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11月9日给攻击-11的镜头里，有一处画面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信息量很大。机身表面那层蒙皮在央视画面中呈现的平整度，与歼-20公开画面中的表面处理水平在视觉上接近。弹舱盖边缘、发动机与机身连接处，这些在传统飞机制造里必然留下接缝和阶差的位置，在画面里被处理得近乎连续。这一比较基于画面观感，非工艺参数对比。
这件事单独看，像一句工艺赞美。但把它和另一组数字放在一起，意思就变了。
F-22每飞行小时需要约30小时地面维护。涂层工作的占比，洛马自己的估计在不同场合给出过约33%和约50%两个数字，差异可能来自统计口径（仅涂层修复 vs 含相关面板拆装和测试）。按美国政府问责局的说法，F-22每飞行小时运营成本约8万美元，涂层维护是主要驱动因素之一。它的隐身涂层分三层，密封底漆、含银片的导电聚氨酯层、金属保护面漆，每一层都对温湿度敏感。F-22超音速巡航产生的气动摩擦会让前缘涂层起泡、剥落。修复的时候，技术人员要手工完成大量的表面修补工作——凿掉损坏的聚合物，清理紧固件，重新涂覆化学层。
F-22的维护负担是1990年代涂层技术的特征。F-35的涂层把雷达吸收材料直接烘烤进复合蒙皮，面板间隙也小得多。洛马已确认部分F-35涂层技术被整合回了F-22。所以真正的对比不是攻击-11对F-22，是新一代隐身平台对第一代隐身平台。攻击-11的蒙皮画面能说明的，是它的表面处理达到了某个平整度，不是它的涂层比F-22耐用。
攻击-11的画面里，那些缝隙不见了。缝隙消失的工程含义，不是“好看”。在隐身飞机上，每一条接缝都是一个潜在的散射源。雷达波打进去，在缝隙里来回反射。攻击-11的弹舱盖边缘做了锯齿处理，这个细节在画面中可以被注意到。锯齿对缝是隐身飞机上控制缝隙散射的常见手段，原理是让缝隙的边缘不形成连续的镜面反射方向，把回波分散到非威胁方向。锯齿设计的频段优化目标未公开。
用个不那么精确但方向对的比喻。你贴手机膜，膜本身再好，如果屏幕表面有一粒灰，贴上去就鼓一个包。隐身飞机的表面也是一样。但平整度不是“结构精度”和“涂层填充”二选一的结果。结构件在成型时控制精度，装配时控制阶差，涂层在缝隙处做填充和修形。三者是耦合的。攻击-11的蒙皮看起来平，可能部分来自结构精度，部分来自涂层在缝隙处的处理。两者的贡献比例，画面回答不了。
但这只是第一层。第二层在维护端。
歼-20的公开画面里有一个被反复提到的细节：飞机落地后，地勤拿着无尘布直接上去擦机身。F-22的涂层维护以恒温恒湿机库和专用流程为特征，公开报道中未见“落地后直接擦拭”的描述。两种维护方式的差异是可见的。但“F-22规程禁止直接擦拭”是推断，不是已确认的规程条文。
歼-20的擦拭画面，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中国在涂层耐久性上的投入是可见的。这个方向是涂层耐久性，不是涂层隐身性能。攻击-11的蒙皮画面能证明后者，证明不了前者。香港《南华早报》报道的中国研究团队开发的超耐用智能涂层，能承受高达1000度的高温，只有0.1毫米厚，将石墨烯沉积在二氧化硅纤维基材上形成柔性膜。
这个涂层是否应用在歼-20或攻击-11上，公开信息不确认。该研究方向与攻击-11涂层体系的关系，公开信息中未见关联。如果这个方向最终应用到攻击-11上，涂层耐久性可能不是短板；如果没有应用，央视画面能证明的仍然只是平整度。两种情况下，央视画面的信息量不同，但画面本身不回答是哪种情况。能确认的是，涂层耐久性在中国隐身飞机的发展中是一个被投入资源的方向。
能高频次出勤的隐身飞机，和只能住在恒温机库里的隐身飞机，在战场上是两种东西。一架每天能飞三个架次的飞机，和一架每飞一次要养护数十小时的飞机，同样的数量，出勤率差出一个数量级。“每天三个架次”和“养护数十小时”是假设性对比，不是实际数据，只用于说明出勤率的量级差异。
如果攻击-11是高价值隐身节点而非可消耗平台，它的定位就要求它具备比F-22更高的出勤率——这个前提是否成立，取决于它的采购规模和任务定位，公开信息没有给出。如果它的涂层体系需要和F-22同等精度的养护条件，这个出勤率要求就站不住。
攻击-11的涂层体系、维护规程、单次出动后的检查工时，全部没有公开数据。能确认的只有两件事：央视画面展示了高平整度的蒙皮表面，歼-20的维护方式在公开报道中被描述为“地勤直接用无尘布擦拭”。攻击-11的蒙皮光滑，证明的是最终表面状态达到了某个平整度。它能不能天天飞，证明的是涂层体系的耐久性。前者在画面里，后者不在。
屏幕擦干净了，膜贴上去才平。但膜贴上去之后，每天用、每天蹭，还能不能保持那个状态，取决于膜本身的耐磨性。攻击-11的机体结构给了它一张平的“屏幕”。它的涂层是不是一张耐用的“膜”，央视的画面回答不了。攻击-11的蒙皮证明的是“屏幕平”，不是“膜耐用”。这两件事在隐身飞机上同样重要，但它们在画面里和在维护记录里，是两个不同的证据来源。央视给了平整度，没给耐久性。能回答耐久性的，不在画面里，在它下一次出动之前的维护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