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1年三月的某个夜晚,年仅19岁的大汉皇后许平君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毒发身亡。太医们慌作一团,皇帝刘询闻讯赶来,看着妻子痛苦挣扎却无能为力。

凶手是谁?明眼人都知道,但天子竟不闻不问、隐忍不发。五年后,汉宣帝终于出手,霍家满门抄斩、数千人被诛,继任皇后废黜自杀。一个寒门女子,为何能让皇帝用整个家族为她陪葬?

公元前74年11月19日,长安城炸开了锅

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一个结果:新皇帝刘询会立谁为皇后?

答案似乎毫无悬念。大将军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门第显赫,又是上官太后的姨母。公卿们心照不宣,纷纷上奏请立霍家千金为后。霍光权倾朝野,废立皇帝如同儿戏,谁敢不给他面子?

但就在此时,18岁的汉宣帝刘询却突然下了一道诏书:"朕在贫贱之时,曾有一柄宝剑,非常喜爱。如今富贵了,却找不到它了。各位爱卿,可否帮朕寻回那柄旧剑?"

大臣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哪里是在找剑,分明是在找人——找那位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许平君!

"故剑尚且如此珍惜,何况故人?"群臣明白了皇帝的心意,纷纷改口上奏:"请立许婕妤为皇后!"

霍光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公然反对。许平君就这样,从一个罪人之女,摇身一变成为大汉皇后。

这段"故剑情深"的佳话,背后藏着一段催人泪下的往事。

公元前91年,长安掖庭

还在襁褓中的刘病已(刘询原名),因为"巫蛊之祸"被关进监狱。他的祖父戾太子刘据被诬陷谋反,全家上下三子一女全被杀死,只有这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侥幸活了下来。

从出生到5岁,刘病已在监狱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出狱后,这个落魄的皇曾孙被送到掖庭寄养,与宦官、罪人之女为伍,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公元前75年,17岁的刘病已已经长大成人。掖庭令张贺是他祖父的旧部下,一直暗中照顾他,想为他说一门亲事。张贺看中了自己的孙女,但弟弟张安世却怒不可遏:"他是罪人之后!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娶我侄女?做梦!"

张贺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放弃。他打听到许广汉有个女儿叫许平君。

许广汉也是个倒霉蛋。他原本是昌邑王的侍从,后来跟随汉武帝出巡,误拿了别人的马鞍,被当作盗窃,判了死刑,改为宫刑,成了太监。之后又因为搜捕叛党不力,被发配到掖庭做苦力。

许平君的身世同样坎坷。她14岁时曾许配给一个宦官的儿子,还没过门,未婚夫就死了。她母亲带她去算命,卦师说她是"大贵之命",母亲将信将疑。

张贺设宴邀请许广汉,酒至半酣时说:"皇曾孙虽然地位卑微,但毕竟是皇帝近亲,将来说不定能封个关内侯。你女儿嫁给他,不算亏。"

许广汉当场答应了。回家后,许平君的母亲大发雷霆:"那是什么人家?罪人!你疯了吗?"

但木已成舟。公元前75年,15岁的许平君嫁给了17岁的刘病已。

这对小夫妻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但却很温馨。许平君并不嫌弃丈夫的出身,反而细心照料。一年后,他们的儿子刘奭出生,小家庭虽然贫寒,却充满了欢声笑语。谁也没想到,仅仅一年后,命运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公元前74年4月,汉昭帝刘弗陵突然驾崩,年仅21岁,膝下无子。

霍光立昌邑王刘贺为帝,结果这位新君在位仅27天,就因荒淫无道被废黜。霍光这次学聪明了,不再从诸侯中选,而是盯上了流落民间、毫无根基的刘病已。

公元前74年7月,18岁的刘病已被接进皇宫,从囚徒之孙摇身一变成为大汉天子。他改名刘询,是为汉宣帝。

许平君也被接入宫中,封为婕妤。

但好景不长。群臣纷纷上奏请立霍光之女为后,霍家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刘询心里清楚:霍光废立皇帝如同儿戏,自己这个皇帝也是他扶上来的,随时可能被废。每次和霍光同车,刘询都"如芒在背",吓得浑身冒冷汗。

但他更清楚:许平君是自己最艰难时刻的陪伴,是自己真正的家人。富贵了就抛弃糟糠之妻,他刘询做不出来!

于是才有了那道"寻故剑"的诏书——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浪漫的一道诏书,也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深情的承诺。

公元前74年11月19日,许平君被册立为皇后。

史书记载:"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

许平君出身寒微,当了皇后也不骄不躁。她的车马随从都很简朴,每五天去长乐宫朝见太皇太后,亲自捧着食盒献上食物,恪守妇道,谦恭有礼。

这与后来霍成君当皇后时"赏赐动辄千万,车马侍从极尽奢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平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丈夫白头偕老了。

殊不知,一场致命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

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许平君再次怀孕

这本该是件喜事。但在大将军府,霍光的妻子霍显却怒火中烧。

三年了!三年来,霍显一直想让女儿霍成君当皇后,却苦无机会。许平君不仅抢了女儿的皇后位,现在又要生孩子了?

霍显越想越气。恰好这时,女医淳于衍来辞行,说要入宫给许皇后看病。

淳于衍的丈夫是掖庭户卫,想调到安池监当官,让妻子来求霍显帮忙。霍显灵机一动,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她支开左右,神秘地对淳于衍说:"你有事求我,我也有事求你。可否?"

淳于衍恭敬地说:"夫人有何吩咐,尽管说!"

霍显压低声音:"大将军最疼爱小女成君,想让她当皇后。这事只能靠你了。"

淳于衍一愣:"怎么做?"霍显冷笑道:"妇人生产,九死一生。许皇后正要分娩,你趁机在药里下毒,毒死她。事成之后,你我姐妹富贵同享!"

淳于衍犹豫了:"可是...太医开的方子,其他医生都要先尝药,怎么下手?"

霍显不耐烦地说:"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大将军摄政天下,谁敢说个不字?只怕你不肯尽力罢了!"

淳于衍沉思片刻,咬牙道:"我愿意尽力!"她回家捣碎了附子(一种剧毒中药),藏在身上,带进了宫中。

许平君足月临盆,生下一个女儿。按照惯例,太医们开了调理方子,做成药丸让产妇服用。每颗药丸,太医都要先尝一遍,确保无毒。

但淳于衍是女医,专门负责后宫妇科,深得许皇后信任。她趁人不备,将捣碎的附子混入其中一颗药丸。许皇后毫无防备地服下了药丸。

不到半个时辰,许平君开始感到不适。先是心跳加速,然后胸闷气短,随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宫人们大惊失色,立刻传太医。太医们手忙脚乱地诊治,却束手无策。药丸都是他们亲自配制,亲自品尝的,怎么会有毒?

刘询闻讯赶来,看到妻子痛苦挣扎,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公元前71年三月初一(公历3月1日),许平君毒发身亡,年仅19岁。

宫中彻查,很快抓住了女医淳于衍。淳于衍抵赖不过,供出了是霍显指使。

霍显惊慌失措,赶紧告诉丈夫霍光。霍光大惊,想让妻子自首,却又不忍心,最终选择了隐瞒。

当奏折呈上来时,霍光在上面签字:"对淳于衍免予问罪。"

就这样,许平君死得不明不白,凶手逍遥法外。

刘询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皇后突然暴毙,女医被抓,霍光签字放人——这么明显的事,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刘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甚至表现得异常平静,按照礼制厚葬了许平君,追谥为"恭哀皇后",葬于杜陵南园(后世称"少陵")。

大臣们都很奇怪:皇帝为何不追查?难道他不爱许皇后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太爱,他才隐忍不发。

刘询心里很清楚:现在霍光还活着,自己羽翼未丰,根本斗不过他。如果贸然追查,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自己的皇位。

他要等。等霍光死,等自己羽翼丰满,等报仇的时机到来!

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霍成君入宫,被封为婕妤。

本始四年(公元前70年),霍成君被立为皇后。

霍显终于如愿以偿。但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只是她全家覆灭的开始。

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三月初八,霍光病死

刘询的机会来了。

霍光的葬礼极尽哀荣。刘询亲自主持,给足了面子。霍家人飘飘然,以为皇帝软弱可欺。

殊不知,这正是刘询的高明之处。

葬礼刚结束,刘询就开始动手了。他的手段极其高明:明升暗降,步步为营。

第一步:夺兵权

刘询先解除了霍光两个女婿的东宫卫尉、西宫卫尉职务,夺回了皇宫禁卫军的兵权。

接着又调走了霍光的外甥女婿和孙女婿,让许平君的外戚许家和自己生母史良娣的外戚史家子弟,接管了南北军和羽林郎。

霍光的儿子霍禹被封为大司马,看似升官,实际上剥夺了他掌握右将军屯兵的实权,成了一个空头衔。

第二步:夺政权

刘询改革上书制度:百姓上书,直接呈皇帝审阅,不必经过尚书;大臣进见,可以单独往来。

这样一来,霍山、霍云两兄弟"领尚书事"的职务就被架空了。霍家在朝中的话语权,一点点被削弱。

第三步:立太子

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四月二十二日,刘询立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太子,并封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为平恩侯。

这一招最狠!等于明确告诉霍家:就算你女儿是皇后,太子也不是你们的人!

霍显气得吐血,大骂:"刘奭是民间所生,凭什么当太子?如果皇后生了儿子,反倒只能当王吗?"

她指使女儿霍成君:"去毒死太子!"

霍成君几次召见太子赐食,但太子的保姆每次都先试菜,霍成君根本无法下手。

霍家慌了。他们知道自己恶行败露,迟早要完蛋,于是决定铤而走险!

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七月,霍家密谋政变

霍显、霍禹、霍云、霍山以及诸女婿范明友、邓广汉等人,策划在宴会上杀掉丞相魏相、平恩侯许广汉等人,然后废掉刘询,立霍禹为帝!

但纸包不住火。东织室令张赦派人向朝廷举报了这个阴谋。

刘询雷霆大怒,立刻下令:诛杀霍家!

霍禹被腰斩,霍云、霍山被斩首,霍显及其他子女、亲属全部斩首弃市,连坐被杀者达数千家!

同年八月初一,刘询派人给霍成君下诏:"皇后心怀不轨,持毒药与母霍显同谋毒害太子,无人母之恩,不能奉宗庙,不可承担皇后之位。着即废黜,收缴皇后玺绶,迁往上林苑昭台宫居住。"

霍成君被废,迁居昭台宫。12年后的五凤四年(公元前54年),刘询再次下令将她迁往云林馆。

霍成君知道,这是皇帝要逼死自己。她选择了自杀,葬于蓝田县昆吾亭东。

至此,刘询终于为许平君报了仇,也彻底掌握了大汉朝政。

史书记载,刘询虽然后宫有多位妃嫔,却始终对许平君念念不忘。

他本想立次子刘钦为太子,因为刘钦性格豪放,像自己;而长子刘奭性格懦弱,喜欢读书。但为了许平君,他最终还是立刘奭为太子。

他本可以立最宠爱的张婕妤为后,但他担心张婕妤会为了自己儿子刘钦而害刘奭。于是他选择了没有儿子、不受宠的王婕妤为后,只为保护许平君的儿子。

刘询还下令,让王皇后抚养刘奭。王皇后没有自己的儿子,对刘奭视如己出,尽心尽力。

公元前49年,刘询病逝,刘奭继位,是为汉元帝。按照汉朝制度,皇帝只能与一位皇后合葬。

刘奭选择让养母王皇后与父亲刘询合葬,而不是生母许平君。因为在他记忆中,母亲许平君去世时他才3岁,养母王皇后陪伴他长大,感情更深。

于是,许平君孤零零地长眠于杜陵南园,再也无法与丈夫团聚。

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汉朝历史上最传奇的皇后之一。她是第一位拥有独立谥号的皇后,是"故剑情深"这一千古佳话的主角,更是汉宣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花季虽陨,柔情永存

许平君的一生,只有短短19年。

从15岁嫁给落魄皇孙,到18岁成为大汉皇后,再到19岁香消玉殒,她的人生就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但她却在汉宣帝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为了她,刘询冒着被废的危险,下诏"寻故剑",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为了她,刘询隐忍五年,等到霍光死后才出手,将霍家满门抄斩、数千人被诛。

为了她,刘询坚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哪怕这个儿子性格懦弱,不适合当皇帝。

为了她,刘询选择了不受宠的王婕妤为后,只为保护她的儿子。

这份深情,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

乾隆年间,清朝宫廷画师绘制《宫训图》十二幅,其中《许后奉案图》挂于钟粹宫,描绘许平君亲自为太皇太后奉案上食的故事,用以规训后妃的言行。

明朝选秀女制度,特意规定"谨慎地选择良家女子,不接受进献的女子",就是因为许平君的故事。大臣们说:"皇后来自民间,则熟悉民间生活,可以辅佐皇帝实行节俭政治。"

"故剑情深"成为成语,指代夫妻之间感情深厚,不离不弃,不喜新厌旧。

"南园遗爱"也成为典故,纪念许平君与汉宣帝的爱情。

一个寒门女子,为何能让皇帝用整个家族为她陪葬?因为她是刘询最艰难时刻的陪伴,是他患难与共的妻子,是他心中真正的家人。富贵时不忘糟糠,危难时隐忍复仇,这就是汉宣帝对许平君最深沉的爱。

花季虽陨,柔情永存。许平君的故事,终将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