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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霍州陈村地下,藏着北方细白瓷最后的高峰:改写半部陶瓷史

你如果去山西霍州,路过汾河西岸的台地,看到的可能是再普通不过的北方村落。

地势渐高,地块错落,院子挨着院子,零零碎碎,狭小得很。

你脚下踩的,很可能就是一座千年瓷窑。

霍州陈村瓷窑址,大部分被村舍叠压。

考古队以最小地块为单位,地毯式调查院落、地块和庙宇等325处,调查面积40万平方米。


重点地块一勘探,窑业堆积28处,不同时期窑炉12处冒了出来。

一个村子,压着一部陶瓷史。 这话不夸张。

散点式发掘,把千年窑业“缀合”起来

陈村这地方,没法大揭大挖。

窑址被房子压着,地块碎,面积小。

考古队换了个思路:散点式发掘8个地点,发掘面积共计600平方米。


你别小看这600平方米,它像几根针,把陈村窑业发展的历史“缀合”了起来。

金、元、明时期窑炉9座、作坊9座、灰坑40个、沟2条、井1个,还有大量瓷片和窑具出土。

零碎地块,拼出了完整脉络。

瓷土矿源也做了专题调查,约2平方公里,发现瓷土埋藏区1处。

原料、窑炉、作坊、产品,链条一点点接上了。


霍州窑北宋后期开始烧造,金代达到成熟。

金代霍州窑,小器物里藏着大不同

金代霍州窑的细白瓷,胎体洁白坚致,器类小巧多样。

釉层稀薄光亮,釉色洁净明快。

常见器形有浅盘、小碗、小盏、玉壶春瓶。

小而精,是它的脾气。

装饰上,细凸线纹印花是招牌,纹饰或疏或密,不用边饰。


题材很有生活情趣:水波禽鸟、缠枝花卉、莲花童子,还有兔子。完全是两种气质。

定窑是批量,霍州是巧思。

更有意思的是,纹饰上能看到“郭窑瓷器”“廉家”“李一造”“郭七”“闫大”等姓氏标记。

这说明什么?以作坊为单位的生产经济形态。

一家一户,各立名号,各凭手艺吃饭。

霍州窑还生产一定量化妆白瓷,以碗盘为大宗。


金代山西社会稳定、经济繁荣,窑工们有底气把产品往细里做。

你从这些小盘小盏里,能摸到一种从容。

元代登顶,五粒泥浆粘钉的绝活

到了元代,霍州窑成了全国唯一生产细白瓷的窑场。

它的产品和审美,引领了社会风尚。典型器物是折沿小盘和高足杯。

素面细白瓷质量全国最高,造型规整,修坯精细,支烧痕极小。

折腹盘、曲腹碗、高足杯,件件见功夫。


印花装饰也从细凸线转向浅浮雕,常见鱼纹、并蒂牡丹、莲花。

产品流布很广,元大都、元中都、哈剌和林古城、集宁路等地都有出土。

高端市场,它进去了;宫廷消费,它够着了。

这里头有个核心绝活:“五粒泥浆粘钉间隔”支烧技术。

你想想,五粒泥浆点,托住一件器物,烧完几乎不留痕。


这是窑工的智慧,也是霍州窑对中国陶瓷史的重大贡献。

结论:一个小村庄,为什么能改写陶瓷史

明代霍州窑转向化妆白瓷日用器物,流行白地褐花和黑花装饰。

因持久的细白瓷技术积累,一度为山西明代藩王府烧制矾红彩五爪龙纹高档用瓷。

第一次从考古学上厘清宋、金、元、明、清产品面貌和技术特点,建立起分期标尺。

山西夹在冀、豫、陕之间,连接东西、贯通南北,区位优势摆在那儿。


霍州窑认准自身资源和技术优势,找准需求与定位,突出特色。

它面向官方高端市场和民间日用市场,深度参与社会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塑造。

你回头看,一个小村庄,凭什么改写半部陶瓷史?

凭的是手艺,是定位,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进程里一个鲜活的物质载体。

山西的村子,地底下的窑火,可能比史书上的文字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