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旅游的某一天，丈夫不见了。床单冰凉、手机关机。我找遍民宿附近、问了前台，依然没有头绪。就在急得团团转时，我看到路边三蹦子背后，黄底黑字的醒目广告：「公安备案」「专业追债」「婚姻调查、商业调查、寻人帮助」「监视您所爱的人忠实度」「高效、诚信」「胡侦探：138XXXXXXXX」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人生地不熟，病急乱投医，我犹豫再三，拨通了那串号码……
01.
「徐女士？」
和我预想中充满市井气的骗子不同，女孩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大方明丽的北方长相，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普通话很纯正，语气有些冷：
「找侦探的徐女士？」
她为什么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哦对了，等得无聊，我正蹲在路边花坛闻花。
我赶忙松开手里的月季，站起身，打了个喷嚏，鼻音浓重道：「对，对，是我。胡侦探？」
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大学生。
而且：「和我通电话的是个男的……」
「那是我助理。」
确认了我的身份，胡侦探有些高冷的神色瞬间融化，仗着身高，自来熟地搭上我肩膀，普通话也忘脑后了，一张嘴满是天津味儿：
「结界(姐姐)，嘛情况？对象丢了？嗨，您别急，有您这样出手阔绰，上来就要 14800 寻人套餐的老婆，他不自个儿主动回家那是他的损失!对了，吃早点了吗？我还没吃呢，边吃边聊呗!浆子耐(爱)喝不？煎饼馃子这附近有家还不错，排队呢；面茶呢？有人喝不惯，但我耐喝……」
丁玲桄榔一箩筐的话，那熟稔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我和她认识三年了。
我这个人内向社恐，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亲近，面对过分的热情只会不知所措，尴尬笑笑，推开她，退一步：
「……我不太想吃……要不，我先和你说一下大概情况？」
胡侦探也不介意被推开，正色道：「您说。」
「我和丈夫前天晚上到的天津，准备在这里庆祝结婚三周年，一直住在这家民宿里。」我指着身后破旧的老居民楼。
胡侦探眉毛一挑：「嚯!介地方好!走两步就上南大寺，吃早点方便!」
我吸了吸有点堵的鼻子，接着说：「昨天我水土不服，感冒发烧，在民宿昏睡一天；他说天津有朋友，就自己出去玩了。」
胡侦探皱眉：「介人可不地道!」
我：「我昨天发烧一直在睡觉，迷迷糊糊地直到今天早上才清醒，才发现纪淮不在民宿，电话也关机。我也不知道他是回来了又离开，还是彻夜不归。」
胡侦探：「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我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被她一句捧一句的，给我捧无语了，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
她倒是自在，又自来熟地勾住我肩膀：
「结界，让我找人，神龙——啊不是，姐夫长得是圆是扁，我都没瞧见呢!」
明明是个小姑娘，说话却油腔滑调的。
我一边掏手机找照片，一边烦躁地想：
啊啊，我果然是讨厌天津这个地方!
02.
「介人我见过。」
面茶摊的老板指着我手机上纪淮的照片。
胡侦探立刻拍大腿：「是吗？那可太好了!掰掰(伯伯)您知道吗，我姐夫多久没着家了，给我姐急得呀，从南边一路寻过来，原先 120 多斤的人，您瞅现在瘦得!」
她随手一指我，老板也看过来。
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
和她相比，我矮小、瘦弱、苍白、面目平平。
但是，我以前怎么就 120 斤了？
而且我哪有从南边一路寻过来？
张嘴就来，满口跑火车!
老板摇头咋舌：「介人忒孙子了!」
胡侦探也摇头咋舌：「可不嘛。您受累想想，他嘛时候来的，几个人？」
纪淮是昨天早上来的。那时候老板已经快收摊了，他和同行的女人一人要了一碗面茶，都没吃完，走的时候，好像商量说接下来去天津之眼玩。
「女人？」我立刻追问，「什么样的女人？」
老板挠头：「嘛样儿的……短头发，棕黄色(shai)……」
我从微信朋友圈翻出一张照片：「是她吗？」
老板凑近看：「有点儿像，但没照片上的漂亮。具体样子也别问我了，我这儿一天百十来号男男女女，哪里记得住!」
见我失落，他见缝插针：
「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结界——」
好么，他头发都秃一半了，也喊我姐姐：
「您得自个儿心疼自个儿!
「听我的，面茶养人，我给您来碗儿双料儿的，保管精神焕发，活力二八，走大街上迷倒一片帅小伙儿!」
这边人说话连个气口都没有，一串一串和 rap 似的，轰得我脑袋发晕。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端着满满一碗面茶，屈膝坐到桌前小凳上。
胡侦探提溜着从隔壁买来的大饼油条，递到我面前：「馃子，吃么？」
我摇头，用勺子尝了口面茶。
咸香浓郁的芝麻酱糊了满嘴，但多香也经不住这个黏稠的质地，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腻死，立刻将碗推开。
胡侦探啃一口大饼，顺手就接了过去：「不是你说要喝面茶的？我以为你吃过。」
「……咳咳……我第一次到天津，昨天又没出门，哪里吃过。只是听见有个茶字，以为很清淡。」
见胡侦探已经把勺子插进面茶里，自顾自吃了一口，我忙出声阻止：
「——我吃过了!」
胡侦探：「就吃了一口，总不好浪费了。」
「我感冒，会传染的。」
「我介不似换了个勺嘛!」她又问我，「要不去吃锅巴菜？不吃早点像什么话!」
我还是摇头，轻声拒绝：「没胃口。」
她也没强求，将那么大的饼(里面还夹了什么，我没看清)、一长根油条，就着那碗看着就噎人的面茶很快吃了下去。
天呐，太恐怖了，我光是看着就觉得血糖在飙升，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还挺严重。」胡侦探提议，「回去歇着，你都付钱了，我找就行。」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跟你一起去天津之眼找线索。」
她被我强硬的语气吓住，愣了一瞬，我连忙软声解释道：
「我真的很担心纪淮……要是你们侦探有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找人手段，你就让我回避，可以吗？」
「嘛不方便呀!」
胡侦探笑了：「你当我是福尔摩斯？在警察局有线人还是街上养了情报队？」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没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我还不是靠腿跑，靠嘴问？介不似怕累着你嘛!
「撑死了也就介块儿我比你熟，不走冤枉道儿!」
哈？
「你自称侦探，难道没有一些特别手段吗？比如，查查监控？」
「我哪有权限查监控!」她理直气壮。
所以，我花了 14800，就是找了个跑腿的？
「……你这不是骗子吗？」
胡侦探不同意：「怎么就骗子了？你要找人，我保管 72 小时给你找到，你管我用什么法儿呢？你说是不是，结界？」
我，我说不过她，憋屈地点了点头。
她满意地把碗里芝麻酱刮刮干净塞嘴里：
「反正，钱付了一概不退啊!」
03.
「上次来个南方朋友，非学我们说话，说她要上天津之眼儿玩儿去。
「嚯!儿化音是这么用的么？天津之眼儿，多味儿哪!」
胡侦探絮絮叨叨，嘴上了发条一样没停过，像铁了心要逗我笑。
老公抛下生病的我，和小三出去玩，彻底失联。我还花了 14800 找了个跑腿的。
就这种心境，我实在是不想笑。
然而，要命的是，我听懂了。好恶俗的笑点啊。
就像被人挠了咯吱窝，嘴角违背我意愿地扬了一下。
见我笑了，胡侦探更加起劲，撺掇我去扫路边一辆橘黄色的共享单车：
「就介点儿道儿，坐车堵得慌，扫个小黄得了。」
街边停了一溜各种颜色的共享单车，她偏叫我扫橘黄色的。
那时候我就该想到，这里面定有猫腻。
果然，单车扫开，欢快嘹亮的男声骤然响起：
「来到了天津卫啊，是您了仔细瞧。
「这边是天津站，那边是金刚桥，
「海河边的大爷们是乐淘淘……」
……为什么共享单车会突然说快板啊!
「哈哈哈哈哈——好玩不姐姐？」
胡侦探在一旁拍着大腿笑，也扫了一辆，跨上去，回头冲我笑：
「姐姐，见你第一面我就想起小时候学的课文。」
我：「……什么？」
她字正腔圆地棒读：「雨巷里什么什么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我无言。
胡侦探蹬着自行车，马尾在阳光里摇晃：
「别介呀，我就想让你乐呵乐呵，心情好了，捉奸的时候打人更有劲儿!」
我不习惯反驳，只是再次无言。
胡侦探显然还有话说：
「你给面茶老板看的那照片儿，像小三又不是小三——白月光啊？」
我忍不住看她一眼。
虽然满嘴跑火车，但还挺敏锐的。
「……她叫白锦阳。我老公喜欢她。」
胡侦探：「嚯!你还有你老公白月光的微信号!厉害啊姐姐，打入敌人内部了!」
我：「我们是同事。」
胡侦探：「好家伙!你老公喜欢你同事？怎么个爱恨情仇您快和我讲讲。」
我：「……」
胡侦探：「有没有可能你老公就是和这个白锦阳一起出来玩了？那老板记不清人脸，没认出来也难说。」
我：「不可能。白锦阳也休假了，现在在马尔代夫。」
胡侦探：「了不得!看来这波是替身文学啊!」
我：……
胡侦探正气凛然：「你放心，我阅文无数，替身文学都是渣男贱女，从来没有好下场!」
我：……
胡侦探：「哎结界，来之前你们做过攻略吗？纪淮要是偷懒，直接拿你们的行程用在小三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我：「没有攻略。」
胡侦探：「嘛也没准备就来旅游呀？怎么，结界你就是纯喜欢天津？」
我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天津。」
吱扭，红灯路口，胡侦探捏闸停车，回头看我。
04.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不是说天津不好的意思……」
胡侦探摆摆手：「结界您甭紧张啊，介都不叫事儿，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我就是纳闷儿，不喜欢您来这儿旅游干嘛呢？」
我低下头，沉重的心事压在胸口，过往岁月里所有的阴霾仿佛把我的嘴巴粘住了，张合几下，说出口只有短短一句话：
「……白锦阳是天津人。」
句句有回应的胡侦探，这会儿倒沉默了。
骑车过了绿灯的路口，巨大的摩天轮沐浴在阳光下，横跨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现在我们眼前。
胡侦探遥遥指着天津眼：
「据说情侣坐必分手。反正我是统计过坐过的朋友，倒也不是百分之百，五对儿分三对儿吧。
「而且要预约，人多，麻烦，不如直接分手。我估计纪淮和小三儿是没坐的，顶多去金钢桥打个卡拍个照。」
金刚桥能看到天津眼的全景，还免费。我们在金刚桥那边逛了逛，人不多，也没什么商贩可以询问。
「恨屋及乌嘛。理解。」胡侦探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想了会儿，才明白她是接我之前的话。
「白月光是天津人，所以你老公才要到天津来旅游，是介么回事不？」
我嗯一声。
「看来你老公对白月光也挺熟的，他们私下有来往？」
换作往常，我不愿意说这些事。
但是现在，漫步在阳光灿烂的街头，有一个不那么熟也不那么陌生的人，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能捧一句，不让我尴尬——
「我们是高中同学……」
「嚯，缘分!」
「我是说我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
「……嚯!孽缘!」
05.
的确是孽缘。
如果不是孽缘，白锦阳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和我坐同桌？
高中，她随父母工作变动，从家乡天津转来我们市，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大方，和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毫不怯场。
「就和你挺像的。」我对胡侦探说。
胡侦探谦虚地摆摆手：「我不行，我在天津算 I 人。」
我笑了笑。
我才是真正的 I 人，胆怯、人多就头晕、和陌生人讲话简直要了我的命。
偏偏她坐在我旁边。
我的人生像是中了某种诅咒。在家里，爸爸妈妈的目光总在弟弟身上，好像他是世界的主角，而我只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的 NPC；
在学校，我本以为做个普通的、不起眼的中等生可以让我安稳度日，但白锦阳坐在了我身旁。
她像个太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说笑、表白、班级讨论……所有精彩绝伦的高中生活故事都在我身旁发生，我想远离都不能，被迫坐在那里，当主角的观众。
十几岁的少年人，谁甘心做别人故事的陪衬呢？
不过，我已经习惯把这些心思压抑下去，无论在哪里，都做一个被人忽视的小透明。
我认命了，被忽视，就是我的诅咒。
所以，当隔壁班的纪淮接近我，在班级门口喊我的名字，悄悄给我带好吃的，和我聊班上发生的事——我无比高兴，诅咒被打破了，有人在太阳的光芒里看到了我!
说到这里，胡侦探「啊」了一声，脸色复杂。
我微笑：「你猜到了？」
胡侦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您甭生气……那什么，我阅文无数，一般这种剧情，发展都是『他为了另一个人』。」
我还是笑：「我相信你阅文无数了。」
没错，他接近我，是为了白锦阳。
毕竟，高中时成绩和相貌都很平平的他，要如何越过那么多人，来到女神身边呢？
不如剑走偏锋，抄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但多年以前，被兴奋和青春悸动冲昏头脑的我，决定喜欢这个「慧眼独到」的人。
高考结束后，白锦阳接受了校草的表白，在同学们的尖叫声中羞涩牵手。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纪淮是为了白锦阳才接近我的呢？
——就在同一天，白锦阳的恋情轰动全校，纪淮气势汹汹向我表白的时候。
我是容易被忽视，不是笨。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只是在发泄女神琵琶别抱的不甘和愤怒。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我唯一拥有的「偏爱」，他假装爱我，我假装不知道，我就可以成为一次青春校园故事的主角。
我的青春里，也拥有了一次别人为我们青涩牵手而激动起哄的小小欢呼。
这份以他的不甘、我的虚荣为开端的感情，维持了七年。
大学毕业三年后，我们结婚。
如今，是我们结婚第三年，在一起的第十年。
「那你耐(爱)他不？」胡侦探好奇地问。
我无奈地笑：「十年的感情，不爱也爱了。所以我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小三，可能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客户。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知道。其实婚姻里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我对他尽心忠诚了十年，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哎哟!」
胡侦探拍着大腿惋惜：
「结界你真犯不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是!你这不给自己寻不开心嘛!」
她在数落我，但说出来实在像单口相声，让我生不起气来，只能笑着附和：
「是，我傻。」
「你不是傻，你是不觉得自个儿开心重要!」
我不觉得自己开心重要吗？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06.
天津眼一无所获，胡侦探让我翻翻纪淮的朋友圈。
「他不爱发朋友圈，他——咦？」
纪淮向来悄无声息的朋友圈竟然在昨天更新了两条动态，都是没有字的纯图片。
一张图里是一个酒杯，看不出地点。
另一张图里是纸质门票，门票上写着「天津天后宫」。
「不远!」胡侦探说，「就在古文化街，咱还是扫个小黄!」
我没听她的，越过小黄，扫了一辆小蓝。她在一旁嘎嘎笑。
古文化街上店铺林立，杨柳青年画鲜艳张扬，泥人张栩栩如生……胡侦探一边逛，一边就和人家老板聊上了，拿着纪淮的照片开始贩卖「我姐夫不着家，我姐从 120 斤瘦成这样」的故事，打听他的踪迹。
我捧着她当街买的耳朵眼儿炸糕和糕干，默默跟在后面充当故事素材。
早上没吃饭，上午一顿跑，我的确饿了，看起来油腻的炸糕我竟然吃了一整个下去，糕干也吃了半个。
特别是糕干，热的好吃，外面看着干巴，里面竟然还有馅儿，酸甜绵软。
胡侦探一无所获地回来，看到小吃去了大半，兴奋起来：
「姐姐，好吃不？」
我点头，又觉得好像输了什么一样，找补道：
「饿了，什么都好吃。」
她揶揄地看着我笑，嘴上还是习惯性捧着：「可不是嘛!」
07.
天后宫就在古文化街上，是我们在这个景点的最后一站。
工作人员对纪淮没有印象，胡侦探挠着头打转，目光落在大殿前柱子上拴着的祈愿牌上——
五分钟后，在一堆红绳挂牌中，胡侦探找到了落款「纪淮」的那张，上面写着：
「愿离婚顺利，愿锦阳爱我。纪淮。」
从学生时代起，他的字就很漂亮。但现在，这笔漂亮的字笔画尖锐，刺得我双眼发疼。
「……离婚？」我捧着牌子，抖着双唇，不敢置信地说出那两个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结界，甭——哎哟……」胡侦探手足无措地掏纸给我擦眼泪：
我抽泣着：「我，我早该想到……白锦阳半个月前和她男友分手了……
「纪淮一定是知道了，他想离开我和白锦阳在一起!
「上大学后，白锦阳就和我们失联了，直到半年前跳槽来我公司……纪淮刚发现白锦阳时，我也很紧张，但事实证明一切如常，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早把当年不成熟的懵懂心情放下了!
「我不相信，我们结婚三年了啊!虽然我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但这些年他真的对我挺好的……」
胡侦探：「他都这样了，还对你好呢？此话怎讲？」
我：「婚后他开始创业，生意做得很不错，家里的物质条件肯定是比之前好。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我在爸妈亲戚眼里也变得重要了……」
我摇头，喃喃：「我不要离婚。」
胡侦探叹息一声：「那要不这样吧。」
说着，她拉着我，大踏步走向一旁售卖祈愿牌的摊位：
「你也写个牌子，许愿不离婚。一样的价，一样的心，你看妈祖娘娘应哪个。」
伤感的心情猝不及防被打断，我失笑，拉住她，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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