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粉色浴袍
连续七个通宵后，方案评审页面弹出“审批通过”的绿色字样时，我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能落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办公椅上。肩膀的酸痛顺着脊椎节节蔓延，指尖还残留着敲击键盘的麻木感，连眨眼都觉得沉重。窗外的夕阳沉到了楼宇尽头，把天空染成一片带着灰调的橘红，像蒙了层旧滤镜，衬得整间办公室愈发冷清。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划开手机屏幕，给张敏发去消息：“宝贝，硬仗打赢了，提前下班给你做糖醋排骨，等我。”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写字楼的走廊里还回荡着其他部门加班的键盘声，晚风从电梯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终于吹散了些许困意。我抓起外套搭在臂弯，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比起加班后的疲惫，更迫切的是奔赴那个有她在的家。
公司隔壁的生鲜超市我熟得很。挑肋排时，指尖抚过肋排上细密的纹理，特意选了块肥瘦相间、带脆骨的——小敏总说，脆骨咬起来咯吱响，最有滋味。又拿了两根玉米、一把小青菜，转身时瞥见货架上的草莓鲜红饱满，带着新鲜的果香，顺手装了一盒——上周她刷短视频时，还趴在我肩头念叨“好想吃草莓”。
结账时，收银员笑着打趣：“先生，这是给爱人准备的惊喜吧？”我笑着应了声“是”，心里暖烘烘的，满脑子都是她吃到排骨时眼睛发亮、小口啃脆骨的模样。
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往家走，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们住的这套两居室是结婚时一起选的，离两人公司都近，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中心花园。每次走到楼下，看到家里亮着的灯，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有了归宿，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却没像往常一样听到张敏跑过来的脚步声，只有客厅里传来轻微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我愣了一下，心想她大概是在收拾家务，把购物袋换了个手，正要开口喊她——
视线越过玄关的木质隔断，瞬间像被冻住了。
客厅的暖光灯下，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我踱步。他身上穿的，是那件粉色蕾丝浴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小雏菊，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给张敏挑的礼物。她当时抱着浴袍跟我说，太精致了，要留着特殊日子穿，平时都舍不得碰，连洗都要手洗。
而此刻，这件私密的浴袍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左侧肩膀滑了下来，露出半截苍白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扎眼。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浴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和粉色的蕾丝、白色的雏菊绣线缠在一起，刺得我眼睛发疼。
男人脚上趿着的，是张敏的兔子拖鞋，粉白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我认得这个背影，哪怕只看轮廓，也能一眼认出——李辉，张敏的男闺蜜，那个从大学起就跟在她身边，被她称作“比亲哥还亲”的人。
而我的妻子张敏，正蹲在沙发旁边，低着头，一手攥着纸巾，一手在地上捡拾着什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动作显得格外仓促。地上散落着好几个揉成团的纸巾，还有一个翻倒的玻璃杯，水渍已经被擦干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记。
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轰鸣。
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袋口松开，黄瓜滚了出来，在光滑的地板上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我和客厅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客厅里的两人同时僵住。李辉踱步的动作顿住，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看到我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扯了扯滑落的浴袍肩膀，试图遮住裸露的皮肤。
“阿哲，你回来了？”他的语气刻意装得随意，却掩不住一丝发紧。
张敏也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的纸巾团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好几次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措和慌乱。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目光从李辉身上的粉色浴袍扫过，落到张敏苍白的脸上，再看向沙发上搭着的那件黑色男士外套——那是李辉常穿的牌子，最后落在地上的纸巾团和翻倒的玻璃杯上。无数个疑问像炸开的烟花，在脑海里乱撞，让我喘不过气。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我指着李辉身上的浴袍，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件浴袍，张敏连睡觉都舍不得穿，此刻却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扎进我的心里。
李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今天过来给小敏送点东西，路上突然下大雨，全身都湿透了，就……就借了件浴袍换了一下。”他的语气很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送东西？”我冷笑一声，脚步沉重地走进客厅，脚下的地板冰凉刺骨，“送东西需要在这里洗澡？需要穿我妻子的浴袍？需要把家里弄得这么乱七八糟？”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敏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阿哲，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辉他只是……”
“只是什么？”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是借穿一下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只是在我们家洗澡换衣？张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李辉见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张敏面前，皱着眉看着我：“阿哲，你别对小敏这么凶。这事不怪她，是我非要借浴袍的，她只是好心怕我感冒。”
“好心？”我盯着李辉，怒火在胸腔里燃烧，“李辉，我一直尊重你是张敏的朋友，但朋友之间，该有边界吧？这是我的家，那是我的妻子，你穿她的浴袍在我家里晃悠，你觉得这合适吗？”
“我知道边界，但当时情况紧急！”李辉梗着脖子，语气也强硬起来，“我和小敏是十几年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纯粹，你别用你那些龌龊的想法来揣测我们！”
“龌龊的想法？”我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上前一步，指着他身上的浴袍，“你穿着我妻子的蕾丝浴袍，在我们的家里走来走去，还说我龌龊？”
“你说谁不要脸？”李辉也动了怒，伸手就要推我。
张敏连忙挡在我们中间，哭着喊道：“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全，你们别动手！”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的心微微一软，但随即就被涌上的委屈和愤怒淹没。我辛辛苦苦加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是想早点回来给她做顿好吃的。可我满心欢喜地回来，迎接我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张敏，”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语气里的冰冷却藏不住，“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敏抽泣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今天下午……李辉给我打电话，说他路过我们小区，想给我送点他妈妈做的酱菜，我就让他上来了。结果他刚进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他身上都淋湿了。我想着家里也没有男士的衣服，就……就给他找了我的浴袍让他先换上，把他的衣服拿去洗了。”她的话说得结结巴巴，眼神一直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李辉在一旁补充道：“没错，就是这样。阿哲，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小敏之间真的没什么。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我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张敏的抽泣声。我走到阳台，果然看到洗衣机里装着一件黑色的男士外套和裤子，正是李辉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一条灰色的男士毛巾，和张敏的粉色毛巾晾在一起，格外刺眼。
回到客厅，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将食材重重地放在厨房门口。
“李辉，”我语气冰冷地开口，“你的衣服洗好还要一段时间，我这里不欢迎你。要么现在穿你的湿衣服走，要么就待在客房里，没干之前别出来。”
李辉的脸色很难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向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客厅的吊灯微微晃动。
客房门关上的瞬间，张敏再也忍不住，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阿哲，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让你生气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抱她。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衬衫，冰凉的触感让我心里更难受。我想推开她，可又舍不得。
“张敏，”我轻轻推开她，语气疲惫，“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听着门外张敏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掏出手机，点开和张敏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还是我下午发的那条关于糖醋排骨的消息。可现在，别说糖醋排骨了，我连看到她都觉得堵得慌。
卧室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精心布置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无比幸福。床头柜上放着张敏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是我在她生日时送的。可此刻，这些充满爱意的东西，却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抽泣声停了。我听到张敏轻轻推开卧室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说：“阿哲，我把饭菜做好了，你出来吃一点吧。”
我转过头，看向她。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泪痕，显得格外憔悴。我心里一软，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她这么难过。
餐桌上摆着三道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我知道你累了，就简单做了几道菜。”张敏小心翼翼地给我盛了一碗米饭。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的味道很正宗，甜酸适中，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可此刻，我却觉得索然无味，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难以下咽。
“客房里的衣服……”我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已经洗好了，晾在阳台了。等晾干了，就让李辉穿上离开。”张敏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讨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吃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我难受。
吃完饭，张敏主动收拾碗筷，走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却根本看不进去。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张敏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阿哲，你还在生气吗？”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向她：“张敏，我不是生气，我是失望。今天的事情，真的让我很难接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张敏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只想着不让李辉感冒，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会和他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我苦笑一声，“张敏，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保持距离就可以解决的。”
张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看着她哭得伤心的样子，我的心再次软了下来。我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很远的距离。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张敏似乎也没有睡着，我能感觉到她在偷偷地抹眼泪。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第二章：裂痕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走出卧室，看到李辉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他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已经晾干了，皱巴巴的，领口还带着水渍蒸发后的印记，显得有些狼狈。
“阿哲，”看到我，李辉站起身，语气有些不自然，“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和小敏带来了麻烦。我现在就走。”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敏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李辉，连忙说：“李辉，你再坐一会儿吧，吃了早饭再走。”
“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李辉摆了摆手，看向我，“阿哲，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你和小敏的感情。我再次跟你保证，我和小敏之间真的没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心里的烦躁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沉重。那件粉色浴袍的画面，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时时刻刻扎着我。
李辉走后，张敏努力地讨好我。每天早上给我准备早餐，晚上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主动帮我分担家务，甚至会在我下班回家时，提前把拖鞋摆好。可我却始终无法释怀，心里的那道裂痕，不仅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深。
我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张敏只要一拿起手机，我就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和李辉聊天？她只要晚一点回家，我就会担心，她是不是和李辉在一起？这种多疑，让我自己都觉得很累，也让张敏感到很委屈。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因为李辉，从最初的辩解，到后来的互相指责。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门，看到张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我走过去，她下意识地想关掉屏幕，却被我一把抢了过来。屏幕上，是她和李辉的聊天界面。李辉发的消息还停留在最新一条：“小敏，我知道你很难受，阿哲他不理解你，我理解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我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手机被我攥得发紧：“张敏，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理解你？我不理解你？”
张敏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阿哲，你别误会，李辉只是关心我。我最近工作压力大，跟他抱怨了几句……”
“关心你？”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关心你需要说这种话吗？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很清醒！”张敏也生气了，站起身和我对峙，“李辉只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担心我心情不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敏感？为什么总是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我敏感？”我指着沙发上的手机，“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会在深夜给你发这种暧昧不清的消息吗？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会穿你的浴袍在我们家晃悠吗？张敏，是你没有把握好和他的边界！”
我们吵得很凶，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桌椅被撞得晃动，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客厅里一片狼藉。最后，张敏哭着跑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的争吵都隔绝在门外。
我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生气又后悔。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激动，可看到那条消息，我控制不住地愤怒。我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搜索了张敏和李辉的名字。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查他们的过去，我觉得信任是婚姻的基础。可这一次，我忍不住了。
我点开了张敏的大学同学群，翻找着关于他们的蛛丝马迹。翻了很久，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是张敏大学毕业时拍的，她和李辉站在一起，李辉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很亲密，头靠得很近。照片下面，有同学评论：“郎才女貌，什么时候官宣啊？”还有同学说：“辉哥，终于把我们小敏追到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我从来不知道，张敏和李辉在大学时，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张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只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纯友谊。
我继续翻找，又看到了一些聊天记录截图，是张敏和她大学闺蜜的聊天，时间是在我们认识之前。张敏说：“我知道李辉喜欢我，可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我只把他当哥哥。但我又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真的很纠结。”她的闺蜜说：“那你就跟他说清楚啊，别让他误会。”张敏说：“我怕跟他说清楚，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原来，张敏一直都知道李辉喜欢她。她不仅知道，还一直在享受着李辉的好，却又不拒绝他，用“朋友”的名义，让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我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刺骨。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张敏，我们谈谈。”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张敏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我手里的手机，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你想谈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张照片和聊天记录：“这些，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张敏看到手机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都知道李辉喜欢你，对不对？”我语气平静地问，可心里的疼痛却越来越强烈。
张敏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我知道。可我真的只把他当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让你误会。”
“不想让我误会？”我苦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模糊不清的态度，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也只会让我更误会？张敏，你所谓的友谊，根本就是建立在他的喜欢之上的，是你默许的纵容。”
“我没有！”张敏哭着反驳，“我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我爸妈离异那年，是他陪着我；我第一次找工作被欺负，是他帮我出头。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就和他断绝联系，那样太绝情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看到他穿你的浴袍，看到他深夜给你发暧昧的消息，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结婚了，你的身份是我的妻子？”
张敏低下头，沉默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决定，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要么，你和李辉彻底断绝联系，我们好好过日子。要么，你选择他，我们离婚。”
张敏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要我和他彻底断绝联系？阿哲，你太过分了！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我不能那么做！”
“过分？”我冷笑一声，“我过分，还是你过分？张敏，你已经结婚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和其他异性保持适当的边界，这是对我，也是对我们婚姻的尊重。可你呢？你把他看得比我们的婚姻还重要。”
“我没有让你受委屈！”张敏喊道，“我和李辉之间真的没什么！是你自己想多了，是你在无理取闹！”
“是我想多了？”我指着手机，“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会在毕业时搂着你拍照，会让同学们误会你们是情侣吗？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会在深夜给你发‘我理解你’这种超越朋友界限的消息吗？张敏，你醒醒吧！他根本就不只是把你当朋友！”
我们又吵了起来。这一次，我们都没有退让，像是两只受伤的野兽，互相撕扯着对方的伤口。
最后，张敏哭着说：“我做不到和他彻底断绝联系。阿哲，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们就离婚吧。”
听到“离婚”两个字，我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无法呼吸。我看着她，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以为，她会选择我，会选择我们的婚姻。可我没想到，在她心里，李辉的友谊，竟然比我们的婚姻还重要。
“好，”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既然你选择他，那我们就离婚。”
第三章：旧物
离婚两个字说出口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敏不再哭闹，我也不再争吵。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不交流。她睡卧室，我睡沙发；厨房里的饭菜开始分开放置，甚至连冰箱里的食物都划分了区域，互不触碰。曾经温馨的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充满隔阂的空间。
公司里，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新项目接踵而至，加班成了常态。同事们都说我最近像变了个人，工作狂得可怕，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现在却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地方。
周五晚上，我又加班到十点多。走出办公楼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没有带伞，也不想打车，就这样慢慢地往家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这周末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里反复斟酌，最后回复道：“这周末加班，下次吧。”
其实并没有加班，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他们一直很喜欢张敏，每次回家都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还催着我们要孩子。如果知道我们要离婚，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多担心。
走到小区门口时，雨下得大了些。我站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幕中昏黄的路灯，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也是下雨，我和张敏刚看完电影出来，没带伞。她拉着我的手在雨中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们的裤脚。跑到小区门口时，我们俩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却相视而笑。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同样的雨，同样的地方，却只剩下我一个人。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张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个打开的纸箱。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
我换了鞋，准备直接去浴室，却听到她轻声说：“我在整理以前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纸箱上。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物件：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手工制作的贺卡、我们第一次旅行时买的纪念品……都是我们恋爱时期的点点滴滴。
最上面，放着一本相册。我认得那本相册，是我求婚那天送给她的，封面是我们的合照，里面贴满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照片，每一张都写着日期和当时的心情。
张敏拿起相册，一页页地翻看。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动作温柔得像在触摸易碎的宝物，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是在海边拍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哽咽，“那天你为了给我捡贝壳，被海浪打湿了全身，还差点摔进海里。”
“这张是在你公司楼下，你加班到半夜，我给你送宵夜，你抱着我，说有我在真好。”
“这张是……”她的声音彻底哽咽了，“是我们结婚那天，你在台上对我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那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甜蜜的、温馨的、幸福的……每一个瞬间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心痛。曾经的我们，那么好，好到我以为可以走到永远。
“阿哲，”张敏转过身，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醉的、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悲伤和哀求。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
我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我也很舍不得，想告诉她我也很痛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粉色浴袍的画面、李辉的眼神、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她为了李辉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样子……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早点休息吧。”我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我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两年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
刚结婚时，我们像所有新婚夫妇一样甜蜜。她会在早晨早早起床，给我准备爱心早餐，煎蛋要做成心形，牛奶要温到刚好的温度。我会在下班路上给她带一束她最爱的洋桔梗，插在客厅的玻璃花瓶里。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为晚餐买食材，然后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油烟味都变得温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从李辉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聚餐，后来变成了每周固定的见面。张敏总是说：“李辉就像我的家人，你不能剥夺我和家人相处的权利。”我试着理解，试着包容，告诉自己要信任她。可我的理解和包容，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换来的是她对边界的模糊，对我的忽视。
浴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声，我关掉水龙头，听到张敏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阿哲，”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犹豫，“我能进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我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这个，”她把盒子递给我，声音很轻，“是你去年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爱心，里面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我记得这条项链，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当时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张敏。她看到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我亲了好久。
“我一直戴着它，”张敏轻声说，“洗澡睡觉都不摘。可是上周，链子突然断了。”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条断裂的项链：“我今天拿去修，珠宝店的师傅说，断裂的地方有磨损的痕迹，应该是长期受力不均导致的。”
我接过项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断裂处确实有细微的磨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傅说，这种磨损可能是睡觉时压到了，或者是……”张敏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或者是经常有人拉扯它。”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带着一丝哀求：“我没有让任何人拉扯过这条项链。阿哲，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和李辉之间，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天他穿我的浴袍，是因为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外面还下着大雨，我总不能让他穿着湿衣服回家，那样会感冒的。地上的纸巾，是我擦水杯时不小心打翻的，我怕你回来看到生气，就赶紧收拾，结果越收拾越乱。深夜的聊天，是因为我那天工作上受了委屈，心里难受，就跟他抱怨了几句，我没想到他会说那种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让他在家里洗澡，不该跟他聊太多私事，不该模糊了边界，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我发誓，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
她的话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她了，几乎要动摇了。
可是——
“那张毕业照片呢？”我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李辉搂着你？为什么同学们都以为你们是情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
张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那是毕业典礼后的合照，当时很多同学都这样互相搂着拍照，只是为了留个纪念。至于同学们的玩笑……大学时确实有很多人撮合我们，但我和李辉都很清楚，我们不适合，只能做朋友。”
“那聊天记录呢？你说你知道他喜欢你，却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为什么要一直拖着？”
“那是大二时候的事了，”张敏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疲惫，“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确实处理得不好。我怕跟他说清楚会伤害他，怕失去这个在我最困难时帮助我的朋友。后来我明确拒绝了他，他也接受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只是朋友，真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阿哲，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和他保持距离，我会学着把握边界，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可我只看到了真诚、悲伤，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散去，镜子上凝结了一层薄雾，模糊了我的倒影。
我握着那条断裂的项链，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底。断裂的项链，就像我们的婚姻，看似只是一点裂痕，却已经无法修复。
“给我一点时间，”我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张敏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很苦涩。“好，我等你。”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阿哲，不管最后我们能不能走下去，我都想让你知道——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门轻轻关上，浴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眼神迷茫的男人，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我在众人面前许下的誓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那时的我，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现在的我，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起。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走出浴室。客厅里，张敏已经把纸箱收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周末，”我开口，“我们出去走走吧。换个环境，好好谈谈。”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好啊。你想去哪里？”
“随便，”我说，“只要能安静地谈谈就好。”
她用力点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的心又软了一分。
也许，也许我们还有救。也许粉色浴袍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也许李辉真的只是朋友。也许……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一星火光，虽然渺小，却真实存在。
那一夜，我仍然睡在沙发上，但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了些。梦中没有粉色浴袍，没有李辉，只有两年前那个雨夜，张敏拉着我在雨中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坐起身，看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张敏半夜给我盖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早餐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我今天请假了，等你醒来。”
我拿起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温暖，也是深深的不安。
走到厨房，微波炉里确实放着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鲜榨豆浆。都是我爱吃的，和我们刚结婚时她每天给我做的一样。
我加热了早餐，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个家，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打来的：“阿哲，今天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你能来公司一趟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我给张敏发了条消息：“公司有急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下周再说吧。”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换上衣服，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温馨的布置，熟悉的家具，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握在手中。
可现在，那些笑容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像是某种终结的预示。
第四章：真相
公司的紧急会议持续了一整天。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张敏不在。
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饭菜，用保鲜膜盖得严严实实。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去上海三天。饭菜热一下就能吃，我已经试过味道了，是你喜欢的咸淡。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得吃。照顾好自己。”
纸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空落落的。这三天，正好给了我独处的时间，可以好好思考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热了饭菜，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家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曾经，我们会在这里说说笑笑，分享一天的趣事，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味同嚼蜡。
饭后，我打开电视，却无心观看。目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个纸箱上——张敏昨晚整理的那个，装着我们恋爱纪念品的纸箱。
我走到沙发旁，蹲下身，打开了纸箱。里面确实装满了回忆，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我们曾经的甜蜜。我拿起那本相册，一页页翻看。从第一次约会时她羞涩的笑容，到第一次旅行时我们在海边的合影，到我求婚时她惊喜的眼泪，再到婚礼上我们交换戒指的瞬间……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我们相爱的痕迹，那么清晰，那么动人。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发现相册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没有署名，也没有邮票，显然是亲手交给她的。我犹豫了一下，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封信会揭开一些我不知道的真相。最终，我还是打开了信。
信是李辉写的，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小敏：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做出决定了。我知道，你选择了他。
我不怪你，真的。从大学认识你到现在，整整八年，我看着你从青涩的女孩成长为成熟的女人。我陪着你度过父母离异的痛苦，陪着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陪着你找工作、被拒绝，陪着你笑，陪着你哭。我以为，这些陪伴足够让你看到我的心意，我以为，我会是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可是爱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你不爱我，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哥哥，当最好的朋友。我也试着接受这个事实，试着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看着你幸福。
可是小敏，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时幸福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嫉妒他，嫉妒他能拥有你的爱，嫉妒他能成为你的丈夫，嫉妒他能每天陪在你身边。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有勇气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恨我为什么一直以朋友的名义自居，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给你写信。我想告诉你，无论你选择谁，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爱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不是朋友对朋友的爱，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毫无保留的爱。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我不该在你即将结婚的时候，对你说这些话，打扰你的幸福。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小敏，我会永远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诉说父母离异的痛苦时，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找到工作时，兴奋地抱着我的样子；记得我们一起在雪地里散步，你冻得发抖，我把你的手放进我口袋里的样子。这些回忆，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我不会打扰你的婚姻，我会学着慢慢退出你的生活。但我有一个请求，不要彻底删掉我的联系方式，不要彻底断绝和我的来往。偶尔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最后，祝你新婚快乐。愿他能像我一样爱你，不，比我更爱你。愿他能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永远爱你的，李辉
信纸的末尾，有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是眼泪浸透后干涸的痕迹。
我握着信纸的手指忍不住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原来，张敏一直都在撒谎。她不是不知道李辉的心意，而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却选择了刻意隐瞒，选择了让这个深爱她的男人以“朋友”的名义留在身边。
那些所谓的“纯友谊”，那些所谓的“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全都是假的。李辉对她的爱，炽热、偏执，且从未停止过。而张敏，享受着这份超越友谊的关怀，却又不愿承担任何后果，甚至在嫁给我之后，依然没有和李辉划清界限。
我想起张敏之前的辩解，想起她哭着说“我和李辉之间真的没什么”，想起她为了李辉说出“离婚”两个字，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失望瞬间席卷了我。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选择相信她，一次次试图包容，可换来的，却是这样赤裸裸的欺骗。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飘落在地板上。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我此刻冰冷的心底。墙上的结婚照里，我们的笑容依旧灿烂，可现在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全是李辉信中的字句，全是粉色浴袍的画面，全是张敏慌乱躲闪的眼神。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得有一次，李辉来家里吃饭，张敏夹菜时，下意识地先给了李辉一块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察觉到我的目光后，才尴尬地给我也夹了一块；记得有一次，张敏生日，李辉送了她一条价格不菲的手链，她开心地戴在手上，我说好看，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普通朋友送的”；记得有一次，我们吵架，张敏第一时间不是跟我沟通，而是跑去找李辉倾诉……
原来，从很早开始，李辉就已经占据了她生活中不可替代的位置，而我，或许只是一个符合她婚姻标准的“合适人选”。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洗衣机里，李辉的衣服早已被清空，晾衣绳上的灰色毛巾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可那封信件，却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提醒着我这场婚姻的不堪。
我拿出手机，翻到张敏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还是我早上发给她的，告诉她公司有急事，周末的出行取消了。她没有回复，或许是在忙出差的事情。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编辑了一条消息：“等你出差回来，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我想起了我们恋爱时的甜蜜，想起了刚结婚时的温馨，想起了张敏半夜给我盖毯子时的温柔，想起了她看到项链时发亮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声音告诉我，要彻底放下，不要再被欺骗；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再给她一次机会，也许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最终，我还是删掉了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我想，等她出差回来，当面把一切说清楚。我要让她看看这封信，让她知道，她所谓的“纯友谊”，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要让她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不是继续模糊不清地欺骗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主动联系张敏，她也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她一切安好，让我照顾好自己。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格外疏离，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张敏出差回来的那天，是周日下午。我特意提前回了家，把那封信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期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张敏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提着一个行李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有些慌乱。“阿哲，你在家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信。
张敏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当她看到那封淡粉色的信封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行李箱“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这……这封信怎么会在你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在相册的夹层里找到的。”我语气平淡地说，“我看了。”
张敏踉跄着走到沙发旁，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她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封信，却又缩了回来，像是那封信烫手一样。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哲，你听我解释……”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了。”我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想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不是真的。李辉爱了你八年，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你所谓的‘纯友谊’，就是让他一直以爱你的名义留在你身边，享受着他的照顾，却又不给他任何回应，同时还欺骗着我，对不对？”
张敏没有说话，只是趴在沙发上，放声大哭。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我问你，”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天他穿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真的只是意外吗？你们之间，真的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吗？”
张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阿哲，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知道他爱我，可我真的只把他当朋友。我没有想过要欺骗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怕失去他这个朋友，也怕你生气，所以才一直隐瞒。”
“隐瞒？”我冷笑一声，“你的隐瞒，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你的隐瞒，让我们的婚姻充满了谎言和背叛。张敏，你有没有想过，当你选择隐瞒的那一刻，我们的婚姻就已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敏抓住我的手，苦苦哀求，“阿哲，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和他彻底断绝联系，我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来往了。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我的过错，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轻轻抽回我的手，摇了摇头：“太晚了，张敏。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不，不要！”张敏哭着抱住我的腿，“阿哲，我不能没有你。我们曾经那么好，你忘了吗？我们一起规划过未来，我们还要生孩子，还要一起变老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疼。曾经的那些甜蜜和温馨，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我也想过原谅，也想过回到过去。可李辉的信，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无法忘记他对张敏的深情，无法忘记张敏的隐瞒和欺骗，无法忘记那件粉色浴袍带给我的刺痛。
“我没有忘。”我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却坚定，“正是因为没有忘，所以才更觉得可惜。我们的爱情，已经被谎言和隐瞒消耗殆尽了。继续下去，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折磨。”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客厅里沉闷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可我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暖。
“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我转过身，看着张敏，“这个房子，我们一人一半。其他的财产，也按照法律规定来分。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
张敏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没有说话。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再也没有了哀求的力气。
我走进卧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结婚照依旧挂在墙上，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幸福。我摘下照片，放进了行李箱。床头柜上的兔子玩偶，张敏最喜欢的那个，我没有动，留给了她。
收拾完东西，我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张敏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走了。”我轻声说。
张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知道，这段婚姻的结束，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虽然痛苦，但至少，我们不用再被谎言和隐瞒所困扰。
后来，我和张敏办理了离婚手续。她没有要房子，只是带走了属于她的东西，还有那个装满我们恋爱回忆的纸箱。听说，她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而李辉，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也离开了这座城市，去追寻张敏的脚步了。
我换了一份工作，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新的房子很小，却很温馨。每天下班回家，我会自己做饭，看看书，听听歌。偶尔，我也会想起张敏，想起我们曾经的甜蜜和温馨，心里会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终于明白，爱情里最珍贵的，不是陪伴的长度，而是信任的深度。没有信任的爱情，就像没有根基的房子，迟早会倒塌。
那件粉色浴袍，我再也没有见过。它就像一个符号，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提醒着我，在爱情里，要坦诚，要珍惜，更要守住边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走出了离婚的阴影。我开始学着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学着重新拥抱这个世界。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懂得珍惜我、信任我，并且能够和我一起守住爱情边界的人。而那时的我，也会更加成熟，更加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