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说我是他直播间里最乖的“哑妻”。
打赌就算发现他和榜一姐姐调情,我也会继续比划手语,对他说“我爱你”。
百万粉丝庆祝会的那晚直播,我对着镜头开口:
“赌约结束了。”
“现在转播我的前男友和他的小三诈骗团伙。”
弹幕炸了。
只有连线框里那位从未露脸的律师轻笑:
“林小姐,你的声音比手语更美。”
1、
我关掉麦克风时,手指在颤抖。
不是紧张,是愤怒——那种被煮沸了却必须压在冰层下的愤怒。
直播间背景墙上,“关爱听障人群——手语翻译晚晚”的粉色艺术字是我亲手贴的,现在每个字都像在嘲笑我。
陈宇一楼客厅说话,声音透过劣质木地板的缝隙爬上来,带着楼下咖啡机的嗡嗡声:
“看见没?就算我在这儿亲你,她发现也只会眨眨眼。”
有人说不信。
陈宇顿了顿。
我听见打火机啪嗒的声音,“赌注再加五千,敢不敢?”
楼下爆发哄笑。
至少有五六个人,男男女女。
我分得出林璐那故作甜腻的笑声。
林璐说,“宇哥,人家是残疾人,你可别欺负人~”
我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实时弹幕在问:“晚晚今天怎么停顿了?”“卡了吗?”“手语老师累了吧”。
陈宇在楼下敲了敲天花板——我们的暗号,意思是“别愣着”。
我深吸气,重新打开静音的麦克风,流畅地比出手语:“抱歉,刚才网络波动。”
手指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线,“我们继续讲解手语中的情感副词……‘悲伤’是这样,‘喜悦’是这样……”
这是我作为聋哑人直播的第四百三十七天。
2、
我不是天生的聋哑人。
两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也带走了我开口的勇气。
主治医师用钢笔敲着病历本说:“创伤性失语失聪,需要时间和耐心。”
陈宇当时搂着我的肩膀,手指摩挲着我的锁骨,对医生说:“我们会慢慢来的。”
那时我以为那是爱。
他陪着我一起学手语,在他父母面前坚定的说,要娶我。
哪怕我一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了。
一年前,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晚晚,我有个想法……既然你现在说话困难,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帮助别人?”
他给我看了mcn和直播平台的计划:手语教学视频有市场缺口,公益属性容易获得平台流量扶持。
陈宇说,“你长得漂亮,化点妆,直播教人学手语,我是你最坚定的支持人,肯定能吸引不少喜欢嗑cp的观众。”
他说,这是双赢。
“你不需要开口就能帮助听障群体,我也能拿到项目资金。”
在mcn的包装下,一个半路成为哑巴的漂亮主播出现在网上。
网上被打造的我:即使家道中落,却还是努力生活,还有一个坚定支持着我的富二代男友。
陈宇长得不差,凭借几次在我直播里的露面,很快成为粉丝眼里的最佳男友。
有的粉丝是为了和我学习手语而来。
有的是为了嗑cp。
他们说:
晚晚真幸运,遇到了陈宇。
陈宇就是晚晚的声音。
我也这么想。
父母走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陈宇了,他就是我的星星。
人们总会被星星散发出的光芒吸引,却忘记了,光芒之下,是不堪入目的星体。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我维持着微笑,比出“感谢观看,明天见”的手势。
粉丝们一直在刷屏让我再多播一会儿。
陈宇准时进来。
柔地把那件米白色针织外套披在我肩上,对着尚未完全关闭的摄像头发送温柔的埋怨,
“好了,你们该把我未婚妻还给我了。现在她该陪我去吃爱心晚餐了。”
直播间的美颜灯有好几盏,他的侧脸在暖光下像偶像剧男主。
粉丝们又刷起了弹幕,
“宇哥好温柔~~”
“这样的爱情我哭了……”
“晚晚虽然听不见但一定很幸福吧!”
直播间黑掉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今天数据不错。”他已经盯着今天的直播数据,“打赏比昨天涨了百分之十五。”
一眼都没有看我,“我让你在讲解‘孤独’这个词时红眼眶,你延迟了三秒。”
身上的外套还在,我却感觉到一阵阵冷意,
我缓缓比划手语,“我下次注意。”
他忍着不耐烦,解释,“我不是怪你,只是现在流量涨得越来越慢,我有些着急。”
我点点头,
“下周。”陈宇目光扫过我,“我们和王总刚签了对赌协议,只要我们在三个月内达到百万粉丝,他就会投资我们五千万。我们需要把流量搞上去。”
这件事情我知道,对赌人是我。
如果我没有达到,我将会卖身给王总的网红直播公司,为他打工十年。、
陈宇接着道,“你要在直播时‘偶然发现’我和小鹿的聊天记录。”
小鹿,林璐。
他的新运营助理,二十三岁,也是直播间榜三,头像是个鹿角发卡的自拍。
我抬头,手指僵硬地比划:“什么聊天记录?”
“调情的,露骨的,随便。”
3、
陈宇很是激动,大声跟我说着他的直播剧本。
“然后你要红着眼眶,手抖,但坚持比完当晚剩下的手语教学。”
我比划道,“可是……”
他兴奋的打断我,“这都是剧情,女粉丝们最讨厌小三了,肯定能吸引来一大波流量。只要最后我们在澄清一切都是误会,这些女粉丝又会嗑生嗑死了。”
我看到他的工作群弹出消息。
小鹿的消息跳出来:“宇哥,赌约我押了三千,赌她会摔手语本~”
“她不会。”陈宇语音秒回,“她比狗都乖。”
发送成功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直播间里,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那件外套。
是的,我比狗都乖。
父母葬礼后的第三天,我缩在租来的公寓角落里,三天没说话也没吃饭。
陈宇踹开门,把热粥硬灌进我嘴里,然后抱着我说:“晚晚,你得活着,你得为我活着。”
我以为那是救赎。
后来我知道,那是驯化。
陈宇很快离开,完全忘记自己在直播的时候说的话。
我吃着泡面,看到他用我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浪漫的西餐厅里,灯光暧昧,是并排在一起的餐具。
附文是:某人预约了三天的情侣晚餐~@爱晚晚的宇
评论又是齐刷刷一串的“磕到了”、“磕到了”……
我拿出手机,登录匿名论坛,“可以帮我杀死一个人吗?”
消息被秒回。
【青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