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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说她现在活着都没啥盼头了!因为她29岁的儿子本来在铁路局上班,这么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时,江月刚把儿子的书包洗好晾上。“小月,我这日子真是没盼头了。”姐姐说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时,江月刚把儿子的书包洗好晾上。

“小月,我这日子真是没盼头了。”

姐姐说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月甚至能想象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的样子。

“星宇那孩子……他把铁路局的工作给辞了。”

“就是那个月薪1万多、有安家费年终奖的正式工?”江月问。

“对,说不要就不要了。”姐姐的呼吸声很重,“他说……想过不一样的人生。”

“他才31岁啊。”姐姐最后喃喃地说,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又重得让江月心头一紧。

江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一下,又一下。

01

“活着好像没啥意思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江月心里猛地一沉。

姐姐江雪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又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勉强拼凑起来的力气。

她唯一的儿子,宋星宇,今年三十一了,刚刚干了一件在全家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把铁路局那份正式工作给辞了。

月薪一万三,有安家费,有年终奖,各项福利齐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铁饭碗”,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江雪在电话那头反复念叨:“我这辈子,还图个啥呢?”

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江月正在阳台上浇花。

初秋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照在绿萝油亮的叶片上。

听筒里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过来,让她手一抖,水壶里的水差点泼到自己脚上。

“姐,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江月赶紧把水壶放到一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心里已经揪成了一团。

江雪是那种特别要强的人,从小到大,江月几乎没见她哭过几次。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星宇……他……他把工作给辞了。”

“辞了?哪份工作?”江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懵。

宋星宇不是在铁路局干得好好的吗?

那可是家里所有亲戚提起都要羡慕几句的好单位,稳定,体面,说出去都有面子。

“就是铁路局啊!正式编!月薪一万多,安家费、年终奖,一样不少!这么好的工作,他说不干就不干了!”江雪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哭腔的尖锐里全是崩溃和不解。

江月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铁路局的工作,在他们这个不算大的城市里,差不多就是“金饭碗”的代名词。

宋星宇从小就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

聪明,学习从来没让大人操过心,一路重点学校读上去,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学的还是当时很热门的土木工程。

毕业后,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进了铁路局,成了正式职工。

那段时间,江雪走路都带风,家里亲戚聚会,话题总是绕不开她这个有出息的儿子。

“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星宇那孩子多懂事啊,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工作辞了?”江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也想给姐姐,也给自己一点缓冲的余地。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怎么会弄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江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今天中午,他招呼也没打一个就回来了,往沙发上一坐,跟我说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下个月办完手续就不去了。”

江雪喘了口气,哭腔更重了:“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太累了,想换个活法’。换什么活法?他都三十一了!最好的年纪,最稳当的前程,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江月沉默了。

宋星宇确实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但从小到大,也算得上懂事听话,很少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辞掉铁路局的工作,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重大决定。

“姐,你先别哭,冷静一点。”江月努力组织着语言,“星宇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孩子,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跟他好好谈过了吗?问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谈?他根本不跟我谈!”江雪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多问几句,他就嫌我唠叨,嫌我管得多。说什么我们这代人思想老套,不懂他们年轻人想要什么。说他在单位里累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加班,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意思!”

江雪越说越激动:“一眼望到头有什么不好?稳定!体面!不用担惊受怕!现在多少人想求这么一份‘望到头’的工作还求不来呢!他就是没吃过苦,不知道好歹!”

江月完全能理解姐姐的心情。

作为母亲,江雪几乎把全部的心血和期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宋星宇的每一步成功,都是她人生价值的重要体现。

如今,这个由她悉心构筑、并引以为傲的“成果”,被儿子亲手推翻了,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姐,你这样激动也解决不了问题。”江月劝道,“这样吧,我明天过去看你。你让星宇也别着急往外跑,都在家待两天,你们母子俩都冷静冷静,再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冷静?我怎么冷静?”江雪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我这一辈子,盼头都在他身上了……现在,啥都没了。”

挂了电话,江月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一动没动。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移了位置,客厅里一半明,一半暗。

宋星宇,那个从小斯文白净,成绩优异,让所有长辈都放心的孩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她心里塞满了疑问,更多的,是对姐姐江雪深深的担忧。

姐姐把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儿子这么一折腾,她的世界恐怕真的裂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口子。

02

第二天上午,江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去了姐姐家。

小区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区,可一走进单元门,就感觉气压有点低。

敲开门,姐夫宋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姐姐江雪在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锅碗轻微的碰撞声,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往日那种利索挺拔的感觉不见了。

“姐,姐夫。”江月换了鞋,轻声打招呼。

江雪转过身,眼睛果然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勉强想对江月笑一下,嘴角扯动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小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吃早饭没?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忙了姐,我吃过了。”江月摆摆手,目光扫了一圈,“星宇呢?”

江雪叹了口气,朝楼上指了指:“在房间里呢。一大早就进去了,门关着,也不知道在里面捣鼓啥。”

江月走到沙发边坐下。

宋建国把杂志放到茶几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可奈何。

“你姐昨晚上一宿没合眼,翻来覆去,就为星宇这事儿。”宋建国搓了把脸,“我也劝了,没用。孩子大了,主意正。”

“姐夫,星宇辞职前,真的一点苗头都没露?也没跟你们透漏过他想干啥?”江月看向宋建国,希望这个一向比较理性的姐夫能提供些更清晰的线索。

宋建国摇了摇头:“只说干得累,没意思。说他们那项目,没完没了地加班,熬夜是常事,压力大得很。还说不想一辈子就这么钉在一个地方,过那种‘看到退休那天是啥样’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们跟他讲道理,现在哪有不累的工作?年轻人拼事业,加班加点不是常态吗?可他不听,铁了心了。”

“那他总得有个下一步的计划吧?不能辞了职就在家闲着啊。”江月追问。

“计划?”宋建国又摇了摇头,这次嘴角撇了撇,露出明显的不认同,“说得含糊得很。就说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然后……去做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他一个学土木工程,在铁路局搞技术的,真正感兴趣的事能是啥?写写画画?搞音乐?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养家糊口?”

江月听出了宋建国话里的担忧。

在他们这代人看来,稳定压倒一切。

铁路局的这份工作,不仅仅意味着还不错的薪水,更意味着社会认同、保障,以及未来几十年清晰可见的路径。

安家费、年终奖、完善的社保公积金,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足以让一个年轻人在城市里扎下根,结婚生子,步入安稳的中年。

“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江月转向厨房门口,正在用抹布无意识反复擦着桌子的江雪,“星宇毕竟是成年人了,他做这个决定,肯定也是反复想过的。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江雪停下动作,手里攥着抹布,指节有些发白。

“想过?他要是真想明白了,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江雪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一股怨气,“从小到大,我为他操了多少心?小学挑学校,初中找好老师补课,高中陪读,大学填志愿我查了多少资料,托了多少关系?”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看着他进了这么好的单位,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任务完成了,能松口气了。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一切都否了!我这些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江月起身走过去,握住江雪冰凉的手。

她明白,对姐姐来说,这远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这是她半生付出的“成果展”,是她在亲戚朋友圈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儿子的光环,就是她的勋章。

“姐,面子都是外人看的,星宇自己未来的路走得顺不顺,才是咱们最该关心的。”江月试图引导她换个角度,“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先试着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而不是一开始就全盘否定。”

“了解?他给我机会了解吗?”江雪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他把心门关得死死的!昨晚,我……我实在忍不住,趁他睡着了,拿他手机看了看。”

江月心里微微一怔。

“微信里,加了好些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群里聊的也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孵化器’、‘路演’、‘种子用户’……我问他,他就说是普通朋友,随便聊聊。”江雪的声音发颤,“还有,他房间里,多了好些书,都不是他专业方面的,什么《智能农业入门》、《乡村文旅设计》、《新媒体运营实战》……这都是些什么啊?他一个搞铁路工程的,看这些有什么用?”

江月听着,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

这些关键词,确实不像是一个传统土木工程师日常会关注的东西。

这似乎表明,宋星宇可能真的在暗地里接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姐,这会不会说明……星宇他可能在尝试学习一些新的东西,探索新的方向?”江月小心翼翼地推测。

“探索?他这是在往沟里探索!”江雪猛地抽回手,语气激动,“我问他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参加了什么不靠谱的投资或者项目?他一下就火了,说我根本不信任他,侮辱他的判断力!他说我眼里只有铁饭碗,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江雪的话让江月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宋星宇如此敏感和抵触,既说明他很可能确实在进行一些不被家人理解的事情,也说明他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期待,或者投入了很深的情感。

这让她对侄子辞职的真正原因,产生了更多的好奇,甚至是一丝隐忧。

江雪的焦虑并非全无道理。

现在社会上各种新概念、新模式层出不穷,机遇与陷阱并存,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因为盲目跟风,或者被过于美好的蓝图吸引,而走了弯路。

03

接下来的几天,姐姐江雪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吃不下饭,人也眼看着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家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星宇继续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几乎不出门。

江雪每次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都觉得那是一堵冰冷厚重的墙,把她和儿子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试图从丈夫宋建国那里获得支持和同盟,但宋建国的态度,却从最初的震惊和恼怒,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沉默,甚至有些逃避。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要么看电视新闻,要么就刷手机,绝口不再提儿子辞职的事,好像这样就能让问题自己消失。

“他爸现在就是个闷葫芦!屁都不放一个!”江雪在江月面前抱怨,语气里满是迁怒,“星宇变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从小就没怎么管过,偶尔管一下也是惯着,要啥给啥!”

江月能理解姐姐这种迁怒。

宋建国的沉默,在她看来,是对她巨大痛苦的一种漠视和背叛。

但江月也隐约感觉到,姐夫或许并非冷漠,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家庭风暴。

他对儿子的期望,一点不比江雪少,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此刻的无力感可能更甚。

江月又试着找宋星宇聊过两次。

一次是在饭桌上,一次是借口送水果去他房间。

但宋星宇的反应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敷衍。

“小姨,我真的没事,就是需要一点时间静静,想想以后的路。”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专注又有些疲惫,头也不回地说。

“想想是好事,但能不能跟家里人说说你的想法呢?你妈她担心得不得了,人都瘦了一圈了。”江月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不带责备。

宋星宇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身来。

江月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深处,除了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被理解的焦灼。

“小姨,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你们也不会理解,只会觉得我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他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等我做出点样子来,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他这种含糊其辞又带着点“保密”性质的态度,反而像火上浇油,让江雪更加焦虑难安。

她开始频繁地给江月打电话,打听宋星宇有没有联系过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或者是不是偷偷参加了什么可疑的培训、讲座。

她甚至瞒着家人,悄悄去了宋星宇以前所在的铁路局下属单位,想从侧面打听儿子辞职有没有其他隐情,但得到的回复都是统一的“个人职业发展原因”。

“他以前的领导还说,小伙子技术扎实,肯钻研,是个好苗子,走了挺可惜的。”江雪在电话里告诉江月,声音里满是沮丧和不解,“你说,这么好的评价,这么稳当的路,他怎么就偏偏要走岔道呢?”

一个周六的下午,江月再次去了姐姐家。

难得的是,宋星宇没有闷在房间里,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表情很专注。

江雪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织着一件早就该完工的毛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寂静,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晚饭时,气氛依然僵持。

江雪勉强做了三菜一汤,大家沉默地吃着,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突然,江雪放下了筷子,目光直直地投向桌子对面的儿子。

“星宇,你跟妈说实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审问意味,“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宋星宇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和慌乱。

“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你现在工作说扔就扔,整天神神秘秘,电话信息不断,我能不往这上面想吗?”江雪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是不是哪个女孩子跟你说了什么?撺掇你辞职?还是她家里条件特别好,让你觉得不用上班了?”

“妈!”宋星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我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谈恋爱都没关系!您能不能别瞎猜?”

“没关系?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关系?”江雪“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胸脯起伏着,“我昨天帮你收拾房间,在你书桌上看见一本什么《从零到一创业笔记》,还有一张名片,印着什么‘青年创业导师’!宋星宇,你是不是被这种搞成功学、搞洗脑的人给骗了?!你是不是把钱都投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里去了?!”

最后一句话,江雪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宋星宇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隐约可见。

“妈!您怎么能不经我同意,随便翻我东西?!那是我一个学长给我的,我只是参考看看!您就这么不信任您儿子吗?!”

“我不信任你?是你做的事让我没办法信任你!”江雪的眼泪夺眶而出,指着儿子,手指都在颤抖,“从小到大,我哪点对不起你?给你最好的条件,为你铺平道路,就指望你稳稳当当的!你呢?翅膀硬了,要追求什么‘创业’?什么‘自由’?你知不知道外面社会有多复杂?你这样会摔得头破血流的!”

“我不需要你们给我铺好的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走,哪怕摔跤,我也认!”宋星宇的声音也在吼,眼睛里充满了激烈的反抗,还有深重的、不被至亲理解的痛苦。

宋建国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月赶紧起身拉住江雪:“姐,你冷静点,别吵,好好说话。”

“我怎么冷静?我眼睁睁看着他往坑里跳,我能冷静吗?!”江雪挣脱江月的手,眼泪汹涌而下,朝着宋星宇嘶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特烦?特土?特碍事?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古董,根本不配理解你的‘伟大梦想’?我们是不是只会拖你后腿?!”

宋星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倔强地迎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视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怒火,有受伤,有固执,甚至还有一丝江月看了都觉得心头发紧的、类似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几步冲上楼梯,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像一把锤子,砸在楼下每个人的心上。

“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顶嘴!更不会摔门!”江雪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无助和伤心。

江月心里也堵得难受。

宋星宇反常的激烈反应,江雪彻底崩溃的情绪,宋建国无能为力的沉默,这个原本平静的家庭,因为宋星宇的“辞职”,已然被撕裂,陷入了混乱和痛苦的漩涡。

而她,作为旁观者和调解者,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宋星宇到底在想什么?

他口中“自己喜欢的事”,究竟是什么?

他的沉默、他的反抗、他房间里那些格格不入的书籍,还有今晚爆发的这场冲突,都让江月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想“换个活法”那么简单。

这背后,似乎真的隐藏着一个不小的秘密,一个可能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计划。

这个认知,让她在担忧之外,也生出了一丝不安。

04

那次激烈的争吵之后,家里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江雪的情绪像过山车,时而呆坐在那里默默流泪,时而又会盯着儿子紧闭的房门,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建国依旧是早出晚归,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在家的话也越来越少,仿佛这个家只是一个需要回来睡觉的旅馆。

宋星宇则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下楼吃饭的时间变得极其不规律,有时半天不见人影,江雪把饭留在锅里,他半夜才下来吃。

即便在饭桌上碰到,他也是匆匆扒拉几口,眼神要么盯着碗,要么看着别处,绝不与父母有任何视线交流。

江雪几次鼓起勇气,想再跟他谈谈,哪怕只是问问“今天想吃什么”,得到的回应也是极其简短的“不用”、“随便”,或者干脆是沉默。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一天到晚对着电脑,饭也不好好吃,人也不见。”江雪在电话里向江月诉苦,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茫然,“我偷偷在门口听过,也不是在打游戏,有时候是在跟人开会,说的词我都听不懂。”

她甚至开始担心更坏的情况:“小月,你说……他会不会是在网上搞什么赌博?或者……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我听说现在有些年轻人,压力大了就……”

“姐,你别自己吓自己。”江月赶紧打断她越来越可怕的猜想,“星宇那孩子,自制力还是有的。我们再观察观察,你也别老往坏处想。”

话虽这么说,但江月心里也没底。

宋星宇的反常太明显了,这种全身心投入却又对家人严防死守的状态,确实容易引人遐想,尤其是对忧心忡忡的母亲而言。

大概又过了一周多,一个周三的下午,江月正在家里整理换季的衣服,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雪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压得很低,语速又快,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和恐惧的颤抖。

“小月,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马上!”江雪急促地说,“我……我好像发现星宇的秘密了!”

江月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好,我马上到。姐,你别慌,等我。”

她驱车赶到姐姐家时,来开门的是江雪。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乱的光。

她一把将江月拉进门,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确认二楼房门紧闭,才拽着江月快步走进了主卧,并且轻轻关上了门。

“你看这个!”江雪从自己睡枕底下,摸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手有些发抖地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彩色照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银行流水单。

江月接过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照片的背景,是开阔的田野,远处有连绵的、不高的小山丘。

近处,是整齐的、泛着塑料膜反光的蔬菜大棚。

而照片的主角……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工装,戴着顶宽檐的草帽,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

他正蹲在田垄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锄头,似乎在查看土壤或者作物根部。

他的脸上、手臂上,都蹭着新鲜的泥土。

但是,他的笑容。

那是江月很久、很久没有在宋星宇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或者职业化的微笑。

而是真正畅快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汗湿的额发和洁白的牙齿。

在另一张照片里,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家都穿着类似的便于劳作的服装,背景里能看到更多的大棚,还有一间看起来像是临时活动板房的屋子。

他们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笑容同样热烈而真实。

“这……这是星宇?”江月的声音干涩,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

照片里这个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土气”的青年,和她记忆中那个穿着熨帖衬衫、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技术员形象,完全无法重叠。

“就是他!”江雪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又把那张银行流水单塞到江月手里,“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今天……今天实在忍不住,去他房间,在他一本旧专业书的夹层里找到的!”

江月展开那张打印出来的流水单。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交易记录,最后,定格在其中一条上。

那是一条转账记录。

金额栏里,清晰地印着:500,000.00。

汇款人是宋星宇,而收款方,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名称,叫什么“……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备注栏是空的。

“五……五十万?”江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江雪。

“对!五十万!”江雪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恐慌,“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工作才几年,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啊!他是不是把家里的钱……还是,他借了高利贷?或者,他把我们给他攒着买房子的钱……”

江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紧紧抓住江月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江月的肉里。

“小月,你说,他一个学土木搞铁路的,怎么会跑到农村去种地?还和什么农业公司有这么大一笔钱来往?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江月看着照片上儿子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张冰冷的、显示着巨额转账的银行单据。

田野的生机勃勃与金钱数字的冰冷无情。

儿子久违的快乐与母亲极致的恐惧。

这一切,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荒谬的对比。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