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你就别看了,看了也是白看,这是‘死当’的车,懂不懂规矩?”
“我就图个便宜,大哥,五万块钱我全是借的,您行行好。”
“行吧行吧,钥匙给你。丑话说前头,出了这个门,车被人收走了别回来哭丧。”
“哎,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接过钥匙的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还是吓的,没人分得清。几个围观的伙计吐了口烟圈,眼神里全是嘲弄。
“又一个送钱的傻帽。”
“赌一把?我赌他开不出今晚。”
“五万块买路虎发现4?买个轮子都不够,这人想瞎了心了。”
01
这是城北的一处地下废弃防空洞,如今被改装成了不见天日的黑车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发霉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陈锋手里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帆布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沓沓皱巴巴的钞票。五万块,全是十块、二十块甚至还有几张一块的零钱凑起来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全是油污,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下来的苦力。
站在他对面的,是这片地下车行的“二当家”,人称刀疤刘。刀疤刘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横着一道肉红色的疤,那是早年抢地盘留下的勋章。他此时正斜眼看着陈锋,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羊。
“钱都在这儿了,您点点。”陈锋的声音很低,透着股唯唯诺诺的小心。
刀疤刘没伸手,旁边的一个纹身小弟一把夺过帆布包,倒提着往桌上一抖。“哗啦”一声,那堆散碎的票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小弟嫌弃地捏起几张看了看,啐了一口:“真他妈酸,这钱是在鞋垫底下藏了多少年?”
刀疤刘嗤笑一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兄弟,这辆路虎发现4,当年落地一百多万。现在五万给你,你知道为啥不?”
陈锋缩了缩脖子:“知道,抵押车,没手续。”
“不仅是没手续。”刀疤刘凑近陈锋的耳朵,喷出一口浓烈的烟味,“这车是‘老鼠货’,还是带血的。上一任车主怎么没的,没人知道。车里至少藏了二十个GPS定位,全城的清收队都盯着这辆车。你前脚开出去,后脚可能就在哪个路口被人堵住,连人带车给你扒层皮。这叫‘钓鱼’,懂吗?你是那条鱼。”
陈锋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把车钥匙,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想开个好车回村过个年,给死去的爹妈长长脸。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
“哈哈哈哈!”周围的小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刀疤刘也乐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锋:“行,有种。要是真被扣了,别供出我来,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车钥匙扔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陈锋慌忙抓起钥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没敢仔细验车,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辆停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却依然霸气的黑色路虎,转身上车,点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车尾灯消失在防空洞出口的瞬间,刀疤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鱼出水了,那傻子往北边去了。让兄弟们盯着点,等他出了城再动手,这次连车带人,我都要。”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辆路虎冲出阴暗地库的一刹那,驾驶座上那个唯唯诺诺的苦力汉子,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眼睛变得锐利如刀,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陈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方向盘下方的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冷笑。
“赵天霸,刀疤刘,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也没有如刀疤刘预料的那样在市区乱窜。一脚油门到底,黑色的路虎像一头出笼的猛兽,直接冲上了通往西北的高速公路。
02
夜色如墨,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陈锋把车速控制在一百二十迈,车窗紧闭,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胎噪。这辆车性能极好,V8发动机的动力源源不断,但在陈锋手里,它更像是一件精密的武器。
开出市区三百公里后,陈锋把车拐进了一个早已废弃的服务区。这里荒草丛生,只有几盏破碎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熄了火,并没有急着下车。
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夹层里,他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仪器——手持式全频段信号探测仪,还有一套专业的汽修工具。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货车司机该有的装备,这是特种侦察兵的行头。
陈锋打开探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波段瞬间疯狂跳动,蜂鸣器叫得像要炸开一样。
“呵,二十个?赵天霸还真是看得起我。”陈锋冷哼一声。
他像个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动作麻利且精准。撬板插入门板缝隙,“咔哒”一声,内饰板脱落,露出了里面缠绕的线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被双面胶粘在防撞梁上,红灯还在闪烁。
那是第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锋把这辆路虎“开膛破肚”。
座椅滑轨下、头枕内部、后备箱备胎槽、发动机舱保险盒、底盘油箱护板缝隙、甚至后视镜的外壳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GPS定位器被他挖了出来。有的像纽扣,有的伪装成继电器,有的带着强磁铁吸附在隐秘的角落。
一共二十八个。
这不仅仅是防盗,这是要把车主所有的行踪锁死,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锋看着地上这一堆闪烁着红绿光点的电子垃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头明灭间,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生猪的长途大货车轰隆隆地驶过服务区匝道,正准备去后面的加水点加水。
陈锋眼睛一亮。
他迅速脱下外套,把那二十七个各式各样的GPS定位器包在一起。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辆运猪车的底部。这辆车是挂着粤牌的,一路向南,目的地是几千公里外的广州。
他手脚麻利地将这一包“炸弹”用强力胶带死死缠在了大货车的大梁内侧。运猪车气味大,底盘脏,就算有人检查也极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锋回到了路虎车旁。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定位器。
这是一个型号最老旧、体积最大,但信号穿透力最强的军工级定位器。它被藏在备胎的轮毂里,如果不扒掉轮胎根本找不到。
陈锋看着这个定位器,没有扔,反而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放回了车里,不过这次,他把它扔进了一个特制的铅盒里,隔绝了信号。
“游戏开始了。”
他重新发动路虎,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车轮卷起一阵烟尘,冲出了服务区。这一次,他没有走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戈壁深处的便道。
目标——罗布泊,那个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无人区。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赵天霸的地下监控室里乱成了一团。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路虎车的红点原本还在服务区静止不动,突然间,二十七个信号源同时开始移动,速度极快,且坚定不移地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老板!动了!这小子往南边跑了!应该是想把车卖到广东去!”刀疤刘指着屏幕大喊。
坐在老板椅上的赵天霸,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眉头紧锁。
“往南?”赵天霸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一个买车的穷鬼,哪来的路子把车销到南方?而且跑得这么快,连休息都不休息?”
“可能是有同伙接应!”刀疤刘分析道,“老板,这车不能丢啊!那车里可是……”
赵天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把手里的核桃拍在桌子上,砸得粉碎:“那车里藏着老子的命!赶紧派人去追!通知南边的兄弟,在那辆大货车进广东之前,必须给我截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快速南下的红点,却完全忽略了,在那片漆黑的屏幕西北角,有一辆幽灵般的车,正关掉了所有车灯,像一头孤狼,无声无息地扎进了茫茫戈壁。
03
路虎发现4的越野性能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窗外是漫天的黄沙和奇形怪状的风蚀岩石。这里没有路,只有干涸的河床和坚硬的戈壁滩。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拍打车门。
陈锋已经连续开了两天的车。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这里是罗布泊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无人区,连手机信号都会彻底消失。
他把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雅丹土丘后面。这里有一眼快要干涸的盐碱泉,是进入核心区前最后的水源地。
陈锋跳下车,风沙瞬间灌进了他的衣领。他没有去打水,而是从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便携式切割机,接上了车里的逆变电源。
滋啦——滋啦——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惊飞了几只盘旋的秃鹫。
陈锋的目标很明确——路虎车大梁右侧,靠近后悬挂的一个焊接点。
那个位置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都喷着厚厚的底盘装甲。但在陈锋眼里,那里的焊缝纹路有着细微的差别。普通人看不出来,甚至专业的汽修工也会忽略,但陈锋为了找这个点,足足研究了三年。
他像个偏执的疯子,任由火花溅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燎泡也浑然不觉。
钢板被切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心夹层。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残阳如血,将整个戈壁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猩红。
随着切割机停止转动,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声和陈锋粗重的喘息声。
火花四溅中,那块厚重的钢板被切开了一个口子。陈锋颤抖着手,用镊子从大梁的空心夹层里夹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他原本以为会是赵天霸贩卖的违禁品或者黑账本,但当他撕开最后一层油纸,借着车灯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头皮发麻,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