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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过了63,丈夫若还对妻子有生理性喜欢,注定幸福满满长命百岁


楔子陈玉兰六十三岁那年,发现了老伴周大强的秘密。
那天傍晚她去阳台收衣服,经过书房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她本没在意,老头子在书房能干什么,无非是翻翻旧报纸,或者对着那台老收音机捣鼓。可偏偏她多看了一眼。
周大强背对着门,佝偻着腰,一手扶着书架,另一只手正往书架最上层塞什么东西。塞完还踮起脚,把一本厚词典往外挪了挪,挡在前面。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玉兰没出声,悄悄退回了阳台。
她手里攥着刚收下来的衬衫,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结婚四十年了,周大强从没背着她藏过东西。工资折子归她管,每月零花钱他还要往回塞,说男人兜里揣那么多钱干什么。这样一个透明人,突然有了秘密。
那天晚上吃饭,她盯着周大强看了好几回。老头子埋头扒饭,吃得呼噜呼噜的,头顶的白发稀稀拉拉,能看见头皮。吃到一半抬头,嘴角沾着米粒,傻呵呵冲她乐:“今儿的红烧肉烧得好,比上回烂糊。”
陈玉兰嗯了一声,筷子戳了戳碗底,没忍住,问了句:“你下午在书房捣鼓什么呢?”
周大强筷子一顿,眼睛眨巴两下:“没,没捣鼓啥。找,找张旧报纸。”说完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红了。
陈玉兰心里咯噔一下。
四十年了,这老头子一说谎就耳朵红。年轻时候在厂里偷拿零件给邻居修自行车,回来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她才三十出头,指着鼻子骂了他三天。这回他又藏什么?
夜里躺在床上,周大强呼噜打得震天响。陈玉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老头子退休金六千多,每月如数上交,自己就留五百块烟钱。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每天最大的开销就是早上去菜市场买两根油条。他能藏什么?
她越想越清醒。隔壁老刘头去年没了老伴,转头就找了个五十多的相好,整天出双入对。周大强该不会……她猛地坐起来,又觉得自己荒唐。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
可到底藏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陈玉兰心里种了根,三天就发了芽。
她趁周大强出去遛弯,搬了把椅子进书房,颤颤巍巍踩上去。书架最上层积了厚厚一层灰,她扒拉开词典,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心跳到嗓子眼,她抽出来,掂了掂,没敢拆。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玉兰六十岁生日存”。
她愣住了。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钱。五十、一百的票子,新旧不一,最大面额两百,最小的十块。零零碎碎加起来,估摸着有两三千。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账:3月12日,卖废纸箱,二十八块五。4月7日,帮老赵修水管,人家硬塞了五十。5月20日,戒烟第三天,省下十五……最后一行是昨天:攒够三千,给玉兰买那个金镯子,她看了三回了。
陈玉兰攥着小票,站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
她想起上个月逛商场,金店柜台里摆着一只素圈镯子,她趴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嫌贵没吭声。周大强当时蹲在旁边看手机,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这老头子。
她从椅子上下来,把信封原样塞回去,词典挪回原位。又拿抹布把书架顶上的灰擦干净,做得跟没人动过一样。
晚上周大强回来,她熬了小米粥,烙了他爱吃的韭菜盒子。老头子吃得满嘴油光,她坐对面看着,忽然说了句:“老周,你耳朵怎么红了?”
周大强一摸耳朵:“红了吗?没吧,可能是热的。”
陈玉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没想到,这三千块钱只是个引子。真正让她睡不着觉的事,还在后头。
第一章 存折上的窟窿
陈玉兰发现存折不对劲,是在半个月后。
她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银行刷折子,把两人的退休金归拢归拢,留出生活费,剩下的转存定期。这习惯保持了十几年,雷打不动。可这回一刷,余额少了整整五万。
柜员小姑娘见她脸色发白,安慰说:“阿姨您别急,我给您打明细。”
明细单子拉出来,三笔转账,每笔间隔十天左右,都转进同一个账户。陈玉兰盯着那个账户名看了半天——周晓燕。她闺女。
可闺女没跟她提过借钱的事。
从银行出来,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陈玉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明细单,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五万块不是小数目,闺女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更让她心里发堵的是——周大强为什么不跟她说?
老夫老妻四十年,钱的事从来都是摆在桌面上。闺女借钱,她当妈的还能不给?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
回家路上她越想越气。路过菜市场也没进去,径直回了家。周大强正在阳台浇花,哼着跑调的《沙家浜》,见她回来招呼:“买了啥菜?中午吃——”
“周大强。”她连名带姓一叫,老头手里的喷壶差点掉了。
“那五万块钱,你转给晓燕干什么?”
周大强张了张嘴,喷壶搁窗台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晓燕说……说临时周转一下,过俩月就还。”
“她跟你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不是……怕你着急嘛。闺女说别告诉你,怕你血压高。”
陈玉兰血压确实高,常年吃药控制着。可这话听着更刺耳了——合着全家就瞒她一个?“周晓燕到底干什么用?你知不知道她拿去干嘛了?”
周大强摇头:“她没说具体,就说是急用。我想着闺女开口了,总不能不给……”
“你倒是大方!五万块,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六千,咱俩攒了多久?你问都不问就转?”
老头不吭声了,蹲在阳台地上,拿手指头抠花盆边的泥疙瘩。这是他的老毛病,一挨训就装鹌鹑。以前陈玉兰看这怂样就来气,今天更气。
她掏出手机要给闺女打电话,周大强一把拽住她袖子:“别打,晓燕说这两天忙,过阵子自己回来说。”
“忙?转账的时候不忙?”
到底还是打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闹哄哄的,周晓燕压着嗓子喊:“妈,我开会呢,回头给你打过去啊。”啪,挂了。
陈玉兰对着手机愣了半天。
不对劲。闺女在银行上班,周一到周五正装坐柜台,哪来的会要开?再说就算开会,接亲妈电话说一句“等会儿回”也就几秒钟的事,至于这么慌?
她留了个心眼,没再打。第二天一早,趁着周大强去买油条,她翻出闺女以前给的家门钥匙,坐公交车去了城东。
周晓燕住在城东的新小区,首付还是陈玉兰两口子给凑的。到了楼下,陈玉兰没急着上去,先绕到地下车库转了一圈。闺女那辆白色高尔夫不在车位。
她又上楼敲门,没人应。
隔壁邻居开门倒垃圾,见她站门口,说了句:“找晓燕啊?她好些天没回来了,房子好像租出去了,前两天有人搬东西进来。”
陈玉兰扶着墙站稳了。
房子租出去了?闺女在银行上班,好端端租房子干什么?
她摸出手机,这回不打闺女了,直接打给女婿许文杰。许文杰接得倒快,开口就叫妈,声音听着正常。陈玉兰压着火问:“文杰,晓燕最近忙什么呢?”
那头顿了两秒。“就……单位事多,最近老加班。”
“加什么班?她房子怎么租出去了?”
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陈玉兰听见许文杰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妈,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我跟晓燕晚上回去一趟,当面跟您和爸说。”
挂了电话,陈玉兰站在闺女楼下,太阳晒得她头晕。她扶着旁边的电动车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闺女出事了,出大事了。五万块可能只是开了个头。
晚上七点多,周晓燕和许文杰一块进了门。
闺女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眼下乌青乌青的。进门先挤了个笑,叫了声妈,声音虚飘飘的。周大强还乐呵呵地端西瓜出来,被陈玉兰瞪了一眼,讪讪地放茶几上。
陈玉兰没绕弯子:“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晓燕低头抠指甲。许文杰搓了搓脸,开口:“妈,晓燕让人骗了。网上投资,说是高回报,前后投进去四十多万。房子抵押了三十万,还借了网贷……”
陈玉兰觉得耳朵嗡嗡响。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这种案子追回来难,让等消息。”
“那房子呢?你们住哪儿?”
“先租房住着。妈你别担心,我俩工资加起来够还房贷和利息,就是紧巴两年……”
陈玉兰气得手抖。四十多万,闺女工作八年攒的钱全折进去了不说,还欠一屁股债。这么大的事,先告诉的是她爸,她这个当妈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周晓燕,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闺女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怕你犯高血压嘛……”
“你现在就不怕了?”
周大强在旁边搓手,想插嘴又不敢。陈玉兰扭头指着他鼻子:“还有你,五万块说转就转,你倒是跟我通个气啊!咱俩是两口子还是搭伙过日子的?”
老头缩着脖子嘟囔:“我这不是想着……闺女有难处……”
“想个屁!”
那晚闹到十一点多。闺女两口子走了以后,陈玉兰一屁股坐沙发上,气得胸口疼。周大强端了杯热水过来,她没接。
“周大强,我跟你说,这事没完。明天开始,工资折子我收着,你每个月零花钱减到两百。”
老头急了:“两百够干啥?”
“够你买油条!”
冷战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陈玉兰在厨房煮面条,周大强蹭过来,往灶台上放了张存折。她瞥了一眼,上面有三万二。
“哪来的?”
“我这两年攒的……私房钱。都给晓燕转过去了,折子给你,以后不藏了。”
陈玉兰举着筷子想敲他脑壳,到底没下去手。这老头子,藏私房钱是为了给她买镯子,转手又填了闺女的窟窿。骂他吧,他一片好心;不骂吧,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她拿过存折揣兜里,把煮好的面条往他跟前一推:“吃!吃完跟我去趟派出所,问问案子进展。”
周大强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耳朵又红了。
陈玉兰心想,这日子过得,六十多了还得替闺女操心。可她没想到,更闹心的事还在后头——房子抵押这事传出去没两天,小叔子周大刚两口子就登了门。
第二章 小叔子的算盘
周大刚比周大强小五岁,在城西开了间五金店。两口子平时不登门,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算走动。这回拎着两箱牛奶上门,陈玉兰一看就知道有事。
果然,寒暄没两句,周大刚媳妇李彩凤就开了腔:“嫂子,听说晓燕把房子抵押了?哎哟喂,这事闹的。我跟大刚合计着,咱家那套老宅子,趁早过户吧。趁大哥大嫂还明白,把手续办了,省得将来麻烦。”
陈玉兰手里削着苹果,皮没断。“过户给谁?”
李彩凤笑得满脸褶子:“给浩浩呗。大刚就这一个儿子,将来也是周家的根。大哥大嫂没儿子,晓燕又出了这档子事,老宅子早晚得有人接着……”
苹果皮啪地断了。陈玉兰把刀往茶几上一搁:“彩凤,你再说一遍?”
周大刚赶紧打圆场:“嫂子别多心,彩凤就是嘴快。主要是那老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浩浩明年结婚没房,咱想着……”
“想着白捡是吧?”陈玉兰冷笑,“那宅子是老爷子留下的,房本写的你哥的名。我跟你哥还没死呢,轮得着你们来分?”
李彩凤脸上挂不住了:“嫂子这话说的,什么叫白捡?浩浩是周家长孙,按老理儿……”
“按老理儿闺女还泼出去的水呢!那晓燕遭了难,你们掏一分钱了?”
周大刚拉着他媳妇站起来:“嫂子别生气,我们就提一嘴,不行拉倒。”转头又冲周大强喊,“哥,你倒是说句话!”
周大强蹲在墙角择韭菜,头都没抬:“听你嫂子的。”
两口子灰溜溜走了。陈玉兰追到门口补了一句:“以后空手来就行,别拎牛奶,喝着不踏实!”
门关上,她回头瞪周大强:“你弟弟什么心思你不知道?这都第二回了。上回老爷子忌日吃饭就提过一嘴,让我挡回去了,这回趁晓燕出事又来。你倒好,蹲那儿装哑巴。”
周大强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放,闷声闷气来了句:“我不是说了听你的嘛。”
“你就不能自己有点主意?那是你亲弟弟,你不能总让我当恶人!”
老头子不说话了。陈玉兰看着他那窝囊样就来气,可气归气,她心里也明白——周大强不是没主意,他是抹不开面。亲弟弟张嘴了,他不好意思直接撅回去,只能让媳妇打头阵。四十年来家里大事小情都这么过来的,她当枪,他装子弹。
可这回不一样。老宅子的事,她得把话说死。
第二天她揣着房本去了趟街道司法所,咨询了继承和过户的事。回来跟周大强摊牌:“律师说了,这房子咱俩都有份,你要敢背着我过户给浩浩,咱俩就上法院。”
周大强正在看电视,遥控器差点扔了:“我啥时候说要过户了?”
“你弟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告诉你,这房子将来给晓燕。闺女再混账,也是咱亲生的。浩浩有他爹妈管,轮不着咱操心。”
“给晓燕就给晓燕,你喊什么……”
陈玉兰坐下来,叹了口气:“老周,我不是冲你。我是怕。晓燕这事闹得我心慌。四十多万的窟窿,她得填到什么时候?咱俩还能活几年?能帮衬多少?这老宅子卖了少说百来万,将来给她兜底用的。你弟这时候来摘桃子,我能不急?”
周大强不吱声了。半晌,把电视关了,挪过来坐她旁边,手搭她肩膀上拍了拍。糙手带着韭菜味,拍得陈玉兰鼻子一酸。
“行了行了,”她扒拉开他的手,“做饭去。少搁盐。”
周大强颠颠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又探出脑袋:“玉兰,那个……律师咨询费多少钱?”
“两百。”
“哦。”他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从我零花钱里扣。”
陈玉兰抓起沙发靠垫砸过去,没砸着,自己先乐了。
可这边刚消停,闺女那边又出了新岔子。
第三章 女婿的算盘
许文杰是晚上十点多来的电话。周大强已经睡了,陈玉兰接起来,女婿在那头吭哧了半天才说:“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爸妈那边听说晓燕这事,提了个方案——他们出二十万,把老宅子那份额先买下来,以后晓燕慢慢还。您看……”
陈玉兰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是商量吗?这是趁火打劫!闺女欠了钱,亲家公亲家母不帮忙就算了,还惦记上老宅子了。二十万买份额?打发叫花子呢。
“文杰,你爸妈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老宅子不卖。晓燕的债,我跟你爸想办法。”
许文杰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妈,那三十万抵押贷款下个月开始还,晓燕工资不够,我的也得填进去大半。您和爸不帮一把,我俩真转不开……”
“转不开就省着花!房子都租出去了还养着车?让晓燕把车卖了!天天开车上班烧油不要钱?”陈玉兰越说越气,“文杰,我跟你爸把闺女嫁给你,是让你扛事的,不是让你当传声筒的。你爸妈那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你倒好,原封不动端过来。你自己没脑子?”
电话挂了以后,陈玉兰半天没缓过劲。周大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谁啊。她把事情一说,老头子坐起来,挠了挠脑门:“文杰这孩子老实,估计也是被他爹妈架在那儿了。”
“老实?老实能跟着惦记老丈人家房子?”
“那咋办?”
陈玉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明天把晓燕叫回来,我单独跟她说。许文杰那爹妈,以后少来往。”
可第二天闺女没来,来的是亲家母赵秀芹。
赵秀芹比陈玉兰小两岁,打扮得却像小十岁。烫着卷发,穿碎花连衣裙,进门就夸:“嫂子这屋子收拾得真利索。”坐下没喝两口茶,话锋一转:“晓燕这事,我跟文杰他爸愁得几宿没睡好。孩子们年轻不懂事,咱当老人的不能看着不管。我跟文杰他爸商量了,家里还有二十万定期,下个月到期。先给晓燕应急,老宅子的事以后再说。”
陈玉兰端着茶杯,没接话。赵秀芹等了一会儿,自己接下去了:“不过嫂子,有句话我说在前头。这二十万是我们养老的钱,给晓燕填窟窿,等于打了水漂。文杰他爸的意思是,让晓燕写个借条,两年内还清。亲兄弟明算账嘛。”
陈玉兰放下茶杯:“写借条应该的。利息按银行定期算,不能让你们吃亏。”
赵秀芹脸上僵了一瞬:“嫂子,一家人说什么利息……”
“你提借条,我提利息,都是为把话说清楚。二十万不是小数,你们养老钱拿出来帮孩子,我领情。借条、利息,一样不少。老宅子的事你也别再提了,那房子我留着给晓燕兜底,谁来也不给。”
赵秀芹干笑两声:“嫂子这是防着我们呢?”
“我防的是事,不是人。”陈玉兰给她续了杯茶,“彩凤前天来要老宅子,你今儿来买份额。你说我该不该防?”
赵秀芹脸红了,又白了。拎包走的时候,在门口撂了句:“那二十万,下周转晓燕卡上。”
陈玉兰冲她背影喊了句:“借条我让晓燕写好送过去!”
门关上,周大强从卧室探出头:“走了?”
“走了。”
“那二十万真要啊?”
“要!闺女欠着网贷,利息滚起来要人命。亲家的钱不要白不要,写借条给利息,咱不占便宜也不吃亏。”陈玉兰说着,忽然想起件事,“你弟那边,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老宅子的事再提就翻脸。”
周大强摸出手机,拨了号,对着话筒瓮声瓮气说了句:“大刚,老宅子的事别惦记了,你嫂子说了,再提翻脸。”挂了。
陈玉兰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传话?”
“那咋说?我嘴笨。”
“笨死你算了。”
嘴上骂着,她心里其实挺热乎。这老头子,别看他窝囊,关键时候站她这边,不含糊。
可老宅子的事刚按下葫芦,闺女又浮起瓢来。
第四章 闺女摊牌
周晓燕是周日中午回来的,一个人,没带许文杰。进门先往厨房钻,帮着择菜洗菜,手脚比平时利索。陈玉兰冷眼瞧着,这丫头心里有事。
果然,吃完饭周大强去洗碗,周晓燕磨磨蹭蹭挪到陈玉兰旁边,头靠她肩膀上,叫了声妈。
“别来这套。说吧,又怎么了。”
“文杰他爸妈那二十万……我不想借。”
陈玉兰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为什么?”
“借了就得写借条,还得算利息。他爸他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嘀咕。本来我就欠着债,再背他家的,以后在许家抬不起头。”闺女声音越来越小,“妈,我想把车卖了,再找个兼职,慢慢还。”
陈玉兰把毛衣往腿上一搁:“车卖了上班怎么办?”
“地铁倒一趟,早起半小时的事。”
“兼职干什么?”
“晚上帮人做账,我以前考过证,找个代账的活儿不难。”
陈玉兰打量闺女半天。瘦是瘦了,精气神倒比上回强。看来这阵子没少琢磨。“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是……妈,那三十万房贷,我一时半会儿真填不上。您跟爸能不能……”
“不能。”陈玉兰打断她,“我跟你爸的棺材本,你别惦记。老宅子将来是你的,但现在不能动。我跟你爸还能动弹几年,你自个儿闯的祸,自个儿还。”
周晓燕眼圈红了,咬着嘴唇没哭。
陈玉兰又说:“但你听好了——真到揭不开锅那天,回来吃饭。加双筷子的事,你妈还管得起。”
闺女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周大强洗完碗出来,看见闺女哭,慌了神:“咋了咋了?你妈又训你了?”被陈玉兰一瞪,缩回去擦灶台了。
临走前,周晓燕在门口磨蹭,忽然说了句:“妈,其实文杰他爸妈那二十万,是文杰主动提的。他不好意思跟您开口,就让他妈来说。文杰这人……面软,但不是坏心。”
陈玉兰哼了一声:“面软?面软能瞒着你把车抵押了?”
周晓燕愣了:“什么车抵押?”
“你那辆高尔夫!许文杰说抵押了八万,你不知道?”
闺女脸刷地白了。
陈玉兰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说漏嘴了。许文杰抵押车的事,是前天许文杰打电话时顺嘴秃噜出来的,她以为晓燕知道。
“他跟我说……车借给同事开了……”周晓燕声音发抖。
得,又炸一个雷。陈玉兰拉着闺女坐下,把事情捋了一遍。许文杰不光把车抵了,还以个人名义借了五万信用贷,全填进网贷窟窿里了。怕晓燕着急,一直瞒着。
周晓燕气得直哆嗦,当场就要打电话。陈玉兰按住她手:“回家关上门吵,别在电话里闹。记住一条——他是替你填坑才瞒的,不是出去耍了。骂归骂,别往死里骂。”
闺女走了以后,陈玉兰靠在沙发上直叹气。周大强端了杯水过来,这回她接了。
“老周,你说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能瞒。随谁?”
周大强嘿嘿一笑:“随你。你年轻时候不也瞒着我,把嫁妆钱借给你弟娶媳妇?”
“那能一样吗?我弟那是正事!”
“晓燕这回也是正事,就是办岔了。”
陈玉兰瞪他:“你倒会替闺女开脱。”
“我不是替她开脱。我是说,一家人,瞒来瞒去都是怕对方着急。心是好的,事办蠢了。”周大强蹲她跟前,仰着脸说,“你消消气。气坏了还得我伺候。”
陈玉兰拿脚踢了他一下:“起来,地上凉。”
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许文杰瞒着抵押车,赵秀芹要买老宅份额,周大刚两口子虎视眈眈,闺女欠着四十多万……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乱麻似的缠在脑子里。
她原以为最坏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半个月后,周大强出了事。
第五章 老周倒下了
那天是周四。周大强早上遛弯回来说头晕,陈玉兰让他量血压,他摆摆手说歇歇就好。中午吃饺子,吃了半盘说犯恶心,撂了筷子。陈玉兰看他脸色不对,一摸额头不烧,手却冰凉。
“去医院。”
“不去,睡一觉就好。”
“周大强,你再说一遍不去?”
老头蔫头耷脑跟着出了门。社区医院就在隔壁街,走过去五分钟。大夫量完血压直皱眉:“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一。大爷您这太危险了,赶紧去大医院。”
周大强还嘴硬:“我平时不高啊,是不是走急了……”
话没说完,人往旁边一歪。
陈玉兰这辈子没那么害怕过。她扶着老头往下出溜的身子,喊大夫喊得嗓子劈了。好在社区医院离三甲近,120十分钟就到了。急诊一通检查,脑梗,送得及时,没出大问题,但得住院。
住院押金五千。陈玉兰掏手机要转账,护士说窗口只收现金和刷卡。她翻钱包,现金只有八百。扭头给闺女打电话,周晓燕在开会没接。给许文杰打,占线。再打周大刚——手机通了没人接。
陈玉兰站在缴费窗口前,攥着八百块钱,后背一层汗。
后面排队的大姐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句:“阿姨您差多少?我先给您垫上。”
陈玉兰摆摆手,给周晓燕发了条语音:“你爸住院了,中心医院急诊,赶紧来!”发完把手机一揣,跟收费员说:“我先交八百,剩下的闺女到了补。”
周晓燕半小时后冲进急诊,脸白得跟纸一样,后面跟着许文杰。两口子跑上跑下办手续,陈玉兰守在病床边,攥着周大强的手。老头输上液了,脸色缓过来些,睁眼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别慌,我没事。”
“闭嘴。省点力气。”
周大强住了七天院。这七天,陈玉兰没回过家,晚上支张折叠床睡旁边。周晓燕要替她,她不干:“你上你的班,晚上过来看一眼就行。”
许文杰表现倒不错,天天送饭,有一回还炖了排骨汤。陈玉兰喝着汤,问了句:“车赎回来了?”
许文杰脸一红:“赎了。跟朋友借的钱,下月还。”
“以后有事别瞒着。晓燕性子急,你瞒她一回,她跟你闹三天,你瞒三回,她跟你离。你自己掂量。”
女婿点头如捣蒜。
周大刚是第三天才来的,拎了箱特仑苏,进门先解释:“嫂子,前两天店里盘货,手机扔柜里没听见。”坐了一会儿,问了句“我哥这病以后不影响干活吧”,被陈玉兰一个眼刀剜过去,赶紧闭了嘴。
赵秀芹倒是没来,托许文杰带了句话:“亲家公好好养着,老宅子的事不急。”陈玉兰嗤了一声,没接茬。
出院那天,周大强腿脚还发软,走路得陈玉兰扶着。到家门口,老头站住了,仰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忽然说:“玉兰,我要是瘫了,你伺候我不?”
“不伺候。把你扔养老院去。”
“那行。养老院有伴儿,还能下棋。”
陈玉兰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想得美。你瘫了我也在家,天天推你下楼晒太阳,膈应死那帮老头。”
周大强嘿嘿笑。
晚上安顿老头睡下,陈玉兰坐在客厅里算账。住院报销完自费了六千多,周大强后续吃药每月又多出几百。闺女那边紧巴巴的,亲家那二十万到底没借,许文杰东拼西凑还了网贷,两口子现在每月还房贷加借款,工资到手就光。
她翻着存折,心里盘算。老宅子是最后的底牌,不能动。她跟周大强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出头,生活费压缩到三千,每月能存七千。一年八万四,三年就能给闺女攒出二十五万。她六十三,周大强六十五,三年后还干得动,再往后就难说了。
正算着,周大强在卧室喊:“玉兰——我腿抽筋——”
她撂下笔进去给他扳脚。老头子龇牙咧嘴抽冷气,她一边扳一边骂:“让你不穿袜子!这都几月了光着脚睡!”
扳完脚,周大强忽然抓住她手腕,不撒开。
“又咋了?”
“玉兰。”老头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你这两年老得挺快。”
陈玉兰踹了他一脚:“你会不会说人话?”
“我是说……你白头发多了,我看着心里不得劲。我想着,得把身体养好,多陪你几年。要不我先走了,你一个人……”
“闭嘴。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
周大强不吭声了,手还攥着。陈玉兰抽了两下没抽出来,随他去了。关了灯躺下,黑暗里听见老头呼吸渐渐匀了,她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杵他:“老周。”
“嗯?”
“你那私房钱,以后还是攒着吧。攒够了给我买镯子。”
“你不没收了?”
“没收你拿什么买?以后每月零花钱四百,剩下一百你自己攒。攒够三千,我陪你去挑。”
“四百够干啥……”
“爱要不要。”
“要要要。”
陈玉兰蒙上被子,嘴角翘了翘。
可第二天一早,她就在周大强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平了一看,是份打印的“借款协议”,许文杰跟周大强借八万,按月还,落款是上个月。
八万。老头子上哪弄八万?她翻开存折——果然,定期取了一笔,日期是周大强住院前两天。
老头瞒着她,把棺材本掏给女婿了。
第六章 八万块的窟窿
陈玉兰把协议拍在饭桌上的时候,周大强正喝豆浆。老头瞟了一眼,豆浆碗往旁边挪了挪,没吭声。
“说话。八万哪来的?”
“定期取了一笔……”
“哪一笔?”
周大强不吭声。陈玉兰翻开存折一看就明白了——三年期的整存整取,还差四个月到期。提前取按活期算,利息损失小两千。
“周大强,你行啊。三万私房钱交代了,八万定期瞒着。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就这一笔了。文杰那孩子张回嘴不容易,我当爸的能不帮?”
“帮!你帮!你把棺材本都帮出去,将来咱俩躺床上等死?”
“那不是还有老宅子嘛……”
“老宅子不能动!那是给晓燕兜底的!你今天掏八万,明天掏十万,老宅子早晚被你掏出去!”
吵到一半,周晓燕来了。闺女进门看他俩脸色不对,站门口没敢往里走。陈玉兰把协议甩给她:“你老公干的好事。跟你爸借八万,你知不知道?”
周晓燕捡起协议看完,脸涨得通红:“妈,这钱我不能要。我回去让文杰退回来。”
“退?钱都还网贷了,拿什么退?”陈玉兰气得直转圈,“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都拿我当外人!许文杰抵押车瞒着,你爸借钱瞒着,你出这么大事也先告诉你爸!我陈玉兰在这个家算什么?”
周晓燕哭了。周大强蹲墙角不吱声。
陈玉兰骂累了,坐下来灌了半杯凉白开,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她拍了拍胸口,想起自己血压也不低,不敢再动气。
“行。钱借了,欠条我收着。许文杰每月还两千,还到还清为止。你回去跟他说,再敢背着我跟你爸伸手,我上他单位找他去。”
周晓燕抹着泪点头。
闺女走了以后,陈玉兰把周大强的零花钱从四百减到三百。老头这回没争,老老实实认了罚。可陈玉兰心里清楚,八万掏出去,加上前头那五万和三万二私房钱,家里现金底子薄了一大截。闺女每月还两千,杯水车薪。
她琢磨了三天,做了个决定——把老宅子租出去。
老宅在城北老街区,两间正房带个小院,一直空着,偶尔周大强过去通通风。陈玉兰找了中介挂出去,月租一千八。钱不多,好歹是进项。中介带人看房那天,周大刚不知从哪得了信,骑着电动车追过来了。
“嫂子!老宅子要租?租外人干什么,给浩浩住呗,他正好想搬出来……”
陈玉兰看都没看他:“浩浩住可以,一个月一千八,押一付三,跟他堂姐一样待遇。”
周大刚噎住了:“一家人收什么房租……”
“一家人你提什么过户?”陈玉兰扭头跟中介说,“继续带人看。”
周大刚脸黑得像锅底,骑着电动车突突突走了。周大强在旁边欲言又止,陈玉兰拿眼一横他:“你想说什么?”
“大刚他……算了,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房子租出去了,租给一对刚退休的老教师,干净利索。签合同那天,陈玉兰跟人家聊了半天,回来跟周大强感慨:“看看人家,退休了旅旅游养养花,多自在。再看咱俩,六十多了还得替闺女擦屁股。”
周大强正在泡脚,仰头说了句:“等晓燕债还完了,我也带你旅游去。”
“你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陈玉兰想了想:“坐趟飞机就行。活六十多年没坐过飞机。”
“那行,攒钱,带你飞海南。”
“你先把三百块零花钱攒够吧。”
日子紧巴巴地往前过。周大强出院后戒了烟,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回来顺路买菜。陈玉兰接了两个活儿——帮楼下小夫妻看孩子,一个月八百;给社区活动室管钥匙,一个月三百。加上退休金和房租,每月能存下小一万。
周晓燕那边也上了轨道。卖了车,坐地铁通勤,晚上兼职代账,许文杰周末跑网约车。小两口每月雷打不动还周大强两千,外加还借朋友的钱。日子苦是苦,但没再出幺蛾子。
陈玉兰以为总算能消停一阵了。结果入冬那天,周大刚媳妇李彩凤又来了。
第七章 老宅子风波
李彩凤这回没拎牛奶,空着手来的,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嫂子,这是老爷子当年分家的字据。上面写了,老宅子哥俩一人一半。大哥住一套,我们住一套。后来大哥搬城里了,房子空着,我们也没争。现在哥嫂身体都不好,这房子的事该说清楚了吧?”
陈玉兰接过来一看,是张泛黄的毛边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落款有老爷子的手印,日期是三十多年前。内容确实如李彩凤所说——老宅两间正房,兄弟俩一人一间。
周大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挠头:“这字据……我咋不记得了?”
“大哥贵人多忘事。这是爸当年找人写的,你在厂里上班没回来,爸让大刚收着的。”
陈玉兰把字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冷笑一声:“彩凤,这字据上写的是分房,可没说地皮。老宅那块宅基地,房本写的是你哥的名。房子你们要分,行,那间正房归你们。地皮还是你哥的。你们想住就住,想卖——得你哥签字。”
李彩凤脸绿了:“嫂子你这不是耍赖吗?没地皮,那间破房谁要?”
“那就别要。字据收好,回去跟大刚商量好了再来。”
李彩凤走的时候摔门摔得震天响。周大强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忽然说:“玉兰,那字据……好像是真的。爸以前是说过,老宅有我一间,大刚一间。”
“我知道是真的。可那间房早塌了半截,这些年是谁出钱修的?你弟掏过一分没有?老爷子走的时候丧葬费谁出的?他周大刚除了来哭丧,还干过什么?”
周大强不说话了。
陈玉兰把字据锁进抽屉:“房子他要,给他。地皮咱留着。他要闹,让他上法院。我倒要看看法官怎么判。”
周大刚没上法院,但他换了个法子——天天给周大强打电话,一口一个哥,说小时候怎么怎么亲,现在媳妇逼得他没法过日子。周大强架不住,跟陈玉兰商量:“要不……给他两万块钱,让他把字据撤了?”
陈玉兰盯着他看了三秒:“周大强,你要敢给,咱俩就离婚。”
老头立马蔫了。
可陈玉兰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僵着不是办法,亲兄弟闹成仇人,周大强夹中间难受。她想了两天,给周大刚打了个电话:“大刚,嫂子跟你说个方案。老宅子那间房,我出三万买你那份。以后宅子归我们,你拿钱走人。你觉得行,咱就去公证处办手续。不行,那就法院见。”
周大刚在电话里跟李彩凤嘀咕了半天,最后答应了。三万块,陈玉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孩子攒的,管活动室攒的,还有周大强三百块零花钱省下的。一把给了周大刚,白纸黑字公证了断。
签完字出来,周大强眼圈红了。陈玉兰知道他想什么——亲兄弟,为间破房闹到公证处,丢人。她伸手拍了拍老头后背:“行了,花三万买个清净,值。你弟那人你还不了解?今天不闹明天闹,早晚得有个了断。”
周大强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爹要是还在,看我们这样……”
“爹要在,也得骂大刚。偏心没够。”
话虽这么说,过年的时候陈玉兰还是让周大强给周大刚发了条微信,问他来不来吃年夜饭。周大刚回了俩字:不来。
周大强对着手机愣了半天。陈玉兰把饺子馅往他跟前一搁:“剁馅!不来拉倒,咱自己吃。”
第八章 疫情里的账本
转过年来开春,城里闹了波流感,周大强又倒下了。这回是肺炎,住院十天。陈玉兰两头跑,白天陪床晚上回家熬粥。周晓燕要请假替她,她不让:“你好好上班,多挣一分是一分。”
许文杰倒是跑得勤,下了班就来替班,让陈玉兰回家歇着。有一回陈玉兰半夜不放心,又折回医院,看见许文杰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缴费单。她抽出来一看,一万二,许文杰刷的信用卡。
第二天她问许文杰:“哪来的钱?”
“信用卡套的。妈您别管了,我慢慢还。”
陈玉兰没吱声,回家翻存折。这大半年攒了三万出头,原本想着给晓燕还债用。她取了八千,塞给许文杰:“拿着。你爸住院不能光让你掏。剩下的慢慢还。”
许文杰不接。陈玉兰硬塞他兜里:“让你拿就拿。以后对晓燕好点,别瞒事,比啥都强。”
女婿眼眶红了,叫了声妈,嗓子劈了。
周大强出院那天,陈玉兰在家算总账。这半年多,家里前前后后掏出去——闺女五万,私房钱三万二,许文杰借八万,周大刚三万,住院自费加后续吃药小两万。攒的三万又填进去八千。算盘珠子拨拉完,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没钱了。真没钱了。
晚上周大强问她愁什么,她把账本摊给他看。老头翻了两页,闷声说:“要不……我把太极剑卖了?”
陈玉兰噗嗤笑了:“你那破剑值几个钱?”
“那咋办?”
“咋办?接着攒呗。我还能动,你也还能动。晓燕每月还两千,咱俩退休金省着花,一年还能攒七八万。再把老宅子租金攒着,过两年给晓燕把网贷清了。”
周大强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镯子……”
“镯子先不买了。等晓燕债还完再说。”
“那不行。我零花钱攒着呢,快够一千了。”
陈玉兰瞪他:“你每月三百,攒一千得仨月。仨月不吃早点?”
“早点在家吃,省下的就是攒下的。”
陈玉兰拿他没办法。这老头子别的事窝囊,攒钱买镯子倒是执着。她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挺受用。
可镯子还没买上,周晓燕那边又出了状况。
第九章 闺女要离婚
电话是半夜来的。周晓燕哭着喊:“妈,许文杰外面有人了!”
陈玉兰一激灵坐起来,周大强也跟着醒了。她压着嗓子问:“你亲眼看见了?”
“他手机里……跟个女的聊得热乎,还转了好几百的红包……”
“你先别闹。明天回来一趟,我问他。”
第二天许文杰先到了。一进门就喊冤:“妈,那是我同事,人家帮我介绍代账的活儿,我发红包是谢媒礼!”
周晓燕后脚进来,举着手机:“谢媒礼发五二零?你当我傻子?”
陈玉兰把两人按沙发上坐下,拿过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她看不太明白,但“五二零”确实扎眼。许文杰急得直拍大腿:“那女的是个中介,帮我拉了个代账客户,人家要抽成。我发五二零就是图个吉利数,谁知道晓燕想歪了……”
“你找客户为什么不跟我说?”周晓燕不依不饶。
“我跟你说了你能让我干?你天天嫌我挣钱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陈玉兰听了半天,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她先问许文杰:“那女的,你约出来,当着我面把话说清楚。真是中介,转账记录拉出来,抽成多少写明白。说不清,这婚离,房子孩子你一样别想要。”
又扭头问周晓燕:“他要是说清楚了,你怎么办?”
周晓燕抹着泪不吭声。
许文杰当场给那女的打了电话,开的免提。对方确实是中介,抽成百分之十,转账备注写的“代账介绍费”。陈玉兰让许文杰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没找到一句出格的。倒是许文杰自己发过一句“姐姐帮帮忙”,被周晓燕揪着不放。陈玉兰说:“叫姐姐怎么了?我六十多了管邻居还叫大妹子呢。”
闺女瘪着嘴不说话了。
事情说清楚,陈玉兰把两人训了一通:“你,以后有事报备,别瞒着。你,遇事问清楚,别一看数字就往歪处想。五二零就一定是那意思?我跟你爸结婚四十年,你爸连五块二都没给我发过,我说什么了?”
周大强在旁边小声嘟囔:“那不是没钱嘛……”
“你闭嘴。”
两人走了以后,陈玉兰靠着门框缓了半天。周大强端了杯水过来:“消消气。”
“我不气。我就是觉得——这俩孩子怎么就不能消停呢?一个瞒,一个疑,日子能过好才怪。”
周大强想了想,说了句让陈玉兰刮目相看的话:“咱俩年轻时候也这样。你瞒我,我瞒你,后来不是好了?”
“那是因为我懒得跟你计较。”
“对嘛。晓燕现在就是懒得跟文杰计较的时候还没到。”
陈玉兰拿眼横他:“你倒会总结。”
日子接着过。闺女没离婚,许文杰主动把手机密码改了——改成晓燕生日。陈玉兰听说这事,评价了俩字:幼稚。
转眼到了秋天,周晓燕的债还得七七八八了。网贷清了,朋友的钱还了一半,只剩房贷和她爸那八万。陈玉兰算了算,照这速度,明年这时候就能喘过气来。
她心里松快,跟周大强商量:“国庆带你坐趟飞机?短途的,去趟青岛就行。”
周大强翻出存折看了看:“钱够?”
“够。我攒了笔私房钱。”
“你也攒私房钱?”
“就许你攒?”
老头乐了,翻日历挑日子。陈玉兰看着他那高兴劲儿,心里也高兴。可临到订票前一天,周大强忽然说不去了。
“为什么?”
“我打听了,机票来回两千多,加上住宿吃饭,得四千。四千块够给晓燕还俩月债了。”
陈玉兰鼻子一酸。这老头子,这辈子就没把自己当回事过。
“周大强,你给我听好了。四千块,我出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不去,我自个儿去,拍照片回来馋你。”
周大强嘿嘿笑着答应了。
可出发前三天,陈玉兰在整理周大强换季衣服的时候,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个红绒布盒子,打开一看,是个金镯子。素圈,跟商场柜台里那款一模一样。底下压着张小票,日期是上个月,克数、工费写得清清楚楚。
陈玉兰拿着镯子站了半天。她攒私房钱想带他坐飞机,他攒私房钱给她买了镯子。
晚上周大强回来,她举着镯子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老头脸红了:“上个月。你老看那个柜台……”
“多少钱?”
“三千二。”
“你哪来的钱?”
“零花钱攒的,还有……卖了两回废纸箱……”
陈玉兰把镯子往手脖子上一套,大小正合适。她伸着手看了半天,忽然骂了句:“傻子。”
“不好看?”
“好看。”
“那你还骂我?”
“我骂你傻。三千二买这么个圈,够咱俩去趟青岛了。”
周大强挠了挠头:“那……退了?”
“退什么退!戴着。”陈玉兰把胳膊往他跟前一伸,“看,多合适。”
老头凑过来看了看,嘿嘿乐了。
第十章 老房子里的春天
飞机是早上七点的。陈玉兰四点就起了,煮了鸡蛋灌了水杯,把周大强的降压药分好装小盒里。周大强穿了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溜光,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行了行了,再照也照不出花来。”陈玉兰催他。
到了机场,周大强全程紧跟她后面,像个头一回出门的小孩。过安检的时候,人家让他把皮带抽下来,他愣了半天,脸涨得通红。陈玉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飞机起飞的时候,周大强一把攥住她手,攥得死紧。
“你怕?”
“不怕。我攥着玩。”
“那你手抖什么?”
“激动。”
陈玉兰没拆穿他,反手扣住他手指头。
落地青岛,两人沿着海边走了半天。周大强捡了几个贝壳揣兜里,说要带回去给楼下的老赵看看。陈玉兰骂他没出息,自己也捡了一把。
晚上在民宿阳台上坐着,周大强忽然说:“玉兰,我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咱家这日子,不管出多大事,只要你不松手,就散不了。”
陈玉兰瞥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早知道了。就是现在更知道。”
陈玉兰把镯子转了转,海风吹得它凉丝丝的。她想起一年前发现他藏私房钱那天,想起存折上少的五万块,想起他住院那七天,想起闺女哭的那几场,想起周大刚摔的门和李彩凤绿了的脸。
一年功夫,头发白了不少,账本上的窟窿填了大半,老头子学会了出事不瞒她,闺女知道了日子得自己扛,女婿晓得了有事回家商量。
“老周,你那八万,晓燕还了多少了?”
“还了两万四。”
“还差五万六。”
“嗯。”
“明年这时候能还清不?”
“差不多。”
陈玉兰站起来,扶着栏杆看远处的海。“还清了,咱再来一趟。”
“还来?”
“来。下回住个带厨房的民宿,我给你做海鲜面。”
“那得花不少钱……”
“花!你那私房钱别攒了,以后都花在正道上。咱俩还能动弹几年?省了一辈子,也该给自己花点了。”
周大强站在她旁边,手搭她肩膀上。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镯子戴好,别丢了。”
“丢不了。丢了再让你攒钱买。”
“别。攒私房钱太费劲了,废纸箱才八毛一斤……”
陈玉兰乐了,笑得直拍栏杆。周大强也跟着乐。远处有小孩在沙滩上追海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家的飞机上,周大强靠着陈玉兰肩膀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噜打得轻一声重一声。陈玉兰没推开他,扭头看窗外棉花糖似的云彩。
她想,这日子吧,闹心归闹心,到底还是热乎的。老头子还知道给她买镯子,闺女还知道有事找妈,家里吵归吵,心没散。
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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