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天气很好,我开着车去见个客户。路过儿子高中母校时,红灯亮了,我停下来。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薇。
她正从电动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份外卖,快步走向路边的小店。还是那么瘦,头发简单扎着,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长裤。看得出风里来雨里去的痕迹。我心里突然抽了一下。
离婚十年了。当年是我对不起她。离婚那天,我转身就和初恋赵雨欣领了证,我知道,这伤她太深。这十年,除了在儿子视频里见过,我们没私下碰过面。我条件好了,她却似乎一直在奔波。
鬼使神差地,我靠边停了车,朝她走过去。她刚好送完一单,抬头擦汗,看见我,愣了几秒。
“周明泽?”她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
“嗯,路过。”我竟有点紧张,指了指她身后的电动车,“你…在送外卖?”
“对,兼职。时间自由,方便顾家。”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种说不出的淡然。
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当年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设计做得很出色。是因为要独立养儿子,才这么辛苦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摸向钱包,想掏点钱给她——哪怕找个“给儿子”的借口也行。
“你别误会,”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动作,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我过得还行。今天正好想告诉你,子轩的通知书到了。”
“通知书?”
“清华。他考上了。”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亮了一下,那种骄傲,我太熟悉了——以前儿子第一次拿奖,她也是这种神情。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清华?儿子居然这么争气!狂喜冲上来,但紧接着是巨大的愧疚和酸楚。这十年,我除了给生活费,还为他做过什么?辅导功课、开家长会、陪他熬过高三的,都是林薇。
“他…他真的考上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我话都说不连贯了。
“前几天刚收到。他说想亲自告诉你。”林薇看了看手机时间,“我还有个单要跑,先走了。你有空多联系他吧,他挺想你的。”
她转身去推电动车,动作麻利。我看着她背影,突然喊住她:“林薇!”
她回头。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憋了十年,终于说了出来,“当年的事…还有,谢谢你,把儿子培养得这么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子轩的未来。”
她骑上车,汇入车流。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拨通了儿子的视频。他笑得特别开心:“爸!妈告诉你了吧?我考上了!其实…妈这几年特别不容易。她白天做设计,晚上和周末才跑跑外卖,就为了多攒点钱,让我上大学更宽裕些。我说不用,她总说‘妈妈乐意’。”
儿子还在兴奋地说着校园生活,我的眼泪却差点掉下来。我想起十年前离婚时,她分文不要,只带走了儿子。想起这些年,她从未在儿子面前说过我半句不是。
一周后,我去了林薇工作的设计工作室。她有些意外。我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不是钱,是我托人整理的、清华学长学姐的联系方式和一些新生攻略。
“这个给子轩,可能用得上。”我顿了顿,“还有…我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公司在找长期的设计外包,我觉得你的风格很合适。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不是施舍,是合作。”
林薇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我,最后坦然接受了:“好,谢谢。为了子轩,我们确实可以试着…正常相处。”
走出工作室时,阳光正好。十年恩怨,或许真的该翻篇了。有些人,你曾以为错过就是一生,但时间给出的答案,有时比想象中温和。
爱的形式有很多种,撕裂过后的修复,沉默背后的承担,还有像林薇这样,用十年的奔波,托举起下一代的蓝天。 故事的最后,没有复婚,没有重归于好,但有一份比婚姻更坚固的东西——那就是两个成年人,为了孩子的未来,终于学会了体面地握手言和,把最好的祝福,都留给那个即将展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