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家庭账户余额只剩下8块钱的那天,我正准备给孩子买奶粉。
收银员第3次提醒支付失败,身后顾客投来不耐的目光。
电话那头,是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和丈夫不耐烦的语气:“这点小事自己处理,我正忙。”
我握着手机,正好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关于紧急派驻柏林办事处8个月的征询……”
我平静地回复了“接受”,留下那张余额8元的卡,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我曾经营了5年的家。
3天后,我的手机在公寓里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那个熟悉的号码——88通未接来电和120条未读消息。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笑了。
01
超市货架间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林静雯正蹲在婴幼儿奶粉区,指尖仔细地比对着一罐促销装和一罐普通装奶粉的配方表和克重。
促销装的罐子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凹陷,但价格确实便宜了将近三十块。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将那罐促销装轻轻放进了购物车。
购物车里东西不多,除了奶粉,就只有几样最基础的蔬菜,一把面条,以及一小盒打折的鸡蛋。
结账的队伍排得不算长,但移动缓慢。
轮到林静雯时,她将商品一样样放到传送带上,最后从钱包深处抽出一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熟练地刷卡,等待,然后眉头微微蹙起,又尝试了一次。
“女士,这张卡余额不足。”
年轻姑娘的声音礼貌而平淡,却让林静雯的心猛地一沉。
排在后面推着满满一车商品的胖阿姨,已经发出了不耐烦的“啧”声。
“麻烦您再试一次好吗?应该……应该有钱的。”
林静雯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恳求,脸颊微微发烫。
收银员依言又操作了一次,结果依旧。
她抬起眼,看向林静雯。
“还是不行,余额不足。”
阿姨咂嘴的声音更响了,还伴随着几句含糊的抱怨。
林静雯只觉得所有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女儿小薇笑着的照片一闪而过,她迅速划开,找到了那个署名为“老公”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先传来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麻将牌碰撞声,紧接着才是丈夫周俊宏那带着明显敷衍和不耐烦的声音,仿佛还裹挟着烟味。
“喂?正忙着呢,又什么事?”
“俊宏,超市结账,卡里……卡里没钱了。”
林静雯盯着购物车里那罐因凹陷而显得格外刺眼的奶粉,声音干涩。
“小薇的奶粉……”
“这点事也找我?”
周俊宏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听筒。
“没钱了去找我妈先拿点,我这儿牌局关键时刻,别添乱。”
不等林静雯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无情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就在她握着手机,茫然无措,思考着是放下奶粉离开,还是硬着头皮向收银员解释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发件人赫然是公司人力资源部。
标题一行字清晰映入眼帘:“关于紧急征调员工赴德国柏林办事处支援项目的通知”。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直觉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正文措辞正式而简洁,大致意思是公司因柏林办事处项目急需,拟抽调她前往进行为期六个月的技术支持与流程交接,出发时间定在本周五,征询她个人意愿,并附带了详细的待遇说明。
薪资按国内标准的3.2倍发放,另有每月两千欧元的驻外津贴,公司提供住宿,往返机票及必要通讯交通费用均可报销。
林静雯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心脏在最初的停滞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粗略心算,哪怕只算基本薪资和津贴,六个月下来,税后到手也稳稳超过五十万人民币。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她眼前因为八块钱余额而弥漫的浓重黑暗。
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绝处逢生般的激动,冲击着她的胸腔。
然而,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来自她的母亲,林母。
“雯雯,最近怎么样?小薇好吗?妈看你上次朋友圈照片好像瘦了,别太省着,照顾好自己。”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信息,金额是两千元。
备注写着:“给小薇买点营养品,你也给自己添件新衣裳,别委屈了。”
母亲总是这样,敏感而小心翼翼,从她偶尔流露出的一丝疲惫中捕捉到信息,再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给予支撑。
看着那笔转账,再看看购物车里那罐打折奶粉,以及手中这张余额仅剩个位数的、属于“家庭”的银行卡,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鼻尖,形成一种尖锐的对比。
最终,她用母亲转来的钱付了账。
提着并不沉重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春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超市门口的休息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重新点开那封邮件,将附件里的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直到确认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陷阱。
然后,她打开回复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足足一分钟。
脑海里闪过婆婆赵春梅挑剔的眼神,闪过丈夫周俊宏不耐烦的侧脸,闪过女儿小薇天真无邪的笑容,也闪过自己衣柜里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敲下了两个字:“接受”。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却清晰。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阳光有些刺目,但她没有避开。
春天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也仿佛吹动了她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
回到家,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作响。
婆婆赵春梅正在准备晚饭。
“回来啦?奶粉买到了吗?”
赵春梅头也没回,语气寻常。
“买到了。”
林静雯低声应道,将奶粉放进橱柜。
“妈,今天卡里钱不够,我用了我妈转给我的钱付的。”
她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平静。
赵春梅翻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哦,亲家母倒是心疼你。”
“这卡里的钱啊,你得规划着用,俊宏赚钱不容易,现在外面经济形势不好,他压力大着呢。”
“咱们做女人的,就得精打细算,把家撑起来。”
又是这些听了无数遍的话。
林静雯没再接口,沉默地洗了手,开始帮忙摘菜。
晚饭时,周俊宏回来了,带着一身淡淡的烟酒气,神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桌上还算丰盛的菜肴,眉头舒展了些。
他脱下那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手腕上那块表盘精致的手表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饭桌上,赵春梅一如既往地把最好的菜往儿子碗里夹,絮叨着家长里短。
林静雯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饭后,周俊宏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林静雯收拾完厨房,走到他面前。
“俊宏,我们谈谈。”
周俊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谈什么?”
林静雯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超市卡里没钱了,只有八块。”
“我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
“但家里每个月的水电燃气物业费,小薇的奶粉尿布,日常买菜开销,还有爸妈的人情往来,三千五百块真的非常紧张。”
“我不是想埋怨,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另外,下个月我爸妈想过来看看我和小薇,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俊宏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打断了她。
“又来了。”
“每次都是钱钱钱。”
“三千五不够,别人家怎么够的?静雯,你是不是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爸妈来,家里住不下吗?非得出去住酒店?在家吃不行吗?出去吃一顿饭,够家里买多少菜了?”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居高临下的无奈,仿佛在训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态度,比直接的争吵更让林静雯感到心冷。
赵春梅也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接话道:“是啊静雯,不是妈说你,过日子要踏实。”
“你爸妈来,我肯定好好招待,在家做几个拿手菜,不比外面差。”
“酒店那多浪费,书房那折叠床收拾一下就能睡,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干嘛。”
“咱们得学会体谅俊宏,他在外头打拼,那钱都是一分一分辛苦赚来的。”
林静雯看着一唱一和的母子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疲惫。
她不再试图解释那三千五百元是如何在精打细算下依然捉襟见肘,也不再争取带父母吃一顿像样的饭、住一晚舒适酒店的权利。
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手机就在口袋里,隔着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份决定带来的微小声响。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清秀,但眼神黯淡,脸色也透着长期操劳和睡眠不足的苍白。
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丝绒小盒子,装着她和周俊宏的结婚戒指。
恋爱时他送的银项链,蜜月旅行在海边捡的漂亮贝壳,还有厚厚一叠照片——从青涩的校园合影到婚纱照,再到女儿出生后的全家福。
她一张张翻看过去,指尖拂过那些定格的笑容。
曾经的甜蜜和期许都是真实的,可不知从何时起,生活的重心彻底倾斜,她在这个家的价值,似乎只剩下“打理”和“承受”。
她拿起一张最近期的全家福,照片上赵春梅抱着小薇坐在中间,她和周俊宏分站两侧,笑容标准。
照片背后,是她多年前刚结婚时,心潮澎湃写下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如今看来,字迹依旧清晰,承诺却早已模糊不清。
她没有立刻撕碎它,只是将它和所有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实物,一起放回了原处。
有些告别,未必需要激烈的形式。
她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行李。
属于自己的衣物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拿出自己的证件袋,仔细检查了护照、签证(需要尽快办理加急)、学历学位证书、专业资格证书,还有一份婚前父母帮她做的、金额不大的理财证明复印件。
这些,才是她立足于世的根本。
收拾停当,她坐在床沿,给周俊宏发了条微信,言简意赅。
“公司紧急安排,需要我去德国柏林出差六个月,支援项目,周五出发。”
信息发送成功,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她生活了五年,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忍耐的“家”,此刻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知道,消息发出后,很快就会迎来质问、不满甚至风暴。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里最多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平静,以及对于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期待。
02
第二天清晨,林静雯起得很早。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熬了粥,煎了鸡蛋,摆好碗筷。
周俊宏看起来睡得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吃早餐时很沉默,只是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扫过林静雯平静的脸。
赵春梅倒是话多,从菜价又涨了,说到楼下邻居家的媳妇多么能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静雯的反应。
林静雯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一声,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早餐快结束时,周俊宏终于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林静雯,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做了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柏林那边,非得去吗?不能跟公司说说,换个人?”
“小薇还小,离不开妈妈。”
“家里这一摊子事,你走了妈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林静雯也放下了碗,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
“是公司的紧急征调,项目急需,指定了我。”
“机会难得,对个人发展也有好处。”
“至于家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春梅。
“妈身体硬朗,以前我不也上班?那时候家里也过来了。”
“小薇白天上托班,晚上和周末,更需要爸爸的陪伴。”
“我可以多打视频电话。”
周俊宏的脸色沉了下来。
“个人发展?静雯,我们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你需要发展什么?把家照顾好,把孩子带好,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发展!”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被冒犯和不解的恼怒。
赵春梅立刻帮腔:“就是啊静雯,女人家,心别太野了。”
“跑那么远,德国!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事怎么办?”
“俊宏赚钱养家,你在后方稳定,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道理。”
林静雯没有争辩,只是重复道:“机票已经进入预订流程,周五出发,这是工作。”
她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不疾不徐。
周俊宏盯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没再说什么,阴沉着脸拿起公文包出门了。
一整天,家里的气氛都像绷紧的弦。
赵春梅找各种借口指使林静雯做事,话里话外都是敲打和不满。
林静雯照单全收,默默做完,然后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里,通过网络紧急联系中介办理签证加急,查阅柏林的气候、文化、生活信息,和公司负责对接的同事确认细节。
她谢绝了同事苏雨主动提出帮忙预订机票酒店的好意,坚持自己处理,只为更清晰地掌控每一个环节。
中间母亲又打来电话,关切地询问她是否遇到了难处,怎么突然要出差这么久。
林静雯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母亲,只说这是很好的工作机会,让她别担心,并嘱咐她先别告诉父亲,免得他多想。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雯雯,你从小就有主意,妈知道你做事有分寸。”
“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安全第一。”
“家里……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母亲的话让她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妈。谢谢你。”
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银行,用自己名下那张几乎空置、只用来收少量理财收益的卡,办理了相关外汇业务咨询,并开通了国际转账功能。
虽然公司会处理主要薪资发放,但她需要有自己的资金渠道。
从银行出来,阳光正好。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精致可爱。
她想起女儿小薇,心头一软,走进去买了下来。
又去玩具店选了一个柔软的、不会发出刺耳声音的星空投影小夜灯。
回到家,小薇刚从托班接回来,正坐在垫子上玩积木。
看到妈妈,立刻张开小手扑过来。
林静雯紧紧抱住女儿柔软的小身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心里酸胀得厉害。
她陪女儿玩了很久,直到小薇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林静雯将女儿轻轻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把新买的小裙子放在床头,将星空灯放在不远的柜子上,调整好角度。
她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宝贝,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去给自己充充电。”
“你要乖乖的,等妈妈回来。”
睡梦中的小薇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林静雯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儿童房。
周五出发前的那个晚上,家里异常安静。
周俊宏很晚才回来,身上酒气更重,看到客厅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脸色铁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书房,一整晚都没出来。
赵春梅则早早关了自己卧室的门。
林静雯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和证件,确认无误。
她将那张属于家庭、余额八元的银行卡,连同自己钱包里剩下的几十元现金,一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旁边留了一张字条,写着银行卡密码(周俊宏的生日),以及简单的一句:“家里的钱,你们安排。”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家门。
单元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个空间里所有的压抑和纠缠。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植物苏醒的气息。
预约的出租车准时到达,载着她驶向机场。
路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周俊宏的来电和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看了几次,有质问,有命令她立刻回去的,也有最后试图放软语气“商量”的。
她一条都没回,只是将他的号码设置了临时屏蔽。
不是决绝,而是需要一段绝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来厘清自己纷乱的思绪,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机场大厅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告别和启程的人们。
林静雯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通过安检。
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起起落落,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和自由。
但同时,对女儿的思念,对未知环境的隐约忐忑,也交织在一起。
她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相册里女儿的笑脸,然后关掉了手机。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跨越时区,当飞机终于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大片灰绿色交织的欧洲土地,以及逐渐清晰的柏林城市轮廓时,林静雯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落地,取行李,过关。
走出接机口,她略微张望,很快看到了写有自己拼音名字的接机牌。
举牌的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亚洲女性,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简洁的衬衫和卡其裤,正微笑着看向人流。
“林静雯?”
对方先开了口,普通话很标准,带着笑意。
“我是柏林办事处的行政协调员,陈曦,欢迎来到柏林!”
陈曦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
“一路辛苦了!车子就在外面,我们先送你去公寓安顿,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公司租的公寓在米特区,交通生活都很方便,离办公室也近。”
去往公寓的路上,陈曦充当了临时导游,介绍着沿途经过的景点和街区,语气轻快专业。
“柏林是个很有趣的城市,既有历史感,又充满活力,节奏比国内一线城市慢一些,你会慢慢习惯的。”
“工作上不用太担心,咱们办事处氛围很好,同事都很友好,老板也很通情达理。”
“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或者行政部的其他同事。”
林静雯静静听着,目光投向车窗外。
街道两旁建筑风格多样,有古典的,也有极其现代简约的。
行人穿着随意,步态悠闲,街边咖啡馆外坐着不少独自看书或工作的人。
一种迥异于国内熟悉环境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新奇。
公寓位于一栋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的五层建筑里,没有电梯,但楼梯宽敞洁净。
陈曦帮她提着较重的行李上了三楼。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实用。
客厅连着开放式小厨房,卧室窗户对着一个安静的内部庭院,绿意盎然。
基本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被子床单都是新换洗过的,厨房用具也基本配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可以随时去附近超市采购。”
陈曦把钥匙递给她。
“冰箱上有附近超市、药店、地铁站的简易地图,还有我的电话和办事处的紧急联络方式。”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办公室,和大家见面,顺便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
“好的,太谢谢你了,陈曦。”
林静雯真诚地道谢。
陈曦摆摆手,爽朗地笑道:“别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送走陈曦,关上房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听不懂的德语交谈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
林静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
没有需要时刻关注的情绪,没有亟待处理的家务,没有隐形的指责和期望。
只有她自己,和一段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时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四月的柏林,空气仍带着凉意,但已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深深呼吸了几口,试图将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心头的纷杂一同呼出。
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洗漱过后,疲惫感终于汹涌袭来。
她倒在柔软干净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显示着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多。
她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肚子有些饿,她起身,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她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拿起钱包和钥匙,按照冰箱上的简易地图,她决定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基础食物和生活用品。
夜晚的柏林街区安静而安全,路灯温暖。
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她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着牛奶、面包、鸡蛋、水果、蔬菜,还有简单的意面和酱料。
结账时,她使用的是在国内就兑换好的少量欧元现金。
提着购物袋走回公寓的路上,夜风微凉,但她心里却奇异地感到踏实。
回到公寓,她给自己简单煮了一份意面,煎了个鸡蛋。
坐在小餐桌前,吃着这顿由自己完全掌控的、简单的晚餐时,一种久违的、清晰的“活着”的感觉,慢慢充盈了她的内心。
饭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寓的Wi-Fi,首先给母亲报了个平安,简单说了说抵达情况和公寓环境,让母亲放心。
然后,她点开了公司内部系统,开始提前阅读陈曦之前发来的项目背景资料和相关文件。
工作,是她此刻最熟悉的锚点,能帮助她迅速稳定心神,融入新环境。
就在她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持续的震动。
她瞥了一眼。
是周俊宏。
这次,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消息。
而是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不断跳动,执着地,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似乎穿透了时差和距离,直抵她眼前这方刚刚获得的宁静空间。
林静雯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不断震动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