秦昭宁那边反应激烈。她通过她的董事身份提出了异议,认为骤然停工会严重损害集团声誉,引发供应商和合作方的连锁诉讼。”
“是集团的存续重要,还是虚无缥缈的‘声誉’重要?”我的声音冷了几分,“以她现在的持股比例和董事席位,她的异议不具备否决效力。如果她继续无理阻挠,我会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动用股东权利强制执行相关决议。必要的话,可以启动对那几个问题项目的内部专项审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谭松年最终说道,“我会处理好。”
挂断电话,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与秦昭宁的较量,远未结束。
她失去了董事长宝座,但依然是持股近半的第二大股东,在法律和公司章程框架内,她依然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和制衡能力。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她一定在酝酿着反击。
果然,第二天下午,秦昭宁独自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媒体见面会。
她没有选择秦氏集团总部,而是在一家高端酒店的宴会厅。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更为柔和的米白色套装,妆容依旧精致,但刻意淡化了些许攻击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疲惫而坚韧的神情。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莅临。”秦昭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平静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坦荡,“关于近期秦氏集团的管理层调整,我想借此机会,做一个正式的、负责任的说明。”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安静下来,录音笔和摄像机齐齐对准了她。
“首先,我需要澄清一些不实的传言。我辞任集团董事长职务,是基于集团长远发展需要的主动选择,是为了引入新的管理思路和活力。”秦昭宁的语气不疾不徐,“顾言澈先生是集团的重要股东,我对他带领秦氏走向新的发展阶段,抱有期待。”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被迫下台粉饰为主动让贤,言辞间将自己置于一个顾全大局的高度。
“其次,我与顾言澈先生的婚姻关系终结,是我们双方经过慎重考虑后的共同决定,纯属个人私域事宜。”她继续道,目光扫过全场,“我恳请大家,不要将私人感情与集团正常的治理结构变化过度关联、肆意解读。”
记者们显然并不完全买账,提问环节异常尖锐。
“秦总,有可靠消息源称,顾言澈先生在过去三年中,持续收购集团股份,而当时你们仍是夫妻。这是否涉及婚内财产转移或信息不透明?”
秦昭宁的面色微微一僵,但迅速恢复了镇定:“顾言澈先生作为独立个体,其投资行为受法律保护。我尊重他的商业判断,也相信所有交易都经得起检验。”
“秦总,您真的认为,一位此前并无大型企业管理公开经验的人,能够胜任领导秦氏集团的重任吗?”
秦昭宁停顿了足足三秒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秦氏的未来,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句话,听起来是祝福,实则充满了等着看好戏的潜台词。
我坐在公寓里,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秦昭宁这是在以退为进。
她表面上展现风度,实则是在向所有人暗示:我顾言澈不过是个侥幸上位的“门外汉”,秦氏集团离了她,必然要出大问题。
她在等待,耐心地等待我犯错,等待我把秦氏搞砸,从而证明她才是那个“正确”的人,为她日后的卷土重来铺路。
但她大概忘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赌徒。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里面是过去几个月,我让钟昱和一支精干团队,秘密为秦氏集团量身打造的一套涵盖战略转型、组织优化、财务重组、风险管控的完整方案。
每一页,都凝聚着大量的数据分析和行业洞察。
10
一周后,我决定不再隐身幕后。
我以秦氏集团最大股东暨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正式出席了集团重组后的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
地点选在总部大楼最大的报告厅,足以容纳近两千人。
当我走上主席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疑虑的目光时,心中异常平静。
“各位秦氏的同仁,上午好。”我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清晰而平稳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我是顾言澈。从今天起,我将以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更深度地参与公司的战略决策与长远规划。”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无数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试图从我的外表、举止、言谈中,解读出我与他们印象中那个“秦总丈夫”的不同之处。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心中充满了疑问。”我略微提高了音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疑问是正常的,而回答疑问最好的方式,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清晰的思路和切实的行动。”
我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激光投影。
一份精心制作的图表出现在巨幅屏幕上。
“这是集团过去五个完整财年的核心财务数据对比图。”我用激光笔指向屏幕,“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的营业收入曲线在上升,但净利润率这条橙色的线,却在持续下滑。五年前,我们的净利润率是百分之十八点五,上一个财年,这个数字是百分之九点二,刚好被腰斩。”
台下的交头接耳声变小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抬头,认真看向屏幕。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增收不增利’的局面?”我切换下一页,画面变成几个重点项目的成本收益分析柱状图,“因为我们的成本控制体系出现了系统性失灵,因为我们的部分项目投资决策偏离了市场真实需求,因为我们的内部管理效率存在巨大的提升空间。”
我再次翻页,屏幕上出现了南郊物流园项目的巨大照片,以及旁边触目惊心的亏损数字。
“比如这个项目,总投资二十八亿元,截至目前,已确认亏损超过十九亿元,且后续每月仍需投入巨额维护管理费。”我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不是天灾,这是典型的人祸。是前期调研流于形式、风险评估严重不足、决策过程盲目乐观所导致的恶果。”
台下开始出现明显的议论声。
南郊项目是秦昭宁力排众议、亲自督战的重点工程,如今被我毫不留情地当作反面典型公开剖析,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我在此正式宣布,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南郊项目从即日起全面停工,进入资产处置程序。”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任何模棱两可,“同时,集团将成立由内部审计与外部独立机构联合组成的专项审查小组,对所有投资额超过五亿元的在建及拟建项目进行穿透式复审。不符合最新效益与风险评估标准的项目,一律暂停或重新规划。”
报告厅里一片哗然。
“顾先生!”台下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中层管理者的男子举手站了起来,语气急切,“项目突然叫停,前期投入的巨大沉没成本怎么办?已签订的合同违约赔偿如何处理?这会不会引发更大的连锁风险?”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也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问得好。”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首先,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在错误的道路上停止前进,就是进步。继续在注定亏损的项目上无意义地‘填坑’,只会将集团拖入更深的泥潭,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我切换幻灯片,画面变成一套复杂的现金流预测与资产重组模型。
“其次,关于善后。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预案。对于合规的合作方,我们会依据合同及法律规定,协商合理的解决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债务重组、资产置换、分期偿付等。集团将设立专项风险处置基金,以确保过程的平稳。我们的目标,是以最小的整体代价,果断切除这些‘病灶’,为集团下一步的健康发展腾出空间和资源。”
我的回答没有回避问题,且展现了充分的预案准备,台下不少人的表情从质疑逐渐转向思索。
“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谈谈,在‘止血’之后,秦氏集团的未来,应该走向何方。”我翻到下一组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全新的产业生态蓝图。
“房地产行业的传统增量红利时代已经结束,转型与升级是唯一出路。”我的激光笔在蓝图的不同板块上移动,“未来三年,集团将实施‘双轮驱动’战略。一轮,是推动传统地产业务向‘精品化、服务化、数字化’方向深度转型,重点发力智慧社区、健康养老地产、城市更新与文商旅融合项目。”
“另一轮,是培育和发展第二增长曲线。”我指向蓝图的另一侧,“我们将战略性加大对集团旗下金融投资板块的投入,设立专注于科技创新、绿色经济、消费升级等领域的产业投资基金。同时,整合内部资源,积极探索与高科技企业在智慧建筑、物业管理SaaS平台等方向的深度融合。”
“此外,全面提升集团的数字化运营水平,建设一体化智慧管理平台,优化流程,降本增效,将是贯穿所有业务的一条主线。”
我一口气讲解了近四十分钟,从问题诊断到战略规划,从财务数据到实施路径,内容详实,逻辑清晰。
过程中,我不时回答台下员工提出的各种问题,从具体的业务细节到未来的职业发展机会。
我的回答尽可能做到坦诚、有依据、有可操作性。
会议结束时,我能感觉到,会场的气氛已经与我刚上台时截然不同。
虽然不可能让所有人立刻信服,但至少,我用事实和规划,展现出了与“花瓶前夫”截然不同的专业形象,也让很多人看到了改变的希望与可能性。
散会后,谭松年在后台找到了我。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少见的、带着欣慰的笑容:“稳住了。这一仗,打得漂亮。比你预想的,可能还要好一些。”
我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摇摇头:“谭叔,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人心初定,但根基未稳。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开始。”
“秦昭宁那边,有新的动向。”谭松年压低声音,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她最近私下活动非常频繁,接触了不少外部资本。我们收到风声,她可能正在寻找强有力的盟友,准备在董事会层面进行反制。”
我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让她去接触。”我的语气很平静,“在绝对的实力和正确的方向面前,任何基于权谋的联盟,都是脆弱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堵她的路,而是集中精力,把我们的战略尽快落地,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和改变来说话。当大多数员工和股东都能看到、享受到变革带来的好处时,她的所谓‘联盟’,也就失去了土壤。”
谭松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你比我想的,还要沉得住气。远山要是能看到……唉。”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秦昭宁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行动力,以及她所能动用的、潜藏在暗处的关系网络。
就在我全力推进集团内部整顿与战略转型,以为局势已初步掌控时,钟昱一个紧急的电话,带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我预料的消息。
“言澈,出事了!”钟昱的声音在电话里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虑,“秦昭宁不是简单地找外部资本!她搭上了‘鼎晟资本’的江启深!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战略合作意向!”
我拿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
江启深。
这个名字,在江南乃至全国商界,都意味着厚重的分量。
“鼎晟资本”是比秦氏集团体量更为庞大的综合性投资控股集团,业务触角遍布金融、地产、能源、科技多个领域。
而江启深,正是江家这一代的核心人物,鼎晟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更关键的是,江家与秦家,在上一代秦远山创业扩张时期,曾有过激烈的市场竞争,关系微妙,绝非盟友。
“消息确切吗?”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非常确切。是我们的内线从鼎晟那边传回来的风声。江启深承诺,短期内可以向秦昭宁提供不低于六十亿的资金支持,帮助她稳定在秦氏的股权,并参与后续的重大项目投资。”钟昱语速很快,“但条件非常苛刻,不仅要求秦昭宁质押其名下部分核心资产和个人股权作为担保,还要求在未来秦氏集团的三个核心优质项目中,鼎晟资本必须拥有优先投资权和相当程度的经营管理话语权。”
“还有更具体的吗?”
“有。”钟昱深吸了一口气,“江启深已经通过中间人,向秦昭宁方面提出,希望在下次秦氏集团的例行董事会上,以‘重要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派代表列席,并就董事会席位重新分配的问题,进行‘友好协商’。”
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金合作了。
江启深这是想以秦昭宁为跳板,将其影响力直接渗透进秦氏集团的决策核心。
秦昭宁这次的反击,不仅快,而且狠,甚至有些不顾后果——她这是在引狼入室,试图借助更强的外力来夺回控制权。
“江启深为什么会突然对秦氏,或者说对秦昭宁,这么感兴趣?”我沉吟着问道,“六十亿不是小数目,即便有项目合作和资产抵押,对他而言,这笔投资的回报周期和风险,似乎并不完全匹配。”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钟昱的声音带着不解,“按常理,以鼎晟的风格和江启深的城府,他更可能做的是趁秦氏内乱、股价低迷时,直接从二级市场或从小股东手里收购股份,而不是选择与已失势的秦昭宁捆绑。这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除非……他图谋的,不仅仅是秦氏的项目和短期利益。
一个更深的可能性,浮现在我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