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28日,星期一。下午5点多钟,早已下课放学的吉林市某校高中生赵月站在校门口,心里感到无比地焦躁烦闷:“妈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早晨答应好的下班来接我,怎么现在还不来呢?”
小赵月抬手看看表,又一次地走向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往家挂电话,没人接;打传呼,不复机;打手机,“无法接通”。
赵月真的有些着急了,这可是破天荒,从没有过的事啊!妈妈如果不能按时来接我,总要事先通知一声,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无奈,赵月只好给姑姑赵文暄打电话。姑姑闻讯后,同样十分纳闷地急急赶到了校门口。
“哥哥带部队去松花湖进行抗洪抢险演练已经一个月了,嫂嫂今天上哪去了,怎么联系不上了呢?”赵文暄带着小赵月边往家走边暗地里犯开了嘀咕。
到家了,赵月掏出钥匙一下子就把房门打开了。
“咦,怎么回事,家里的防盗门一直锁两道,今天怎么就锁一道?”赵月愈加感到奇怪。
她快步走进室内,映入眼帘的场面一下子把她吓呆了:早已气绝身亡的母亲蜷缩在卧室的床头,地上凝固了好大好大的一摊血……

当晚7时零5分,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于卫东接到报告:辖区内的临江小区发生凶杀案,管辖内居民魏鸿雁被人杀死在家中……
正在吃饭的于卫东副局长撂下电话,立即带领刑警大队大队长宫令、副大队长李忠辉及第三责任区刑警中队中队长孙兴军等人火速赶往案发现场。
经初步现场勘查和调查走访,侦查员们了解到被害人魏鸿雁,女,44岁,生前曾担任吉林市电视台记者、播音员,被害前系吉林市电视台下属某广告公司经理,其丈夫赵志胜是吉林省陆军预备役工兵团上校团长。
鉴于被害人特殊的家庭背景,于卫东副局长一面指示保护好现场,并立即进行现场走访工作,一面迅速将案情向分局局长陈宪春及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做了汇报。
接到报告后的船营公安分局局长陈宪春、副局长付长坤,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宋有生、副支队长孔得昊等领导相继赶到案发现场,并迅速成立了“6·28”案件侦破指挥部,现场勘查及调查走访工作随即迅速展开。

侦查员们很快地通过调查走访了解到,6月28日早6时40分左右,被害人魏鸿雁驾车送女儿上学后回到家,将车送至楼下的刷车场,让工人将车刷干净,并说在7点50分下楼取车上班,但刷车工人再就没见到魏鸿雁的身影。
另据其邻居反映,7点20分左右,魏鸿雁家发出一些异常声响,似有人在厮打,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当时谁也没往心里去。指挥部由此断定,魏鸿雁很有可能是在这时遭到歹徒毒手的。侦查员们通过向魏鸿雁的邻居、单位同事调查走访了解到,魏鸿雁本人不仅作风正派,工作积极,而且为人热情,从不与人结仇积怨。因此,魏鸿雁被杀的案件性质基本可以排除仇杀和情杀的可能。
当晚,满腔悲愤的赵团长在战士的陪同和护送下回到了家。经核实,赵团长发现存放在家中的1万余元现金及魏鸿雁本人的手机、BP机等物品不翼而飞。
至此,魏鸿雁遇害一案的性质为入室抢劫杀人案已是毋庸置疑的了。
“6·28”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件发生后,立即引起了吉林市委、市政府及吉林市军分区领导的极大关注。
在指挥部连夜召开的案件分析会上,大家根据现场留有犯罪嫌疑人穿脱鞋在地板上行走的足迹,茶几上放有女主人为“客人”新开启的饮料,以及被害人家房门锁头没有遭到破坏等因素,通过科学分析研究和严密的逻辑推理断定,此案应系一起熟人所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主攻方向明确后,担负着各级领导的重托,以及被害人家属的期望,深感肩上压力沉重的全体参战人员兵分三路,连夜展开工作。
紧紧围绕赵志胜及魏鸿雁的所有接触关系展开逐人调查,成了侦破此案工作的重中之重。全力投人侦破工作的侦查员们通过两天两夜的不眠之夜,共计走访调查了800多名工作对象,但都被排除了。
最后,专案组在广泛调查的基础上,通过去粗取精的反复筛选,终于将曾在工兵团当过工兵的刘文生纳人了工作视线。
刘文生,男,29岁,户籍所在地为吉林省榆树市响水乡腰围村。他在服役后期因表现不好,多次违犯军纪,并编造各种谎言向战友借钱而不还,最后被取消了志愿兵的资格,遣送回了原籍。1997年夏天,刘文生曾开了近半年的车接送任工兵团政治处主任的赵志胜上下班,熟悉赵家的情况,并且借过赵志胜500元钱,至今也未归还。
7月1日上午,指挥部在其他部门的密切配合下,通过艰苦努力获悉了“6·28”入室抢劫杀人案件发生后,刘文生在吉林市出现过的重要案件线索。
然而,就在专案组在吉林市布下天网,准备正面接触刘文生时,又传来刘文生已离开吉林市,去了长春市的信息。

7月1日10时20分,按照指挥部的周密部署,于卫东副局长带领李忠辉副大队长、孙兴军中队长及精干的侦查员火速赶往长春市开辟第二战场。
7月的省城,骄阳似火。心急如焚的于卫东副局长等一行人一到长春,即在吉林省公安厅有关部门及长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同仁的大力协助下,开始了艰苦细致的调查走访工作。
经过整整20个小时的连夜奋战,7月2日上午8时15分,于卫东副局长突然接到密报——犯罪嫌疑人刘文生又悄悄溜回了吉林市。
在吉林市坐镇指挥的岳忠田副局长闻听此讯,亲自部署全市所有警力开展清查工作,并在6个出城口设置了卡点。狡猾的刘文生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就在吉林市集中警力行动前的20分钟,又踏上了返回长春的汽车,仓皇逃出了吉林市。
7月2日下午,案件侦破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长春工作的侦查员们通过更加深入细致的调查走访,于下午3时找到了刘文生在长春的战友张涛。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深明大义的张涛终于对侦查员们说出了刘文生刚刚与其通过电话的重要线索。刘文生在电话中说,最近他在吉林市做买卖挣了笔大钱,要约张出去潇洒潇洒,并定于当天下午6时,在长春市黄河路公共客运站附近见面。

侦查员们与张涛谈完话,已经是5时30分了。事不宜迟,于卫东副局长立即带领李忠辉、孙兴军等人火速赶往黄河路——长春市公共客运站。
钟楼上的大钟整整敲了6下,侦查员们准时来到了客运站,但目标却始终没有出现。
已是下午6时30分了,狡猾的刘文生仍旧没有露面。
“是我们在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还是刘文生的战友没有讲实话?……不会,绝对不会。”于卫东这位刑警队长出身的刑侦副局长大脑在飞快地转动着,同时,对即将取得的胜利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18时55分,一个手拿报纸,身穿黑色T恤衫,脚蹬白色旅游鞋的男青年,终于出现在了客运站门口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尽管于卫东、李忠辉、孙兴军等人从未见过刘文生本人,尽管这名男青年的衣着打扮,与已经掌握的刘文生衣着穿戴有些不符,但职业的敏感使3个人一下子断定此人非刘文生莫属。
于卫东副局长一个眼色,李忠辉、孙兴军2人立即心领神会,迅速包抄了上去。
正在假意看报纸的男青年正是犯罪嫌疑人刘文生。突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骤然袭上他的心头,就在他抬头看见几个身形矫健的陌生人正向他走来时,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自知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犯罪嫌疑人刘文生,面对从天而降的神兵,无奈地举起了散发着血腥味的双手,彻底交代了杀人抢劫的全部犯罪事实。

1992年,刚刚念完初中二年级的刘文生告别了含辛茹苦的父母,迈进了绿色军营。到部队后,刘文生表面上能说会道,很是勤快,不久便当上了驾驶员,谋上了为首长开小车的美差,随后还被转为志愿兵。但是时间一长,刘文生的劣性便再也伪装不住了。好吃懒做的他,知道住在乡下的母亲和身染重病的父亲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供他吃喝玩乐,便编造为父亲看病的谎言向战友们借钱。部队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面对刘文生的种种不幸,不明真相的战友们纷纷对其慷慨解囊。
时间长了,刘文生的丑行终于败露了。他不但受到部队领导的严厉批评,取消了其志愿兵的资格,还于1998年6月,被遣送回了老家——榆树市农村。
此时此刻的刘文生,若能及时调整人生的坐标,悬崖勒马,或许还不会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的刘文生很快便滑向了更深的泥淖。
离开部队的刘文生没有回榆树老家,像父辈一样靠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而是领着新婚燕尔的妻子来到省城长春市租了间房子,整天挖空心思地琢磨怎样才能投机取巧赚钱。
他先是给人开了几个月的出租车,一看太辛苦又挣不到大钱,便又开始吊儿郎当起来,最终被人辞退了。
妻子见他实在无可救药,被迫与之离了婚。

离婚后的刘文生更加放荡堕落。多少个不眠的夜晚过去了,刘文生想尽了发财的好点子,但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案发前不久,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刘文生来到吉林市,投奔在这里打工的妹妹。原本拮据的妹妹生活中又添了口人,日子过得更加窘迫。
又是几个不眠之夜过去了,一个罪恶的念头在刘文生的心头“腾”地窜了出来,何不当回“剪径贼”?弄好了,也能潇洒几天。刘文生拿了一把尖刀,夜里上街转了好几天。然而,吉林市日渐规范的治安形势又使他胆怯了。
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一个更加歹毒的恶念在他的心头再次燃起:路劫不成,不妨来个人室抢。于是,刘文生开始谋划下手的目标——赵志胜,昔日的首长,爱人如今又下海经商,家里肯定有钱。
经过几番思想斗争的刘文生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趁赵志胜不在家之机,骗开房门,那时屋里的主宰便是我了。”
1999年6月27日晚上,刘文生偷偷地拨通了赵家的电话,说有事找赵团长,接电话的正是赵志胜的爱人魏鸿雁。善良的魏鸿雁怎么也没有想到找上门来的竟是索命鬼,便告诉他说团长不在家,演练去了。
次日清晨,做了充分杀人抢劫准备的刘文生按响了魏鸿雁家的门铃。魏鸿雁虽说不愿让这个昔日的“孬兵”进屋,但碍于情面,最后还是开了房门,并为他打开了一听饮料。
心怀鬼胎的刘文生进屋坐下后,待确信屋内除了魏鸿雁再无他人后,便凶相毕露,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螺丝刀,对准了魏鸿雁的胸口。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身单力薄且患有心脏病的魏鸿雁一下瘫倒在了床头。毫无人性的刘文生顺手操起床旁的一个哑铃,照着魏鸿雁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来……

杀完人的刘文生将赵家的1万多元现金及魏鸿雁的手机、BP机洗劫一空后,关上屋门便消失在了上班的人流中。
作案得手后的刘文生一下子成了“大款”,也一下子变得狂妄起来了。他先买了新手机,又换了“行头”,并在随后3天多的时间里,租车往返于吉长两市,逛歌厅、嫖暗娼、找情人、会战友……好不得意。
然而,他狂妄得毕竟太早了。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乃亘古不变的真理,犯罪嫌疑人刘文生直到被缉拿归案才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这也是一宗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件。本案的成功告破,除了各级领导的高度关注,周密部署,靠前指挥等主要因素外,专案组勘查现场细致,分析案情准确,排查嫌疑人深入,抓捕措施得力,成了整个侦破过程的亮点。

1、勘查现场细致入微。技术人员通过勘查发现中心现场门锁没有被外力破坏,茶几上留有犯罪嫌疑人用过的饮料,并从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穿脱鞋在地板上行走的足迹和其他一些痕迹物证。
2、侦查方向明确。指挥部根据现场勘查结果,分析确认,这是一起熟人所为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件,并由此制定了摸排提纲,指示专案组围绕被害人及其家属的接触关系展开认真、细致、深入的调查走访。
3、抓捕措施得力。犯罪嫌疑人刘文生被纳入侦查视线后,于卫东同志带领抓捕组快速出击,循迹追踪,仅凭一张照片,便在茫茫人海中将刘文生收入眼底,并将其一举擒获,为本案成功告破画上了圆满句号。
1999年12月,刘文生被判处死刑,不久后被押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