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乌镇，蔚来汽车创始人李斌和小鹏汽车创始人何小鹏，“杠上了”。
李斌说，自动驾驶最大的意义不是让专车司机、出租车司机的工作没有了，而是解放精力、减少事故。“AI的价值，应该让人的工作更轻松、更安全，而不是剥夺人类存在的意义。”
同一周，何小鹏的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的正式运营正在提速，2027年实现无安全员载客运营。小鹏“悠游”已经在广州全域拿到L4级示范运营资质，云端接管平台开发完成，Robotaxi从技术验证正式进入商业化验证。
他们之间的观点分歧，也直指一个问题——AI失业论。
李斌的观点，触碰了一个真实的焦虑。中国职业司机总量超过4000万人，其中网约车和巡游出租车持证驾驶员约1028万，活跃网约车司机约700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一千万个家庭的生计。如果无人驾驶，替代了这类群体，那么将有千万人失业。
有人可能想说，李斌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自己做不了就让别人也不做，但是，李斌的立场有明确的商业边界。蔚来早在2024年就明确“坚决不做无人驾驶出租车”。李斌不仅有道德层面，也有商业层面的考虑，一座城市能容纳的运营车辆数量是有限的，Robotaxi不会像软件那样成为一门没有边界的生意。
蔚来选择不做Robotaxi，所以李斌有资格去谈“道德”，至于是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大家可以自己判断。
另一方面，小鹏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就要正式上路了，2026年8月，小鹏Robotaxi在广州完成超2000次内测订单，跑通载人示范运营全流程。10月26日，“小鹏悠游”获批广州全域L4级示范运营资质，这是国内车企首次拿到面向公众的L4载客资质。何小鹏的目标很明确：2027年无安全员载客运营，2028年扩大运营范围。无安全员载客运营意思就是，驾驶位不需要坐人了，也意味着司机这个“岗位”，真的被干掉了。连驾驶位坐着去监督车辆运行的人，都不需要了。
很多人把自动驾驶对司机的冲击想象成“一夜之间全部失业”，可能不是一夜之间，但是前景恐怕也很惨痛。
一项基于武汉Robotaxi运营数据的研究显示，Robotaxi进入后，传统出租车司机的日均收入下降了10.9%，同时工作时间增加、工作压力上升、工作满意度下降，部分司机开始寻求其他就业机会。
所以冲击的第一波，不是岗位消失，是收入被摊薄。Robotaxi先做的是把单车日均订单从高位往下压，把司机的时薪打下来。想一下也知道，一个人类驾驶者需要吃喝拉撒，但是自动驾驶不知疲倦，只要有电可以一直工作下去。
冲击的第二波，才是失业。有研究测算，到2030年自动驾驶直接消减的职业驾驶岗位中性区间约110万到160万，相当于4000万存量的3%到4%，而不是舆论场里常说的“1000万司机失业”。虽然数量没有这么多，但是可怕的还不止是数量。
被替下来的司机平均年龄约40岁，六成是家庭唯一收入来源，学历以高中及以下为主，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问题是，这些人被淘汰下来之后能去哪呢？
安全员不需要了，他们没法坐在驾驶席了，开了几十年车，不会其他社会技能，有人说，有失去的岗位就有新增的岗位啊，就像是线下门店倒了，网店活了，堂食门店倒了，骑手和外卖门店活了。
但是问题是，无人驾驶出租车，新增的岗位，那些被淘汰的司机干不了，他们需要的是能写代码，能监管数据，能诊断系统的人，需要的是AI大模型、自动驾驶算法方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这不是小鹏一家的问题。Robotaxi产业链的新岗位——远程协助、车队运维、数据标注、合规管理，一个开了十年网约车的司机，不会因为“有驾驶经验”就自动变成能处理点云数据的运维人员。企业的招聘逻辑是“找能胜任的人”，不是“改造不能胜任的人”。技术创造的新岗位，和司机能接住的岗位，不是同一批岗位。
李斌说的是对的：一项技术如果以“让一千万人失去生计”为代价，它至少应该被认真地问一句“有没有更好的路径”。这不是反技术，这是要求技术对它的社会成本保持诚实。
何小鹏做的也是对的，如果每一家做Robotaxi的企业都因为“司机可能会下岗”而停下来，这个行业就不会有任何进展。Waymo在美国在跑，萝卜快跑在中国在跑，竞争不等人。一个企业家不能因为一项技术有就业冲击就放弃做它，就像纺织机不能因为手摇纺纱工失业就不被发明。
但是问题是，从“司机还能靠开车养家”到“司机需要转岗到别的岗位”，中间那段过渡期，谁来兜底？企业没有义务为每一个被替代的司机安排工作，但一个行业如果只谈“新岗位会创造”，不谈“旧岗位上的人能不能去新岗位工作”，那“创造岗位”就只是一句统计口径上的安慰。
李斌在乌镇说“不要让司机下岗”，何小鹏在广州推“2027年无安全员”。你不能说任何一方的言论是错的，似乎大家都是对的，发展无人驾驶出租车是对的，认为无人驾驶不能让司机下岗也是对的，或许这就是技术进步的代价吧，道德叙事和商业时间表，在同一个行业里并行，谁也无法说服对方，等一等。
李斌和何小鹏的争论，最终不会由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来裁决，因为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我们只能感叹，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最后我想说一句，我对李斌的很多言论，都有不同意见，但是这一次，我想站在李斌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