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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 儿子结婚在即,我去见了亲家母一面,天塌了!

01


盼望着,盼望着,儿子龙龙终于长大了。


半年前,他在晚饭桌上,对我和老许说:“爸妈,我和米娜已经恋爱三年半了,我想跟她求婚了。那,双方父母是不是也该互相见见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点像小学时交作业的心情。


既开心自己终于完成了任务,又很期待批阅者的肯定。


龙龙见我们都很期待,就表示那他去跟米娜定时间地点,让我们等通知。


那晚,我和老许聊到很晚,一会儿讲起孩子小时候的事情,感觉他刚会走路,摔倒了回头找父母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但一转眼,他也要成家立业了。


一会儿又讲起见亲家时,穿什么,点什么菜,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说……


02


那个周末,我们双方父母终于坐到了一起。


除了礼物,我和老许为这一天,也算是使出了洪荒之力。


我们在两年前,给儿子七成首付了一套98平米的三居室,而且是学区房。


我和老许就是普通工薪家庭,能买下这样的房子全靠日常生活的极度节俭。


还有就是公婆和我爸妈的资助。


天下父母哪个不是如此,都希望自己多吃一点苦,孩子就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那天,我们也诚意满满地说了房子的事情,因为是以我和老许的公积金贷的款,所以房证也是写着我俩的名字。


但我们可以写下协议并公证:等到八年后,房子贷款还完时,就过继到龙龙和米娜的名下。


对此,米娜爸妈大度地表示:“还写什么协议,咱们彼此就这么一个孩子,咱们有的,将来还不都是他们的。”


同时,米娜爸妈提出:“我们会给他们小两口买一辆20万左右的车子,并给30万的嫁妆。希望你们也能出30万的彩礼,我们凑够60万。这样,孩子的小家也算是轻松起步。”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应该的。”


老许也附和。


然后,这场见面在客气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


03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和老许复盘今天的见面,觉得米娜爸妈跟我们一样,都是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挺好的。


这时,龙龙说了一句话:“爸妈,你们有30万吗?为了买那个房子,你们还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借的钱。”


孩子说这句话时,语气怯怯的,跟小时候做错了事情一样。


我和老许都笑了。


“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那是支援,不是借。放心吧,将来他们老了,病了,出钱出力也都是我们该做的。”


“还好米娜爸妈说的是30万,说实话,爸妈的积蓄真的是再多一万都没有。”


我和老许自顾自地说着。


但龙龙的语气很沮丧:“我结个婚,你们被洗劫一空……”


为人父母,听到孩子这句话,其实就够了。


至少,他不是那种你给了心,他还惦记你肝肺肾的孩子。


我安慰他:“将来你和米娜也会当父母,到时候你们就懂了。”


龙龙回了一句:“我们还不一定要不要孩子呢!”


这句话,他们00后总是挂在嘴边,从前说长大不结婚,还不是结了。


作为70后,我们才不跟他们较那个真,只老老实实地做我们的老品种父母就行了。


网上是怎么说我们的,说我们“上可共情长辈的沧桑,下可理解少年的锋芒。”


也没啥不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与活法。


04


大事已定,接下来就是龙龙和米娜的事情了。


新房的装修、订婚宴、拍婚纱照……


我们从不干涉。


但有一段时间,我的肚子时不时地疼几下。


刚开始以为是围绝经期症状,也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有天在单位,干脆疼晕了,再醒来时,人在医院里。


医生说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我从他的神情里,预感了一丝不妙。


而接下来的检查结果确实让我崩溃,我居然被查出肝癌IIIb期,且有骨转移。


我整个人都懵了,第一反应就觉得一定是误诊了。


我的身体一向很好。


第二个反应,是对同样已经被打傻的老许说:“先别告诉儿子。”


05


而第三个反应是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什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什么肝动脉灌注化疗,什么联合免疫及靶向治疗……


这些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我只想知道自己的大限和真实的状况。


但医生给不了我准确答案,只是模棱两可地告诉我:“这种情况,因人而异。从临床数据上来看,9.9个月到33.3个月, 而且动脉化疗栓塞术和肝动脉灌注化疗,联合免疫及靶向治疗这种联合模式能显著提高客观缓解率,并为部分患者创造转化治疗的机会。”


我恳求他翻译成大白话给我。


他说,通常来说,9个月到33个月,但也不排除个别人可以转危为安。


老许听完医生的话,泪流满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拽都拽不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06


住院第三天,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后,我要求出院。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没有发现,我也一直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什么都没耽误。


但一旦进了医院,钱花光了,人可能也没了。


我已经问过医生和病房的病友,我的这个病,如果选择多向联合治疗,10万是它,20万、30万也是它。


重要的是,活下来的几率并不高。


何苦呢?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老许也只能妥协,他怕任何的劝阻,再让我徒增压力。


只是帮我收拾病房里的东西时,他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07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老许问了我一句话:“你不肯接受治疗,是不是因为那30万?”


我诚实地回答:“30万,对于龙龙和米娜来说,可以轻装上路,总比扔到医院打水漂强。”


老许听了这话,眼睛又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龙龙将来知道,你为了他结婚的30万彩礼,连病都不治了,你让他怎么自处?”


老许的话,太扎心了,把我死死地钉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起龙龙,真的是万箭穿心。


想看着他结婚生子,把自己的小日子红红火火地支棱起来。


但谁能想到,老天跟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08


30万,用病友的话说,扔到这个病里,九牛一毛。


我加了一个病友群,听病友们聊天,好多人花了几百万,罪没少遭,也还是走了。


人财两空这种事,难道选择留财不对吗?


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家庭,没有几百万可烧,也不值得为了八九个月的生存期,倾家荡产。


而这,就是我的价值观和选择。


我选,我认。


但老许问我:“那你病了这件事,要告诉龙龙吗?”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等到大限来的那天,就跟他说我自己也是才知道的。反正病都病了,增加他的负担干啥?让他开开心心地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不好吗?”


这话,老许不同意。


他说:“龙龙是个男孩子,你这样做,不仅仅剥夺了他的知情权,而且,你是用自己的命把他放在了不仁不义不孝的位置上。将来,你真的走了,他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看他?你敢保证他不会后悔自责一辈子?”


09


被医生判处死刑我没哭。


但老许的话彻底把我击穿了。


是啊,我把自己放在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位置上,那么,龙龙呢?


会不会有人说他拿着妈妈的救命钱结婚?说他吃妈妈的人血馒头?


米娜以及米娜的父母会怎么看?


这件事会不会成为他们日后生活里,一个巨大的阴影与障碍?


就像老许说的:“龙龙会想:我爸我妈,他们俩一起,把我排除在外了。他们替我做了决定,他们觉得我不配知道,他们觉得我承受不了。可他已经二十八岁了,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要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将来还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妈妈在经历什么。他也有权利选择,要怎么面对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以后,选择放弃婚礼,把钱拿来给妈妈治病,那是他的选择。他可能会因此过得苦一点,但他不会后悔。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可如果瞒着他,替他选了,万一妈妈真的走了,他这辈子,就永远活在一个如果里——如果当初我知道,如果当初我坚持,如果当初我没结婚……这个如果,会吃了他。”


老许说,知情是龙龙的权力,也是他的义务,我不应该以爱之名剥夺。


10


可是,我的生命难道不应该由我自己来做主吗?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让自己的孩子去替她做选择,真的应该吗?


如果龙龙选择支持我,不治疗,我会不会觉得他放弃了,觉得他爱财胜过爱我?


如果龙龙选择陪我去打这场生命保卫战,在明知道没有多少胜算的前提下,拿钱打水漂,有什么意义?


这些天,龙龙一直在出差。


再有四天,他就回来了。


到底该不该告诉他这件事,我真的是进退两难。


这比让我做生死抉择还难。


作为一个上学时辅修过哲学的人,我真的对死亡是必然降临这件事,没那么介怀。


但,事关儿子,我关心则乱成一锅粥。


所以,冒昧借助小念的平台,希望大家能够给我一点点建议。


这一次,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感恩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