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宠物乐园用蒸熟压干的芋头块铺活动区。
比化纤垫透气吸潮,旧芋头块定期回收发酵成有机肥回馈农户。
直到今天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女孩,带着动物保护组织举牌抗议。
“芋头是救命粮!你们这样滥用,良心不会痛吗?”
“农民种芋头累弯了腰,你们不仅挥霍还虐待动物!硬邦邦的芋头块宠物脚掌受得了吗?简直没人性!”
她铲起芋头块砸向乐园围栏。
我当场清理所有芋头块道歉,承诺永久停用本地农作物。
转头就和隔壁县的芋头种植户签了保底收购协议。
只是今年病虫害导致本市芋头大面积减产滞销,农户们扛着麻袋芋头堵在门口,哭着恳求。
“喂狗也行,给猫垫脚也行,求你收了俺们的芋头!”
1
我蹲在围栏边,看着满地被砸散的芋头块。
还有农户们红着眼圈堆在门口的麻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穿志愿者马甲的女孩还没走,站在人群外举着拒绝浪费粮食的牌子,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她正对着围观路人慷慨陈词。
“大家看看!这些芋头本该用来救济贫困地区,却被他们拿来给猫狗垫脚,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宠物的命是命,农民的血汗就不是血汗了吗?”
她身边几个同组织的人跟着附和,举着手机不停拍摄。
镜头特意对准农户们愁苦的脸,再转到乐园里受惊乱窜的小动物,配着煽动性的解说。
“看看这些被虐待的宠物,看看这些被辜负的农民,这样冷血的乐园就该倒闭!”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女孩面前。
刚才为了不激化矛盾,我没敢多辩解,可现在看着农户们攥紧麻袋的手,实在忍不下去了。
“姑娘,先不说芋头是不是救命粮,你知道这些芋头是怎么来的吗?”
女孩挑眉,一脸不屑。
“不就是农民种的吗?难道还能是天上掉的?”
“是农民种的,但今年本市病虫害,这些芋头大面积减产滞销,表皮坑洼、形状畸形,根本达不到食用标准。”
我拿出手机,翻出和种植户的聊天记录,还有农产品检测报告。
“我们签的是保底收购协议,就是为了帮他们消化这些卖不出去的芋头。蒸熟压干后铺活动区,透气吸潮还没化学污染,旧的回收发酵成有机肥再送回田里,从头到尾没浪费一点。”
围观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刚才被女孩煽动的情绪渐渐平复。
有个阿姨看着门口的农户,忍不住开口。
“要是没人收,这些芋头不就烂在地里了?这老板看着不像浪费的人啊。”
女孩脸色一白,却还是强撑着反驳。
“你胡说!就算卖不出去,也能捐赠给灾区!拿来给宠物垫脚就是不行!还有这些芋头块硬邦邦的,肯定会划伤宠物脚掌,这就是虐待!”
说着,她突然冲上前,一把推开正要给小动物喂食的饲养员,伸手去抓笼子里的一只小奶猫。
“你们看!这猫的脚都红了,肯定是被芋头块磨的!”
小奶猫受了惊,猛地挠了她一下,女孩尖叫着后退,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顿时撒起泼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虐待动物还伤人!大家快拍下来!让这家乐园彻底关门!”
她的同伴立刻围上来,手机镜头怼得更近。
甚至有人故意打翻了旁边的饲料桶,嘴里叫喊着,“证据确凿!这地方根本不配养宠物!”
混乱中,农户们急得直跺脚,有个大爷忍不住上前劝。
“姑娘,你别闹了,老板是真心帮我们,要是乐园关了,我们的芋头就真没出路了!”
“关我什么事?”
女孩瞪了大爷一眼,“农民辛苦关她屁事!她就是想赚黑心钱!”
我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又联系了市场监管局和农业农村局。
“我要报案,有人恶意扰乱经营秩序,还造谣诽谤。另外,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帮我证明这些芋头的处理方式合规合法。”
女孩没想到我会直接报警,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的同伴们也有些不知所措,举着手机的手犹豫着放了下来。
“你敢报警?”
女孩站起身,色厉内荏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我已经把视频发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浪费粮食、虐待动物,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冷笑一声,看着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抓痕。
“造谣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发的视频我已经保存了,还有你刚才打砸、伤人的证据,一会儿警察来了自然会处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
女孩脸色彻底变了,拉着同伴就要跑,却被围观的人下意识拦住。
“想跑?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就是,不能让她平白污蔑人!”
我走到门口,对着农户们深深鞠了一躬。
“大叔大妈,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今天这事我一定会处理好,你们的芋头我照样收,绝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农户们连忙摆手,眼里满是感激。
“老板,不怪你,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警灯越来越近,女孩被围在人群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乐园,还有那些受惊的小动物,心里清楚,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我不怕。
我没做错,也没浪费,更没虐待动物。
那些试图用正义当幌子,行抹黑之实的人,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2
乐园停业配合调查,我心里惦记的却是和农户的约定。
再难也不能让滞销的芋头烂在地里。
揣好修订后的收购合同,我开车往山坳里的芋头村赶。
刚下过暴雨的山路泥泞湿滑,车轮碾过之处溅起半米高的泥花,导航信号时断时续,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村口。
老村长蹲在晒谷场抽烟,看见我来,慢悠悠站起身,脸上没了往年的热络。
去年我来收涝灾后的残次芋头时,他可是拉着我的手往家拽,杀了自家养的土鸡招待,说我是给村子送希望的人。
“李叔,让您久等了。”
我把合同递过去。
“今年情况特殊,残次芋头我按1块5一斤收,比去年还高3毛,而且我自带分拣队,不用村民动手,运输费也全算我的,您看看条款。”
可李叔没接合同,反而把烟蒂往地上一摁,用脚碾了碾,语气带着几分生硬。
“蒋老板,不是叔为难你,这价,确实不划算。”
他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家小子在城里打工,说现在芋泥奶茶、芋头酥卖得火,一个芋头能卖好几十,你收我们的才1块5,是不是太黑了点?”
我愣了愣,随即解释。
“李叔,您说的那些甜品用的都是优质芋头,表皮光滑、口感软糯,可咱们村的芋头,今年遭了病虫害,要么表皮坑洼,要么空心发柴,根本达不到食用标准。”
“市场价最多5毛钱一斤,还没人来收。我给1块5,已经是溢价三倍了,而且分拣后完全腐烂的得扔掉,损耗率很高,我真没赚多少。”
其实我没说的是,去年收芋头时,我发现村里的老人不懂分拣,把沾着农药残留的坏芋头也混在里面。
我特意让人单独挑出来妥善处理,没让他们承担损失,也没点破,怕伤了老人们的自尊。
李叔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在琢磨我的话。
他拿起合同翻了几页,手指在签字栏上犹豫着,正要叫村会计来见证。
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合同抢过去扔在地上。
“村长!不能签!她这是在坑我们!”
辛霄月穿着那件志愿者马甲,胳膊上的纱布还没拆。
她此刻正叉着腰站在晒谷场中央,身后跟着几个背着背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她扬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对着围过来的村民高喊。
“大家看!这是我在城里网红店拍的,一份芋泥千层卖68块,用的芋头还没我们村的大!她1块5一斤收走,转头就能赚几十倍!”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凑到平板前看,嘴里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么贵?”
“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辛霄月得意地扫了我一眼,继续煽风点火。
“我已经联系好了城里的投资人!只要我们凑够100万,就能开一家高端芋泥甜品店,用我们自己种的芋头做原料,打造纯天然品牌,到时候定价100块一份都有人买!”
她举起手,语气激昂。
“100万,我们村80户人家,一户才摊1万2!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回本,一年就能盖新房、买新车,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卖芋头!”
1万2,对于靠天吃饭的村民来说,是大半年的纯收入。
可被她画的大饼冲昏头的村民,眼里只剩下赚钱的狂热,纷纷围到辛霄月身边附和。
“霄月这孩子有本事,能联系上投资人!”
“对!我们自己开店,不比卖给她强?”
“这女人就是想赚我们的血汗钱,不能让她跑了!”
李叔也被说动了,捡起地上的合同往旁边一扔,对着我沉下脸。
“蒋老板,这合同我不能签了!霄月是为村里好,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
我看着眼前这群翻脸不认人的村民,心里又气又寒。
村里的芋头因为土壤含碱量高,口感发涩,根本做不了高端甜品。
而且她所谓的投资人,不过是网上找来的皮包公司,100万凑出去,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
可没等我说话,一个扛着锄头的壮汉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吼着,“骗子!你耽误我们发财,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他的力气极大,我被拽得一个踉跄,胳膊撞到石碾子上,火辣辣地疼。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有人抢我的包,有人拍我的车,嘴里骂骂咧咧。
辛霄月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拿出手机对着我拍摄。
“大家快拍!这个无良老板想低价收购我们的芋头,被揭穿了就想耍赖!”
混乱中,我突然想起去年收芋头时,村里的孤寡老人王奶奶,塞给我一篮子自己种的鸡蛋,说我是好人。
想起村里的小孩,围着我的车喊老板姐姐。
可现在,这些温情都被贪婪和谎言冲得烟消云散。
我用力推开揪着我衣领的壮汉,后退到车旁,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同时点开了和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的聊天框。
辛霄月以为煽动了村民就能为所欲为,她大概忘了,谎言终究抵不过事实。
而贪婪,只会让人摔得更惨。
3
壮汉的锄头带着风砸来,我侧身躲闪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用厚实的肩膀扛住了锄头杆。
是邻村的竹编匠人老周。
去年我帮他把滞销的竹编筐改造成宠物窝配件,他一直记着情分。
“住手!庄稼人讲良心,哪能动手伤人!”
老周嗓门粗哑,死死按住锄头,转头冲村民喊。
“你们被她忽悠糊涂了!蒋老板是真心帮咱们,不是来坑人的!”
村民们愣在原地,辛霄月气急败坏地去推老周。
“你个外村人凑什么热闹!我们村的芋头能卖大价钱,凭什么让她低价收走!”
“大价钱?那是画饼!”
老周甩开她的手,转头看向我,眼神诚恳。
“蒋老板,去年你帮我盘活了竹编生意,今年我们村的芋头因为台风刮倒了秧苗,结的果子又小又歪,鲜食没人要,但磨成粉做宠物辅食、压成颗粒当垫材正合适。我们愿意按8毛一斤给你,还帮你清洗晾晒好,运输费我们凑钱承担,只求能换口实在钱。”
这话一出,辛霄月跳着脚反驳。
“你疯了!这些芋头做成网红芋泥麻薯,一盒能卖49块!跟着我干,一户人家半年就能盖新房,你这是断大家财路!”
“我们庄稼人,不贪那虚头巴脑的钱。”
老周摇摇头,身后几个邻村村民也纷纷点头。
“蒋老板做事靠谱,去年收我们的残次芋头,没挑三拣四,还帮我们联系销路,我们信她。你那网红店,今天火明天凉,我们赔不起!”
看着老周布满老茧的手和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我心里的寒意渐渐化开。
之前的背叛让我警惕,但不能因为一次失望就关闭所有善意的大门。
“好,我跟你们签。”
我拿出合同,“就按你说的,八毛一斤,你们负责初加工,我负责后续回收利用,现在就能签字。”
辛霄月看着我们落笔,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村民们尖声嘲讽。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窝囊废!等着看我日进斗金,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签完合同,我和老周约定好交货时间,便驱车回城。
城里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农业农村局和市场监管局联合出具了证明,我的芋头循环利用模式既环保又助农,网络谣言被官方澄清,甚至有媒体来做专题报道。
乐园重新开业那天,不仅老顾客回流,还多了不少冲着助农环保来的新客,生意比之前更红火。
可辛霄月偏要跟我死磕。
她没开甜品店,反而租了乐园隔壁的商铺,开了家田园鲜芋工坊,主打现做现卖。
还雇人在门口举着喇叭吆喝。
“拒绝中间商剥削,农民直供,正宗芋泥甜品,错过再等一年!”
可她村里的芋头本就品质不佳,又被村民们攥着等高价,根本收不上来。
眼看店铺要开不下去,辛霄月想出个荒唐的招。
芋头福袋预售。
她把普通芋头说成极品香芋,装成福袋,标价199元一份。
还声称内含隐藏款极品芋头,抽到就能赚翻。
路人大多不为所动,有人质疑她是骗局,辛霄月立刻红着眼圈卖惨。
“我一个农村姑娘,就想帮乡亲们多赚点钱,你们怎么能这么质疑我?这是瞧不起农民吗?”
见道德绑架没用,她又拍着胸脯保证。
“凡是买福袋的顾客,要是觉得不值,我全额退款还赔两倍差价!”
重利之下,还真有不少人图新鲜下单,短短几天就卖出去一千多份,收了近二十万。
辛霄月拿着收款截图跑到我面前炫耀。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等我收了芋头做成甜品,这些钱全是纯利润!”
我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样子,只淡淡回应,“祝你如愿。”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就在她准备收芋头的时候,村里突然爆发了芋瘟,成片的芋头腐烂变质。
别说做甜品,就连喂牲口都不行。
更糟的是,买福袋的顾客发现里面全是普通芋头,甚至有腐烂的,纷纷要求退款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