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每月拿着9580元退休金,妻子孙桂兰只有1420元。
“以后咱们所有开销AA制,各花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我对她说。
“我的钱实在太少...”她小声说。
“那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我不耐烦地说。
没过几天,她收拾行李离开家,找了份住家保姆的工作,一月4000,包吃包住。
这一走就是一年。
一年里,我们不怎么联系。
直到儿子来电话:“爸,我媳妇生了,男孩!”
我异常开心,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桂兰。
按照地址找到了妻子工作的别墅,我按响门铃。
门,慢慢从里面打开。
我抬起头,整个人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01
我叫赵卫国,今年60岁,去年刚从江州市电力公司正式退休,在单位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八年,退休前是技术部的副主任。
拿到第一笔退休金的那天,我在银行的ATM机前反复查询了三遍,屏幕上清晰显示着9580元,一分不差,这让我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在我们这座三线的江州市,这样的退休金水平绝对算得上中上等,足够我舒舒服服过退休生活。
最让我欣慰的是,这笔钱是我凭自己的技术和多年的付出挣来的,往后终于能随心所欲地支配,不用再像年轻时那样处处受约束。
我的老伴孙桂兰比我小一岁,同年从江州市供销大厦退休,她在那里当了三十二年的售货员,一辈子都是基层的普通员工。
那天下午,孙桂兰从社保局办完手续回来,脸色就一直阴沉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退休金通知单,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都没说话。
“手续办完了?退休金到底多少啊?”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头也没抬地问道。
“一千四百二十块。”孙桂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仿佛怕我听到这个数字会生气。
我放下报纸冷笑一声,抬头看向她:“就这么点?辛辛苦苦干了三十多年,到头来退休金还不够我一个零头,当初让你跟单位的培训课学点技术考个职称,你偏不听。”
孙桂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声辩解:“那时候儿子还小,你爸妈身体又不好,家里里里外外都得靠我打理,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学习啊。”
“照顾家就能当借口了?”我立刻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满,“你忘了咱们小区的老周,他媳妇当年要照顾三个孩子,还不是挤时间考了中级技工证,现在每月退休金都五千多。”
孙桂兰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圈也红了,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没再理会她的情绪,继续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退休金的数额已经定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天晚上,孙桂兰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有红烧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全是我年轻时常念叨的口味。
“老赵,今天咱俩都正式退休领了退休金,也算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就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她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和年轻时一样地道,但还是板着脸说道:“以后别做这么多菜,又费钱又浪费,吃不完还得倒掉。”
“不浪费的,这些菜都是我早上赶早市买的,价格比平时便宜不少。”孙桂兰连忙解释,生怕我不高兴。
“再便宜也是花了钱的。”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明天开始,家里的所有开销咱们都AA制,各花各的钱,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AA制?”孙桂兰显然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老赵,你没开玩笑吧?咱们可是夫妻,一起过了三十多年了,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夫妻归夫妻,账目必须算清楚。”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硬壳账本,“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
“从明天起,家里买菜、交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还有日常用的油盐酱醋,所有开销都记在这个本子上,咱们一人承担一半。”
“你买你的东西,我买我的东西,互不干涉,也别指望花对方的钱。”
孙桂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可是老赵,我的退休金才一千四百二十块,你的快一万块了,这样分摊对我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我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在单位干的是技术活,责任大压力也大,退休金高是我应得的;你没本事考职称,没能力拿高工资,退休金低只能怪你自己。”
“我不是没本事啊。”孙桂兰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为了照顾你爸妈,才放弃了那些学习和晋升的机会。”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年轻的时候,家里的工资全由你管着,我每个月就只有二十五块零花钱,想买包好烟都得看你的脸色,想跟同事出去喝顿酒,还得提前跟你报备,晚回来半小时你就给我甩脸子。”
“那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憋了多少气,现在终于退休自由了,我想过自己的日子,难道有错吗?”
孙桂兰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哽咽着说:“老赵,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马上就要抱孙子了,何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正因为是老夫老妻,才更要把账目算清楚,免得以后产生矛盾。”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坚决,“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选择分开住,我绝不拦着你。”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孙桂兰,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眼泪,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里,清晰地听到孙桂兰在主卧里哭了很久很久,但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觉得无比痛快。
终于不用再看她的脸色,终于能自己做主花钱,这种自由的感觉实在太好。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孙桂兰已经从菜市场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点青菜和土豆。
“这是今天的菜,一共花了十五块钱,你需要给我七块五。”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一丝疲惫。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她:“没零钱,剩下的你回头找给我。”
孙桂兰接过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十二块五毛钱找给我,然后默默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正式开始实行AA制,我特意买了一个带锁的精致账本,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4月3日:买菜三十五元,孙桂兰十七块五,我十七块五。
4月5日:交物业费八百元,孙桂兰四百,我四百。
4月8日:买油盐酱醋七十二元,孙桂兰三十六,我三十六。
4月10日:买大米面粉一百元,孙桂兰五十,我五十。
每次孙桂兰掏钱的时候,脸色都难看得很,但我根本不在乎,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她退休金低,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段时间,我的退休生活过得十分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完全不用考虑价格。
我给自己买了一套上好的宜兴紫砂茶具,花了四千二百块钱,孙桂兰看到账单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我又入手了一根进口的碳素钓鱼竿,花了两千一百块,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摄影班,两个班一学期的学费加起来一千六百元。
我的退休生活充实又自由,每天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学习、钓鱼、聊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而孙桂兰的生活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赶在菜市场收摊前去买最便宜的打折菜,有时候甚至会捡起别人挑剩下的蔫菜叶。
有一次我起得早,正好在菜市场门口碰到她,看到她正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讨价还价。
“阿姨,你看这菠菜都有点发黄了,能不能再便宜点卖给我?我就买一点自己吃。”孙桂兰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两块五一斤,不能再少了,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卖菜的老太太摇着头说道。
“一块八行不行?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就想买点菠菜做汤。”孙桂兰继续恳求着。
“最少两块钱一斤,再少我就亏本了。”老太太态度坚决。
孙桂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一小把菠菜,然后蹲在地上仔细挑拣着里面的黄叶和烂叶。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如果当年她能多花点时间学习,考个职称,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拮据。
02
AA制实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孙桂兰变了很多。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原本就不算年轻的脸庞显得更加憔悴。
她身上总是穿着十几年前的旧衣服,一双鞋底都磨平了的布鞋,从春天一直穿到了夏天,从来没见她买过新衣服。
有一天我在书房整理书籍,无意中听到孙桂兰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喂,小梅啊,是我,桂兰。”
“我挺好的,就是想问问你,上次你说能借我点钱,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孙桂兰沉默了很久,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要供孩子上学还要还房贷,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后,孙桂兰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整理我的书籍,心里想着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她自己的问题应该自己解决。
又过了几天,我发现孙桂兰中午开始不吃饭了,每次我问她,她都说是早饭吃得晚不饿。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打开厨房的橱柜,发现里面藏着半袋干硬的馒头和一小碗咸菜,我才知道那就是她的午饭。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安慰自己,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省钱也是为了她自己,我没必要多管闲事。
5月中旬的时候,孙桂兰突然牙疼得厉害,整整疼了三天,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连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牙疼虽然不是大病,但疼起来真的很受罪。”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用了,过两天就好了,去医院看病太贵了,还要花挂号费、检查费,不划算。”孙桂兰捂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看病的钱咱们可以一人一半,你也不用花太多钱,总比这样硬扛着强。”我皱着眉头说道。
孙桂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想花那个钱,能扛过去就扛过去,省下来的钱还能交下个月的物业费。”
我顿时有些不耐烦了,随口说了句“随便你”,然后就拿着钓鱼竿出门了。
等我晚上钓鱼回来,发现孙桂兰的脸稍微消肿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我猜她肯定是买了最便宜的止疼药,硬生生扛了过去,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脑子里时不时会浮现出她捂着脸痛苦的样子,但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要怪就怪她自己没本事,当年要是听我的话考个职称,现在也不至于连看病的钱都舍不得花。
6月中旬,江州市的天气越来越热,气温每天都在三十度以上,家里的老空调制冷效果越来越差。
我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卧室换了一台新的立式空调,花了三千多块钱,然后随口对正在厨房做饭的孙桂兰说:“客厅的空调也该换了,都用了十几年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孙桂兰手里的铲子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小地说道:“客厅的空调还能用,凑合用一段时间再说吧。”
“都这么热了,怎么凑活?换一台新空调也就几千块钱。”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孙桂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换空调要花不少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分摊。”
我听出了她的难处,但也懒得跟她争辩,随口说道:“算了,不换就不换,反正我卧室有新空调,凉快得很。”
那天晚上的晚饭很简单,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连一点肉星都没有。
“怎么就做这些菜?一点荤菜都没有。”我皱着眉头问道。
“天太热了,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而且这些菜都很便宜,不会花太多钱。”孙桂兰低声解释道。
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我突然想起以前她经常做的红烧肉、可乐鸡翅,那些美味的菜肴现在很少能吃到了,我知道她是舍不得买肉,毕竟每一笔开销都要分摊一半。
“行吧,清淡就清淡点。”我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对她说:“我明天约了老朋友们去郊外的水库钓鱼,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好,你注意安全。”孙桂兰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我和朋友们在水库钓了一天鱼,虽然没钓到多少鱼,但在附近的农家乐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有农家土鸡、水库鲜鱼、自家酿的米酒,一顿饭人均消费两百块钱,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付了钱。
晚上九点多我回到家,发现孙桂兰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一件旧衣服,那是她唯一的一件夏天外套,袖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我随口问道。
“等你回来,怕你晚上饿了没饭吃。”孙桂兰抬起头,我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你吃饭了吗?厨房还有点粥。”
“在外面吃过了,不用麻烦了。”我说道。
孙桂兰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房间里只剩下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我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想起这个月的水电费账单已经下来了,回头对她说:“这个月的水电费一共四百五十块钱,你记得给我二百二十五块。”
孙桂兰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针扎到了手指上,一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小声说道:“好,我明天就给你。”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躺在新空调吹出的凉风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7月初的时候,江州市的天气热得像个蒸笼,每天的气温都超过三十五度,让人难以忍受。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孙桂兰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着那件缝补了好几次的旧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老赵,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我看电视。
我转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赶紧说,我正看球赛呢。”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补贴一下家用。”孙桂兰低着头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找工作?你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还找什么工作?在家好好待着不行吗?”
“我想找一份住家保姆的工作,”孙桂兰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信息,有位独居的张阿姨需要人照顾,一个月工资四千块钱,还管吃管住。”
我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问:“住家保姆?那你岂不是不能经常回家了?”
“是的,雇主说住家保姆需要24小时照顾老人,一般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孙桂兰小声说道。
我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我就被一种轻松的感觉取代了,她要是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再也不用因为AA制的事情跟她计较。
而且她有了工作,就能自己赚钱,也不用再因为分摊费用的事情发愁,更不会跟我借钱了。
“那挺好的,”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样你也能赚点钱,不用再过得这么紧巴巴的,自己想买什么也能随心所欲。”
孙桂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雇主让我明天就过去,我已经答应了。”
“行,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跟我商量。”我重新把目光转向电视屏幕,随口说道,“对了,这个月的物业费和燃气费你还没给我,记得发了工资之后给我补上。”
孙桂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
第二天一早,孙桂兰就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行李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有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着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眼神里充满了不舍,眼眶也红了。
“老赵,我走了。”她轻声说道。
我正在阳台上浇花,头也没回地说道:“嗯,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家里的事情你多上心,冰箱里我给你买了些鸡蛋和蔬菜,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点外卖,对胃不好。”孙桂兰叮嘱道。
“知道了,你不用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我敷衍地说道。
孙桂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出了家门。
防盗门“咔嚓”一声关上,整个屋子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有些让人不习惯。
我放下水壶,走到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一个人住多自在啊,再也没人管我,再也不用为了分摊费用的事情计较,这才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
我走到茶几前,发现上面放着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应该是孙桂兰留下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四百五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孙桂兰清秀的字迹:“老赵,这是我欠你的水电费、物业费和燃气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抽烟少喝酒,注意身体。——桂兰”
看着那张纸条,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就把纸条和钱一起扔进了抽屉里,然后转身去收拾她的房间。
03
孙桂兰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更加自在了,再也没人管我几点起床,没人唠叨我少抽烟少喝酒,更没人因为花钱的事情跟我计较。
我想吃什么就点外卖,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完全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把孙桂兰的卧室改成了我的书房,买了一套红木书桌椅,花了一万三千块钱,还买了一台七十五寸的曲面大彩电放在客厅里,看球赛的时候特别过瘾。
周末的时候,我要么跟老朋友们去钓鱼,要么去打麻将,要么去老年大学上课,日子过得充实又自由。
每个月九千五百八十块钱的退休金,全由我自己支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让我十分满足。
孙桂兰偶尔会给我打电话,每次通话都不超过三分钟。
“老赵,我在雇主家挺好的,张阿姨人很和善,对我也很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哦,那就好。”我随口应付着,心里想着赶紧挂电话去看球赛。
“张阿姨的女儿在国外,很少回来,平时就我陪着她说话,日子也不算无聊。”她继续说道。
“嗯,挺好的。”我还是敷衍着。
“家里一切都好吗?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她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你不用操心,安心工作吧。”我说完就赶紧挂了电话。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各过各的,互不打扰,省得因为一些小事产生矛盾。
有一次,我在小区里散步,碰到了邻居李阿姨,她看到我就热情地打招呼:“老赵,好久没见你家桂兰了,她最近怎么样啊?怎么一直没看到她出门?”
“她出去做住家保姆了,一个月能赚四千块钱呢。”我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李阿姨愣了一下,惊讶地说道:“做住家保姆?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出去遭这份罪啊?在家享享清福多好。”
“她自己愿意去的,我也没拦着她,”我摆摆手说道,“而且她退休金那么低,出去赚点钱也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总比在家跟我分摊费用强。”
李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老赵啊,夫妻之间哪能算得这么清楚啊?”李阿姨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现在实行AA制,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挺好的。”我打断她的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阿姨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想开了,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球赛,儿子赵磊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爸,我妈还在外面做住家保姆吗?”赵磊的语气有些着急。
“是啊,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我疑惑地问道。
“您就不能让我妈回来吗?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做住家保姆多辛苦啊,每天要照顾别人,肯定休息不好。”赵磊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又没逼她,我管不着。”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爸!”赵磊提高了声音,“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妈吗?她当年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您心里不清楚吗?”
“体谅她什么?她在外面挺好的,有工资拿,还管吃管住,比在家强多了。”我反驳道。
“您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出去做保姆吗?她是因为AA制的费用分摊不起,又不想跟您吵架,才不得不出去打工的!”赵磊激动地说道。
“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赵磊失望的声音:“算了,我跟您说不通,您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赵磊就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总喜欢瞎操心。
又过了两个月,已经到了深秋,天气渐渐转凉,孙桂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回来取点冬天的衣服。
那天下午,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比之前更瘦了,头发也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回来了?”我随口问道。
“嗯,回来拿点冬天的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了。”孙桂兰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个房间,现在那个房间已经被我改成了储藏室,堆满了我的书籍和杂物。
她在房间里翻找了很久,才找出几件旧棉衣和毛衣,都是很多年前买的。
“老赵,我走了。”她站在门口说道。
“不再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吧?”我随口问道。
“不了,张阿姨还等着我回去做晚饭呢,我得赶紧回去了。”孙桂兰摇了摇头说道。
我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孙桂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委屈,还有一丝失望,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后,我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百五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老赵,这是你上个月帮我交的医保钱,还给你。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记得添衣服,注意保暖,别感冒了。——桂兰”
拿着那张纸条,我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块钱,这五百五十块钱对她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她还是第一时间把钱还给了我。
但很快,我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这本来就是她欠我的,她还给我是应该的,没什么好感动的。
转眼就到了年底,这天下午我正在老年大学上书法课,下课后,老张、老李几个老朋友约我去茶馆喝茶聊天。
“老赵,你老伴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见她了。”老张端着茶杯问道。
“挺好的,在外面做住家保姆呢,一个月能赚四千块钱。”我笑着说道。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出去做保姆?”老李惊讶地说道,“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在家享清福了,怎么还这么辛苦?”
“她退休金才一千四百多块钱,不出去赚钱怎么行?”我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是她自己愿意去的,我又没逼她,她自己想赚钱改善生活,我当然支持。”
老张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老赵啊,”老张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哥们儿了,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道。
“你这样对孙桂兰,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老张看着我说道,“她可是跟了你三十多年的结发夫妻,为你生儿育女,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让她这么大岁数还出去做保姆受苦呢?”
“我怎么过分了?”我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实行AA制,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的,她出去做保姆是她自己的选择,又不是我逼她的。”
“可她退休金那么低,AA制对她来说本来就不公平啊。”老李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当年在单位上班,家里的大小事都是她一个人扛着,照顾老人,抚养孩子,还要上班,她根本没机会去学习考证,你怎么能怪她退休金低呢?”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我在单位辛辛苦苦几十年,凭本事拿高退休金,她没本事考职称,退休金低只能怪她自己,这很公平。”
老张叹了口气:“老赵,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孙桂兰当年是为了这个家才放弃那些机会的,她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论,拿起外套就离开了茶馆。
走出茶馆,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寒风刺骨,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突然想起孙桂兰走的时候穿的那件旧外套,那么薄,那么旧,这么冷的天,她那件衣服能抵御寒冷吗?
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她现在有工资,想买新衣服可以自己买,跟我没关系。
春节前一个星期,儿子赵磊给我打电话:“爸,过年的时候你跟我妈一起来我们家吧,咱们一家人团聚一下。”
“你妈在外面做保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我说道。
“我已经跟我妈联系过了,她会回来过年的。”赵磊说道,“爸,今年过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肯定会很高兴。”
“什么好消息?现在不能说吗?”我好奇地问道。
“暂时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赵磊故意卖起了关子。
除夕那天,孙桂兰果然回来了,她还是拖着那个旧行李箱,站在门口,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老赵,我回来了。”她轻声说道。
“嗯,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屋。
孙桂兰走进屋,环顾了一下客厅,看到客厅里新换的大彩电、精致的茶具,还有那些陌生的装饰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晚上就睡沙发吧,房间里都堆满了我的东西。”我随口说道。
“好。”孙桂兰轻声应道,没有丝毫怨言。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包饺子,孙桂兰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包出来的饺子又快又好看,一个个饱满圆润。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包饺子,突然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她总是忙前忙后,准备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从来不让我动手,而我则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赵,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孙桂兰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事?你说。”我说道。
“我不想再做住家保姆了。”孙桂兰低着头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为什么?那份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工资也不低,还管吃管住。”我疑惑地问道。
“工作太累了,每天要照顾张阿姨的饮食起居,晚上还要起来好几次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我身体实在吃不消了。”孙桂兰解释道,“前段时间我腰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不能再干重活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的语气有些冷淡。
“我想回家来住,”孙桂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可以在家附近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比如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不用你养我,我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
“随便你,”我站起身,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继续做你的保姆,反正这个家有没有你都一样。”
说完,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老王家打牌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孙桂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样,手里还拿着没包完的饺子皮。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饺子皮上,把饺子皮都浸湿了,但我还是狠下心转身走了出去。
大年三十晚上,我在老王家打牌到半夜才回家,孙桂兰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蜷缩着身体,看起来十分可怜。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动容,径直走进了卧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一那天,我们一起去了儿子赵磊家,赵磊和儿媳周敏住在江州市城西的一个小区里,房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爸妈,新年好!快进屋坐。”周敏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还给我们端来了热茶和水果。
吃饭的时候,赵磊突然放下筷子,笑着说道:“爸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肯定会特别开心。”
“什么好消息?赶紧说。”我夹着菜,好奇地问道。
“周敏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赵磊兴奋地说道。
我手里的筷子一抖,夹在筷子上的菜掉在了桌子上,我惊讶地看着周敏,又看了看赵磊:“真的吗?没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我们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周敏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孙桂兰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站起身,拉着周敏的手,哽咽着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敏敏,以后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力。”
我看着孙桂兰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开心,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我还是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淡淡地说道:“那挺好的,敏敏你以后就安心养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过完年,孙桂兰就又回到了张阿姨家,继续做她的住家保姆,我则继续过着我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这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儿子赵磊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喊道:“爸,快过来!周敏生了,是个儿子,你当爷爷了!”
我欣喜若狂,挂了电话就赶紧换衣服,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孙桂兰。
我按照孙桂兰之前给我的地址,找到了那栋位于市郊的别墅,站在别墅门口,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按下了门铃。
“叮咚——”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门口跑来。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期待着看到孙桂兰惊喜的笑容。
“吱呀”一声,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我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