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选举,就会改弦更张吗?
共和党给出的回答,让人很难放心。
有人嫌特朗普做得太过,有人却嫌他做得不够。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拨人,都可能把票投给民主党。
一、选票输了,特朗普在党内却没那么容易失势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遭遇大败,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控制权。到11月18日,民主党已经赢得257个众议院席位,明显超过218席的多数门槛。
这次失败,连共和党长期占优势的地区都没能躲过去。得克萨斯、堪萨斯、艾奥瓦等州的参议员席位发生翻转,说明不满已经超出了几个传统摇摆州。
可是,选票上的失利,没有直接变成特朗普在共和党内部失去影响力。
一项让美国人给小布什、奥巴马、特朗普、拜登排序的调查,把这种反差摆得很清楚:51%的受访者把奥巴马排在第一,只有8%把他放在最后。特朗普则有28%排第一、52%排最后。
喜欢他的人不少,最不喜欢他的人更多。
再往下看,差别就更明显了。在曾投票给特朗普、又认同MAGA运动的受访者中,81%把他排在第一;同样投过特朗普、不认同MAGA的人,这个比例只有42%。
两组人曾经把票投给同一个人,对他的感情却差了很远。
前一组把特朗普当作政治认同的重要部分,后一组的支持显然没那么牢固。
共和党要赢得全国性选举,必须同时留住这两类人,还得争取独立选民。只顾着让最忠诚的支持者满意,人数再多、声音再响,也不等于拥有全国多数。
民主党内部,在这道总统排序题上反而比较接近:进步派和温和派中,分别有83%和76%把奥巴马排在第一。至少在这件事上,两派没有出现共和党那样大的落差。
当然,怀念奥巴马,不等于认可民主党现在的全部政策。拜登只有5%的受访者把他排在第一,就说明美国人对民主党人物同样有挑剔。
我更在意的,是共和党面对失败时会听谁的。
中间选民用选票表达了不满,MAGA支持者却依然把特朗普排在最前面。对准备参加共和党初选的政客来说,后者往往更能影响自己的去留。
全国选举要求扩大支持,党内竞争却可能奖励更强硬的表态。共和党眼下的麻烦,就出在这两种要求越来越难兼顾。
二、败选三天后,强硬派反而得到重用
11月6日,距离投票日只有三天,特朗普宣布由斯蒂芬·米勒接替苏茜·怀尔斯,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
怀尔斯参与操盘了特朗普2024年的胜选,也负责协调白宫内部的不同意见。米勒最鲜明的政治经历,则是长期推动特朗普的强硬移民政策。
这样的换人,当然有管理层调整的考虑。但从人选看,特朗普更愿意依靠忠诚、熟悉行政权力、敢于推动争议政策的人,度过剩下两年任期。
民主党即将掌握国会,意味着白宫推动立法、通过人事任命、应对调查,都会更加困难。米勒熟悉行政命令和政府运作,这也让白宫更有可能继续通过行政手段推进政策。
问题是,这种安排能稳住支持者,却未必能找回流失的选民。
几天后,另一件事也发生了。
11月9日,新右翼组织“美国崛起”(American Ascent)启动,准备培养下一代共和党政治人才。负责人瑞安·诺伊豪斯曾担任传统基金会主席的幕僚长,组织计划从人才招募、培训和未来参选入手,推动共和党换人。
这项计划在选举前就已筹备,败选只是让它有了更强的动员理由。
他们对失败的解释相当直接:国会里的老一代共和党人已经无法满足选民要求,应该让更年轻、更坚定的人接替。
于是,同一场败选,被解释成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温和派可以说,路线太激进,吓跑了中间选民;新右翼却说,原来的议员没有真正兑现承诺,所以需要换上执行更坚决的人。
移民问题尤其如此。推动扩大驱逐的保守派组织,早已提出每年至少完成100万次实际驱逐,并要求加强工作场所执法,把行动延伸到农业、建筑业和制造业。
这不只是再喊几句强硬口号,还会碰到共和党自己的利益矛盾:支持者要求加快驱逐,一些企业却依赖移民劳动力。
真执行下去,企业用工、生产成本和商品价格都会受到影响。
强硬派可以把妥协说成不忠诚,但执政不能只处理口号。共和党越回避这些现实矛盾,越容易在下一轮选举中再次付出代价。
三、年轻人投了抗议票,未必是想让共和党温和一点
最值得琢磨的变化,发生在年轻保守派身上。
南卡罗来纳州克莱姆森大学的一名共和党学生,在这次选举中把参议员票投给民主党,却把州长票投给共和党。他此前从未这样分开投票,这次却对本党候选人十分失望。
这种投法,把简单的“左转”“右转”解释弄得不够用了。
部分年轻保守派反对特朗普政府,是因为伊朗战争违背了他们支持的外交克制主张。他们希望政府少介入海外冲突,把精力用在美国国内。
可谈到移民,他们又觉得政府不够强硬。
在他们眼里,特朗普承诺了大规模驱逐,实际执行却没有达到要求。有人甚至认为,拍摄执法行动、制造新闻声势,并不能代替对雇主和用工体系采取持续措施。
因此,这些人的抗议票,包含着很不一样的诉求:反对海外战争,要求降低生活成本,同时支持更激进的移民管控。
民主党拿到了他们中的一部分选票,却未必得到了他们长期的政治认同。
共和党强硬派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的路线辩护:看,连离开共和党的年轻人,都未必嫌我们太强硬,有些人反而嫌我们不够坚决。
但拿局部支持者的要求,解释全国选举的失败,显然省略了太多东西。
有人因为战争离开,有人因为物价离开,也有人对移民执法方式不满。把这些不同原因全部归结为“政策没有执行到位”,确实方便继续动员,却很难解决执政问题。
我不赞成把共和党败选后的激进化,看成必然、唯一的结果。党内仍有企业利益、地方选情和不同派系的牵制。
但眼下的激励机制,确实在鼓励一部分人继续向强硬方向走。
原因并不复杂:承认路线有问题,意味着自己也要承担责任;宣称执行不够,则可以把责任推给旧议员、旧幕僚和党内妥协者,再要求获得更大的权力。
这样一来,失败很难促成反省,反而可能成为继续加码的理由。
81%这个数字,真正揭示的是特朗普核心支持者的忠诚程度。它足以帮助他维持党内影响,却不能替共和党赢下全国多数。
共和党如果只听得见最忠诚者的要求,对其他选民的生活压力和政治不满缺少回应,那么今天的强硬表态,很可能继续变成明天的选举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