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北京的加氢站工作人员直言“每项业务都在亏钱”,这冰冷现实的背后,是曾被誉为“终极能源汽车”的氢燃料电池赛道在全球范围内的急速退潮。从法国氢能出租车停运,到国际巨头暂停研发,行业收缩信号不断。然而,与此同时,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却将氢能与核聚变能并列,纳入未来产业第一梯队。冰火两重天的境遇,揭示了一个核心转向:氢能的价值锚点,正从难以商业化的汽车驱动,转向重构国家能源安全的宏大体系。

01 祛魅2025:燃料电池汽车何以步入寒冬?
2025年被行业视为氢燃料电池汽车的“祛魅元年”。市场数据清晰地显示了其边缘化态势。在新能源重卡领域,燃料电池的占比从2024年的5.41%萎缩至2025年前11个月的1.65%,份额已近乎可忽略不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新能源汽车整体渗透率已突破60%,其中纯电与插混技术路线已牢牢占据主流。全球范围内,产业链企业的收缩与停运,宣告了其乘用车与商用车规模化商业模式的阶段性困境。行业反思认为,将高纯度、难储运的氢气直接用于驱动车辆,宛如“背着化工厂上路”,在能效、成本与基础设施上面临着几乎无解的循环难题。
02 战略升维:为何氢能仍是“未来产业”核心?
尽管汽车路径遇冷,但氢能的战略地位不降反升。2025年底发布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了这一指向。这源于国家能源战略底层的深刻逻辑。在“双碳”目标下,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是根本方向。有分析援引“卡尔达舍夫文明等级”理论指出,人类从依赖化石能源的“一级文明”迈向直接利用太阳能的“二级文明”,需要三大支柱:风光发电、电化学储能和氢能。氢能,特别是“绿氢”,作为唯一的零碳二次能源载体,是实现大规模长时储能、耦合不同能源网络、完成深度脱碳的不可替代一环。其角色已超越交通范畴,上升为关乎能源转型成败的关键要素。
03 路径重构:从“车轮上的氢气”到“电网中的甲醇”
产业探索的重点已发生战略性转移。新的共识是:氢能的最佳应用形式,未必是气态的氢气本身。由于氢气活性强、储运成本高、存在“氢脆”风险,通过化学方式将其转化为甲醇、氨等液态或易于处理的“氢基能源载体”,成为更经济可行的选择。业界关注的“风光氢氨醇一体化”模式,正是这一思想的集中体现:利用西部丰富的可再生能源电力制取“绿氢”,再就地合成绿色甲醇或绿氨,通过现有或改造的油气管道进行远距离、大规模输送。到达能源消费端后,这些载体可通过重整技术再次释放氢气,用于发电或化工,而非直接给汽车加注。
04 未来图景:氢能的主战场在分布式微电网
在这一新逻辑下,氢能(以其载体形式)的主战场被锚定在“分布式能源系统”与“新型电力系统”的构建中。随着电动汽车超快充技术普及,城市电网面临巨大尖峰负荷压力。而以绿色甲醇为能量枢纽的分布式微电网,可作为一个灵活的“缓冲器”和“发电站”。它能在负荷中心就近实现“甲醇制氢-氢发电”,有效规避电网扩容难题,为电动汽车集群、零碳园区、数据中心等提供稳定、绿色的电力补充。这意味着,氢燃料电池的核心功能将从“车辆驱动”转向“分布式发电”,成为构建“多能互补、灵活智能”新型电力体系的关键设备。
氢燃料电池汽车的商业化遇阻,并非氢能故事的终结,而是一次深刻的战略校准。它促使整个社会将目光从单一的交通工具,投向更为广阔的国家能源体系重塑。当氢能脱下“汽车动力”的旧外衣,换上“能源载体”与“系统枢纽”的新角色,其作为“未来产业”的真正价值才开始清晰浮现。这条以“风光氢氨醇一体化”和微电网为核心的新路径,不仅关乎技术路线的选择,更是一场关于中国如何掌握未来能源主动权的宏大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