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八年的夏天，泉州刺桐城的荔枝熟了。刚考上进士的欧阳詹站在洛阳桥头，手里攥着半颗荔枝，果皮上的红汁沾了满手。这是他第三次收到岭南寄来的荔枝，却再也见不到那个在荔枝树下递给他果子的姑娘了。
一、荔枝树下的初见，藏着半句未说的诗三年前，欧阳詹在岭南游学，恰逢荔枝丰收。他在一棵百年荔枝树下避雨，见一位姑娘正踮着脚摘高处的果子，竹篮里已盛满通红的荔枝，像堆着小灯笼。姑娘见他淋湿了书卷，递来一颗荔枝：“先生尝尝？这是‘状元红’，吃了能中状元。”
那是欧阳詹吃过最甜的荔枝。果肉晶莹如凝脂，汁水顺着喉咙流进心里，连雨打芭蕉的烦愁都淡了。他想写首诗相赠，姑娘却笑着摆摆手：“我不认字，但阿爹说，好果子不用诗夸，吃过的人自然记得。”
离别时，姑娘往他行囊里塞了一包荔枝核：“带到泉州种吧，等结果时，我就知道先生考上功名了。” 欧阳詹望着她沾着荔枝汁的指尖，想说 “等我回来”，话到嘴边却成了 “定不负此约”。
二、洛阳桥的荔枝，结着未竟的约定贞元七年，欧阳詹果然高中进士，成为泉州历史上第一位进士。他在洛阳桥边辟了块地，把当年的荔枝核全种了下去。春去秋来，树苗抽出新枝，他却迟迟没等来岭南的消息。
直到第二年夏天，一封辗转数月的书信送到他手上。信是姑娘的阿爹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小女去年摘荔枝时不慎坠树，临终前让我每年给先生寄荔枝…… 她说，泉州的荔枝该结果了。”
欧阳詹冲到荔枝园，看着刚挂果的小荔枝，突然蹲在地上痛哭。那些青绿色的果子，像姑娘未说出口的话，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他摘下最早红透的一颗，果肉入口却带着涩味 —— 原来没有她递来的荔枝，再甜的果子也少了滋味。
从此，每年荔枝成熟时，欧阳詹都会在洛阳桥边摆上桌椅，邀请路人免费吃荔枝。有人问他缘由，他只说：“这是一位岭南姑娘种的，她想让更多人尝到泉州的甜。”
三、千年后的荔枝红，还在说那个约定宋代时，泉州的荔枝园已扩至百亩，其中最老的那棵，据说是欧阳詹亲手栽种。当地百姓叫它 “状元红”，说吃了能沾文气。朱熹来泉州讲学时，特意在树下题字：“荔红映初心，文脉贯刺桐。”
更动人的是民间的传说。有人说，每年荔枝成熟的夜晚，会看到一男一女在树下对诗，男的是白衣书生，女的提着竹篮，篮子里的荔枝总也装不满。还有人说，岭南的荔枝品种传到泉州后，比在原产地更甜，是因为带着 “等待的滋味”。
如今的泉州，仍保留着 “荔枝宴” 的习俗。每年夏至，洛阳桥边的人家会把最新鲜的荔枝摆在门口，路过的人可以随便吃，不用付钱。老人们说，这是欧阳詹定下的规矩，为的是让那个岭南姑娘知道，她的荔枝不仅结在了泉州，还甜了无数人的夏天。
那颗没吃完的荔枝，欧阳詹后来做成了荔枝干，随身携带。直到临终前，他还念叨着：“告诉岭南的荔枝，泉州的树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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