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美国中期选举没剩几天了，有媒体发现了一个变化。它梳理了37则密歇根州参议员竞选广告，发现它们都没有拿中国这个“流量密码”做文章。

两年前，共和党候选人罗杰斯还把反对中国投资作为重要卖点，如今再次参选，宣传重点却变了。报道认为，特朗普对华语气趋缓，甚至是刻意避开中国话题，让候选人有了更多讨论其他议题的空间。

在我看来，这确实反映了选战的变化，但密歇根毕竟是美国的汽车工业重镇，中国议题从竞选广告中淡出，但当地产业却绕不开中国。

对候选人来说，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如何保住本地就业，同时避免自己的政策推高企业成本。

【特朗普不带头拿中国做文章，候选人也有了别的选择】

罗杰斯曾任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过去就拿中国做过不少文章。2024年参选时，他公开攻击美国电动车产业对中国的依赖，试图把对华强硬包装成保护密歇根汽车产业和工人就业的办法。这样既能迎合共和党的强硬路线，也能争取本地工人的支持。

但如今，特朗普自己都降低了对华的声调，共和党候选人也就不必再围着中国议题比谁更强硬。他们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民生上，争取中间选民。对罗杰斯来说，与其反复渲染中国威胁，不如说明自己能为选民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而且，把经济问题归咎于中国，并不能替特朗普解释所有问题。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自己的政策也要接受选民的检验。他承诺的制造业复兴到底有没有起色，企业经营和家庭生活的负担有没有减轻，都要拿出实际成绩。

共和党候选人如果继续回避这些问题，就容易让民主党抓住把柄。密歇根围绕关税的争论，已经让罗杰斯很难置身事外。

【对加拿大加税，先让密歇根感到了头疼】

面对关税带来的压力，罗杰斯不能一直替特朗普辩护。月初的时候，他发布竞选广告，要求立即结束对加拿大的关税战。

广告里虽然没有点特朗普的名字，却已经同白宫拉开了距离。随后在一场活动中，罗杰斯解释，美加汽车产业联系紧密，对加拿大加税也会伤到美国自己。本地企业和选民的利益，让他无法事事都跟着特朗普走。

美加两国的汽车生产早已相互交织。密歇根企业向加拿大工厂供应零部件，加拿大生产的部件又可能运回美国组装。对加拿大商品加税，美国车企采购这些部件时也要多花钱。

这笔成本要么由企业承担，要么通过涨价转给消费者，还可能挤占原本用于投资和招聘的资金。号称保护美国工人的关税，反而可能增加本地工厂的负担。

民主党候选人赛义德也批评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但并不反对用关税保护本国产业。他主张，加税还要配合产业扶持，才能真正提高美国企业的竞争力。

罗杰斯同样认可部分关税，只是不愿让密歇根承受贸易战的损失。说到底，两人都想保护本地产业，争论的其实是哪些关税有用，哪些反而会伤到自己。

候选人可以把自己的观点说得天花乱坠，最终还是得向选民交代，这些政策究竟是保住了多少工作，还是又让大家多花了多少钱。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两党候选人都希望结束对加拿大的关税战，却又反对中国车企进入美国。

加拿大工厂已经是当地生产网络的一部分，对它们加税，会推高美国车企自己的成本。中国整车企业进入，则会直接争夺客户和市场。候选人考虑的，始终是本地汽车产业的利益。

上个月，赛义德就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批评了特朗普关于允许中国车企赴美生产的表态。

特朗普强调的是在美国建厂，雇用美国人，赛义德和工会担心的却是，中国车企会不会抢走传统车企的生意，影响现有工人的岗位。新工厂能够创造就业，也会创造新的竞争。

消费者想买便宜的车，车企想守住市场，工会则优先考虑工人的饭碗，各方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但相比诉求分散的消费者，企业和工会更有能力组织动员，让候选人重视自己的要求。

因此，中国车企即使愿意赴美投资，也未必能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美国政客嘴上欢迎投资，却往往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动了现有利益集团的蛋糕。

但把中国汽车挡在门外，并不能解决美国车企自身的技术和成本问题。

福特在密歇根建设的电池工厂，就采用了中国的技术。该工厂已招聘500余人，正在测试验证电池生产，并计划年内交付。美国政客反复强调本土制造，福特的项目却说明，要把产品做好，把价格降下来，美国企业仍然需要同中国合作。

这座工厂由福特全资拥有和运营，利用中国技术生产电池，再装到福特自己的汽车上。福特既能保留工厂的经营权，又能借助中国技术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自然愿意推进相关合作。

电池成本降了下来，福特就有了更大的降价空间，也更容易吸引客户。在商言商，企业不能只凭政治好恶做生意。

中国技术能帮美国企业降低成本，它们自然愿意合作。可一旦中国车企要以自己的品牌进入美国市场，争夺客户，传统厂商、工会和地方政客就不乐意了。

这些利益纠葛，也会影响中美经贸关系的改善。特朗普看重中国投资能带来多少就业，地方候选人则更在意本地厂商的支持和工人的选票。总统换了口风，他们也未必愿意让中国车企进来竞争。

对中国企业来说，技术许可可以带来收入，却不等于获得了公平参与竞争的机会。

美国车企可以借助中国技术降低成本，增强实力，中国品牌却仍被挡在门外。合作如果一直停留在这一步，中企在美国的发展空间就依然受限。

密歇根的竞选广告可以不提中国，工厂里的合作却说明，中国企业确实有美国同行需要的本事。双方争的，已经不只是中国技术值多少钱，还有中国企业在这场合作中能处于什么位置。

美国愿意借中国技术壮大自己的车企，却不愿接受中国车企的挑战，这甚至让我感觉到了几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意味。

文｜康陶高校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