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把母亲拉黑了。
听到这句话,有人觉得痛快,也有人觉得他做得太绝。一段母子关系,转眼就被围观的人分出了输赢。
可张雪在视频里,先骂的是另一拨人。
他说,自己刷到有机构又找母亲拍视频。他很反感对方把家人当成获取流量的入口。
“所有想以我妈为流量入口的机构或者人,我都鄙视你。”
这话很冲。可一个人出了名,难道他的母亲、家人、过往,就都成了别人随时能拍的素材?
01 他已经说过别再拍按照张雪在视频中的说法,夺冠后,母亲接受了一些采访。他劝母亲别再参与这类事情,母亲答应过,后来又参与。他提醒过多次,最后将母亲拉黑。
让他生气的,是母亲答应过,后来又继续参与。
在亲人之间,这种经历其实很常见。你说别把我的事告诉别人,对方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亲戚一问,还是全讲了。你再生气,对方又觉得,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
普通人的烦恼,可能止于一次饭桌上的尴尬。张雪母亲的受访内容被传到网上,却会引来更多人评论他和母亲。
今天需要回应母亲的一段话,明天需要解释自己的一次拒绝。只要还有人围绕他的家人做内容、引起讨论,他就很难独自让这件事平息。
有人在评论中把这件事归结为“母亲不爱自己”。这话下得太快。支持他的拒绝,用不着跟着否定他母亲的全部为人。
02 母亲帮过他,他也可以有自己的要求关于张雪的母亲,公开叙述并非只有眼下这一段。
今年4月,母亲何琼曾撰文回忆自己支持儿子创业的经历,包括抵押房产为他筹钱。相关内容当时也有媒体报道。
她讲过的支持,与眼下的争执,可以同时存在。几句愤怒的话,装不下一个家庭多年发生的事。
可过去的帮助,也不该变成以后每一次都必须答应的理由。
父母支持孩子读书、创业,孩子记得这份情,这是很自然的事。母亲有权接受采访,讲自己的生活。涉及儿子的私人经历和双方关系,也该听听他的意见。
儿子可以反对,母亲也有自己的表达权。要判断某一次拍摄是否过界,得看具体拍了什么、怎样使用。
谈清楚这次拍摄、这段内容,也比急着争一个“孝不孝”更有用。
03 朱之文连不开门,都能被拍成内容这样的困扰,朱之文早就经历过。
2019年,新京报做过一篇跟访报道。有人守在朱之文家门口,进不了院子,就开直播拍大门,标题写“大衣哥不开门”。镜头对着等候的人,有人质问他是不是架子大。
他开门,院子会被围住;他关门,关门本身又有了传播的价值。连浇水、喂鸡,都有人举着手机跟拍。
你以为拒绝就能结束拍摄,拍摄者却可以把你的拒绝接着往下讲。观众接下来关心的,变成了你为什么不见人、是不是变了。
同意时有内容,拒绝时也有内容。
张雪和朱之文的具体处境不同。但两人的经历都有这种越界的压力:公众因为工作认识你,关注随后延伸到家人和日常生活。
歌可以唱完,比赛可以结束,家庭故事却很容易被不断续上。父母怎么想,夫妻怎么处,孩子怎么过,一段拍完,还有下一段。
家人越多,可供追问的入口就越多。
04 拍视频的人,省下了多少力气做一条真正讲清技术、产品或比赛的视频,要采访,要理解,还要把陌生的东西解释给观众听。
换成名人的家事,门槛就低多了。
朱之文不开门,直播间就追问他是不是架子大。一个拒绝接待的动作,被拿来评判他的性格。
家庭关系更容易引起这种评判。父母不容易、孩子受够了,两种说法都很容易找到支持者。人们隔着屏幕替陌生人站队,对一家人的相处却未必知道多少。
拍摄者未必需要把事情讲清,争论本身就能让视频被更多人看见。
可采访结束,视频传播出去后,家里人还得继续相处。
观众对亲人的指责,要不要回应?彼此说法引起的误解,要不要解释?原本可以私下说清的分歧,公开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说?
这些麻烦,拍完就走的人未必需要承担。
找家属拍摄之前,尤其涉及另一个人的私人经历时,该说清楚内容会怎样使用,是否会影响对方的生活。
眼下张雪说得清楚的是,他曾多次向母亲表达反对。如果拍摄方也收到了当事人的反对,就应回应和协商,别把反对又做成下一条视频的看点。
正常的人物报道当然有价值。但一句“大家都想看”,替代不了对当事人的尊重。
05 别再替他拍一场“母子和解”张雪把不满公开说出来,确实也让这段家事获得了更多关注。
但围观的人可以少往前挤一步。
不必催母亲再出来回应,不必追问什么时候解除拉黑,更不必期待一场对着镜头的和解。亲人之间的关系,留到没有观众的地方处理,或许更容易说得清。
喜欢张雪,可以关注他的车、他的比赛、他接下来做成什么。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再说话,留给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