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瘫痪婆婆第八年，小叔子要贷款，让我去拿户口本。

结果我无意中翻到婆婆的遗嘱：三套房、两个门面、八十多万存款，小叔子一份，小姑子一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八年来，我辞掉工作伺候这一家子，到头来却成了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外人。

——————

我攥着遗嘱从房间里走出来。

客厅里，婆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叔子坐在旁边刷手机，小姑子在阳台上打电话。

我走到婆婆面前，把那份遗嘱递过去。

“妈，这是什么？”

婆婆一愣，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看这个了？”

“妈，您早就立好遗嘱了。”

我盯着她，声音稳稳的。

“三套房，两个门面，八十三万存款。全给了逸轩和小敏。”

“我呢？”

小叔子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婆婆，把手机放下了。

小姑子也挂了电话，从阳台走进来。

“大嫂，怎么了？”

我把遗嘱往茶几上一放。

“你们自己看。”

小姑子拿起来扫了两眼，又放下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没问题？”

“大嫂，”她笑了一下，“你是大哥的遗孀，又不是爸妈亲生的。这是我们周家的财产，当然是我们兄妹继承啊。”

小叔子咳了一声，接话：

“嫂子，小敏说话直，但……这确实是这么个事儿。你照顾爸妈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不会亏待你的。”

“怎么个不亏待法？”我看着他。

小叔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这……等以后的事办完了，我们肯定会给你一笔钱——”

“什么事情办完后？给我多少钱？”

“嫂子，你这……”

“我问你话，你直接回答我！”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茶几边的三个孩子停下了手里的事，齐刷刷看向我。

小姑子皱起眉：“大嫂，你发什么神经？有话不能好好说？”

“发神经？”我指着茶几上那份遗嘱。

“我辞掉自己的工作，伺候你们全家八年，你们分财产时完全没考虑我？”

“公公瘫了三年，谁端屎端尿的？谁半夜爬起来给他翻身擦洗？”

“婆婆腿脚不好，买菜做饭洗衣服跑医院，哪一样不是我？”

“你们两个亲生子女呢？每天都是这忙那忙，孩子往我这儿一扔，我看你们现在刷手机时倒是不忙了！”

小姑子的脸沉下来。

“大嫂，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谁让你伺候的？当年大哥走的时候，你自己在留下来的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

是啊。

当年没人拦我。

周逸朗出事那年，我三十一岁。

有人劝我改嫁，说你还年轻，又没孩子，没必要守着。

我也想过走。

可婆婆拉着我的手哭，说昭昭，逸朗走了，你要是也走了，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

公公坐在旁边，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叔子红着眼眶跟我说，嫂子，大哥不在了，但你永远是我嫂子，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小姑子也抹着眼泪说，大嫂，爸妈就靠你了。

2

我心软了。

周逸朗活着的时候，最疼他的两个弟弟妹妹。

公婆现在这处境，我实在不忍心不管。

本来想着先照顾一阵子，边找护工边过渡。

但是找过几次，却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

第一个做饭难吃，公公吃了两天就摔碗，说还不如吃糠。

第二个手脚不干净，水果、肉往自己包里塞，虽然不值什么钱，但看着膈应。

第三个倒是没大毛病，可婆婆嫌人家毛手毛脚，说还是昭昭细心。

每次说起再找找，小叔子就说嫂子再辛苦一阵，我们再想办法。

一阵又一阵，一年又一年。

八年了。

当年我在商场做楼层主管，一个月六千多，正要往上升。

现在八年没上班，什么都没了。

小姑子见我不说话，大概以为我心虚了，声音更硬了。

“大嫂，我知道你这些年付出不少，但这事儿得讲理吧？”

“你住在这，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跟我们算账，合适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行。周敏，你既然提到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公公瘫痪三年，全天候护工什么价你知道吗？便宜的五六千，贵的上万。就按六千算，三年下来，二十多万。”

“婆婆这边，买菜做饭洗衣打扫跑医院拿药，请个住家保姆什么价？三四千打底吧？八年就是将近三十万。”

“还有你们的孩子。”我的目光扫过茶几边的三个小孩。

小叔子的双胞胎今年五岁，从两岁就扔给我带，三年了。

小姑子的女儿豆豆十岁，从上小学就三天两头送过来，四年了。

“接送、做饭、辅导作业、生病送医院，哪一样不是我干的？”

“请个育儿嫂什么价？一个孩子一个月三千不过分吧？”

“这些年加起来，又是将近四十万。”

“我就问你们，准备补我多少？”

客厅安静下来。

小叔子脸色铁青，没吭声。

小姑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眶红了，想拉我的手。

“昭昭，昭昭啊，妈知道亏欠你……你消消气，这遗嘱是前两年立的，那时候妈脑子迷糊啊，没想那么周全……”

“回头妈跟他们说，给你补点——”

“补多少？”

婆婆一愣，转头看看小叔子，又看看小姑子。

“那……给昭昭十万？”

十万。

八年，十万。

我笑出声来。

“妈，您是不是算错了？”

“按我刚才说的，护工费、保姆费、带孩子的钱，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了。”

“您给我十万，剩下那九十万呢？”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可是昭昭，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闺女啊……我们是亲人……

我转身面对婆婆，一字一顿：“当我是闺女，遗嘱却没有我名字？只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才是闺女是吧？”

小叔子终于开口了，语气有点不耐烦：“嫂子，你这就过分了吧？妈都这把年纪了，你怎么能这个态度？”

3

“我过分？”我转向他。

“周逸轩，你爸瘫在床上三年，你来过几次？你自己伺候过一次吗？”

“你妈这次住院，你总共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没说几句就一直玩手机。”

“孩子往我这儿一扔就是一年，连看病钱都是我垫的，你啥时候还过？”

“你倒说说，咱俩谁过分？”

小叔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小姑子冷笑了一声：“大嫂，你今天是吃枪药了？一百万，你张口就来，你看谁会支持你？”

“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走啊，是我们逼你留在这了吗？”

“行。”我解下腰上的围裙，“你说的对，我不伺候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婆婆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昭昭！昭昭你别走啊！有话好好说——”

小叔子也站起来：“嫂子，你现在走了，爸妈谁管？”

我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

“嫂子！”小叔子想拦我，被小姑子一把拽住。

“让她走！”小姑子的声音又冷又硬，“她不就是想要钱吗？一张口就要一百万，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茶几边的豆豆忽然开口了：“大伯妈，你太坏了！奶奶的钱又不是你的！”

小叔子的双胞胎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大伯妈好凶，我们不喜欢你了！”

我看着这三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只感到一阵心塞。

我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声，小姑子的骂声，孩子的吵闹声。

我开了个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个不停。

小叔子的未接来电，婆婆的未接来电，还有家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点开群。

小叔子发了一大段话：

【大嫂今天在家里大吵大闹，把妈气得差点犯病。】

小姑子跟着发：

【这些年我们确实多亏她帮忙，但她张口就要一百万，这不是讹人吗？】

底下亲戚的消息纷纷冒出来：

【什么情况？昭昭不是挺老实的吗？】

【怎么闹成这样了？为了钱翻脸，也太难看了吧？】

婆婆也发了一条：

【昭昭啊，妈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手都在抖。

直接在群里打字：

【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翻到了妈立的遗嘱。】

【三套房，两个门面，八十三万存款，全分给了逸轩和小敏。】

【我伺候这个家八年，遗嘱上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什么？遗嘱？】

【昭昭照顾老人这么多年，怎么能一点都没有？这不合适吧？】

小叔子慌了，发了条语音：“嫂子你别在群里说这些，有话私下说！”

我没理他，继续打字。

【周逸轩，八年前你说不会亏待我。】

【周敏，你说爸妈就靠我了。】

【妈拉着我的手哭，说我就是她亲女儿。】

【我同情你们。我辞掉工作，留下来伺候这一家子。】

【公公瘫了我伺候，婆婆病了我照顾，你们的孩子我一个个带大。】

【到头来，你们分房分钱，我什么都没有。】

【事已至此，法庭上见。】

发完，我退出了群聊。

手机又震了。

是小叔子打来的。

4

“嫂子！你疯了吗？在群里发这些？让全家人看笑话？”

他的声音里全是愤怒，没有一点歉意。

我冷笑了一声。

“周逸轩，都这时候了，你想的还是面子？”

“你——”

“哼，你们家想十万块打发我，没门。”

“一百万也不可能，你再想想要多少，不要把人逼急了！”

我：“我现在不知道。我要先找个律师问问，看看我能要到多少。”

“嫂子！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小姑子的，婆婆的，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做完这些，眼泪流了下来。

即是委屈，也是解脱。

闺蜜林悦发来消息：

【昭昭？你还好吗？我一个远房表嫂也在你家的群……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忘了，林悦的表嫂嫁给了周家一个堂亲。

我拨了电话过去。

“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林悦的声音又急又气，“那些人怎么能这样说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悦爆了粗口。

“妈的！这群白眼狼！八年啊，你伺候了他们八年，遗嘱上一分钱都没给你留？”

“是啊。”

“昭昭，你当年在万达的时候，已经是楼层主管了，正要升督导呢。是那个姓周的死了，你才辞职回去伺候他爸妈的。”

“八年前你工资六千多，现在怎么也得一万往上了吧。你为了他们家，把自己的前途全搭进去了。”

“现在他们说你，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我请问他们脸呢？”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林悦继续说：“昭昭，明天我帮你问问，我一个朋友在律所上班。”

“好。谢谢你，悦悦。”

“那好，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挂掉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八年了，我把自己困在那个家里，跟外面的世界断了联系。

可林悦一直都在。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叹了口气。

“闺女，妈早就想让你离开那了。这些年看着你一个人扛，妈心疼得不行。”

“可你不听，妈也没办法……”

“妈，我现在想明白了。”

“那你回来吧。”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家来，妈养着你。”

“妈，我不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先找个律师问问。像我这种情况，应该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对！”我妈突然大嗓门一吼，“必须告！你这些年付出那么多，他们想一脚把你踹开，没那么容易！”

“妈你别激动，我先去问问情况。”

“行，你问。有什么需要，妈就是卖房子也帮你打这个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