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在选择继承人时,一直在嫡三子窝阔台和嫡四子拖雷之间左右为难,窝阔台善于团结众人,有政治才能,拖雷善于征战,有军事才能,又是最小的嫡子,相对来说,成吉思汗更喜欢拖雷。
经过反复权衡,成吉思汗于嘉定十二年(1219年)就公开指定窝阔台为继承人,但是他又把监国权交给了拖雷,这一安排为兄弟相争埋下伏笔。
大蒙古国的继承制度不是嫡长子继承制,也不是幼子守灶,更不是指定继承人,原则上是忽里勒台,由蒙古所有王公贵族召开会议共同选定继承人,即使是成吉思汗指定的继承人,一样也要经过忽里台大会的同意才能正式继位。
宝庆三年(1227年),成吉思汗驾崩后,由于没有召开忽里勒台,由拖雷监国2年多,绍定二年(1229年),蒙古贵族举行忽里勒台,即使成吉思汗指定了窝阔台为继承人,但依然有人反对,有人提议按蒙古旧制,应该立拖雷为汗。
此时成吉思汗的嫡长子术赤已经薨逝,由于嫡次子察合台全力支持窝阔台,拖雷缺少支持,因此最终忽里勒台确定窝阔台继承汗位。

拖雷
尽管拖雷没有继承汗位,但是他继承了成吉思汗最好的领地和最多的军队,大蒙古国的核心领地——从怯绿连河(今蒙古国境内的克鲁伦河)到按台山(今阿尔泰山)的蒙古本部由拖雷继承,成吉思汗留下的军队共有12.9万人,其中10.1万人由拖雷继承。
这就形成一种奇怪的局面,尽管窝阔台是大汗,但大蒙古国势力最大的王公是拖雷,比窝阔台的势力地位还要大,用汉人的话说,就是功高盖主。
了解这些情况,再看拖雷是怎么薨逝的?根据《蒙古秘史》的记载,拖雷在喝了符水之后马上薨逝:“兔儿年,斡歌歹出征金国,派出者别为先锋,击败金军,杀得金军积尸如烂木堆。追击着越过了居庸关。又派遣军队到各地攻打各城。斡歌歹合罕驻营于龙虎台。在那里,斡歌歹合罕得了病,口不能言。得病难过时,让巫师、占卜者占卜,他们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因为他们的百姓、人口被掳, 各城被毁,所以急遽为祟。’占卜时,许以百姓、人口、金银、牲畜、替身禳之,不答允,为祟愈急。占卜时,又问:‘可以用亲人作替身吗?’这时,睁开了眼睛索取水喝,问道:‘怎么啦?’巫师奏禀说:‘金国的土地神、水神们,因为他们的地方和水被毁,百姓、人口被掳,急遽作祟,占卜时许以别的什么为替身禳之,作祟愈急。又问:可否用亲人作替身,作祟就放慢了。如今听凭圣裁。’降旨说:‘如今朕身边的宗王有谁?’宗王拖雷正在他身边,就说:‘神圣的父汗成吉思汗像选骟马、择羯羊般地在诸兄弟之中选中了合罕兄长你,把他的大位指给了你,让你担当了统治百姓的重任。让我在合罕兄长身边,把你忘记的事提说,在你睡着了时唤醒。如今如果失去了我的合罕兄长你,我向谁去提说忘记的事,谁睡着了要我去唤醒呢?如果合罕兄长你真有个不测,众多蒙古百姓将成为遗孤,金国人必将快意。让我来代替我的合罕兄长吧。我曾劈开鳟鱼的脊,横断鱏鱼的背。我曾战胜亦列,刺伤合答。我面貌美好,身材高大。巫师你来诅咒吧!’说着,巫师就诅咒了,把诅咒的水让拖雷大王喝了。拖雷坐了片刻,说道:‘我醉了,等我醒过来时,请合罕兄长好好照顾孤单年幼的侄儿们、寡居的弟媳吧!我还说什么呢?我醉了。’说罢出去,就去世了。”
《元史》则说拖雷喝符水几个月后薨逝的:“五月,太宗不豫。六月,疾甚。拖雷祷于天地,请以身代之,又取巫觋祓除涤疾之水饮焉。居数日,太宗疾愈,拖雷从之北还,至阿剌合的思之地,遇疾而薨,寿四十有一。”这个时间非常重要,如果是喝了符水马上薨逝,那就说明符水有毒,如果喝符水几个月后薨逝,则说明拖雷的薨逝与符水无关。
真相到底如何?有必要讲一讲三峰山之战。
绍定四年(1231年),窝阔台、拖雷经商议后,决定兵分三路伐金,窝阔台是大汗,率领中路军南下,渡黄河,攻打洛阳。成吉思汗的幼弟斡赤斤率领左路军由济南南下,拖雷率领4万右路军由陕西凤翔渡渭水,过宝鸡,南下汉中,借道宋境进入金国,从金国的背后攻击。

拖雷
这三路大军中,难度最高的是拖雷,进军最快的也是拖雷,遭遇金军主力的还是拖雷。
拖雷由宝鸡出大散关准备进入汉中时,派使者联络宋朝借道,结果使者被宋朝边境将领给杀了,拖雷大怒,以武力强行进军汉中,威胁宋朝守将要求借道。四川制置使桂如渊软弱无能,只能同意,派了一百人为蒙古军做向导,同时供应粮食,拖雷军从陕西安康沿汉水向东进发,但是金国很快就知道了拖雷军队的动向,派遣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率领15万主力军队到邓州堵截。
拖雷发现被金军主力阻击后,派出将领夔曲涅率领一千骑兵向窝阔台请求增兵,不久,4万蒙古军与15万金兵在邓州禹山对峙,拖雷的蒙古军疲惫不堪,兵力又严重不足。
拖雷采取避实就虚的战略,轮番派兵袭扰金军,不与金军主力决战,金国15万大军粮食补给困难,又担心北边的蒙古人南下,于是边战边北上。直到一个月后,窝阔台派了口温不花(成吉思汗异母弟别里古台次子)、塔思(木华黎之孙)率领一万余骑兵到达三峰山,拖雷与蒙古援军一起将金兵包围在三峰山。
当时天气寒冷,蒙古部分将领想等窝阔台到达后再发动进攻,拖雷认为时不可失,时不再来,果断命令蒙古军攻击金军,金军毫无斗志,粮食又不足,被蒙军击败,15万精锐全军覆没,这一战打完之后,拖雷与窝阔台才在钧州(今河南禹州)会合。
三峰山之战基本是拖雷独自完成的,本部四万军队加上窝阔台派来的一万军队,歼灭了金国15万主力,从整个蒙古灭金之战来说,东路斡赤斤几乎毫无作为,史书未记载,中路窝阔台围攻河中府城(今山西永济)打了两个月之久,拖雷军几乎就是孤军深入了。

三峰山之战示意图
要不是拖雷能征惯战,换了别人早就可能失败了,拖雷在三峰山之战表现出较高的军事素质,不与金兵主力作战,先轮番骚扰,等到时机成熟再决战,并且是在特别冷的时候攻击,蒙古人不怕冷,金人怕冷,充分利用天时与地利,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这一战窝阔台有消耗拖雷的嫌疑,当时蒙古军的战斗力远超金军,金国与蒙古作战中,只有完颜陈和尚胜过几次,其它战争无一例外是金国战败,窝阔台的中路军交通是最为便利的,不像拖雷又是翻越秦岭,又是渡过汉水,一路翻山越岭还要面对金国主力,但窝阔台打了几个月才渡过黄河,也就是拖雷能打仗,要不然薨逝的真是拖雷了。
这一战结束后,拖雷就莫名其妙地薨逝了,他为了替窝阔台消除病症,喝了符水,结果窝阔台没事了,拖雷却薨逝了,这很让人怀疑。
拖雷薨逝后,窝阔台强行收回原归属拖雷的3个千户,授给自己的儿子阔端,拖雷的部将很多人不服,但拖雷的妻子唆鲁禾帖尼说服他们。
窝阔台还提出让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嫁给自己的长子贵由,这摆明是想吞并拖雷的势力,如果拖雷的妻子成为窝阔台的儿媳妇,那拖雷的儿子们不都成了窝阔台的孙子了?

唆鲁禾帖尼
这些行为都是窝阔台打压拖雷家族的手段,他不能容忍拖雷一系强大的实力,大蒙古国内部这种权力斗争一直存在,后来拖雷家族抢了窝阔台家族的汗位,皆因为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隐忍,有手腕,有气魄,联合术赤家族后人扳倒了察合台和窝阔台家族。
人性是自私的,任何人都一样,窝阔台即使再大气,也不可能容忍拖雷这样势力强大,军事能力超强,实力又比自己强的蒙古王公存在,但他又不能公开表达对拖雷的不满,只能私下用手段消除这种威胁。
拖雷功高盖主,难免想争汗位,成吉思汗驾崩后,拖雷监国,整整拖了2年后才召开忽里勒台,至于为什么,史书也没有记载,由于是拖雷监国,拖的时间越长,对拖雷越有好处,最终也还是拖雷召集蒙古王公贵族开忽里勒台的,在会上他与窝阔也有争夺汗位的斗争。
尽管有斗争,两人在表面上维持了和平,但因为拖雷莫名薨逝,又不见有伤,而薨逝之前又有窝阔台生病让拖雷喝符水事件,因此拖雷之薨逝,窝阔台拖不了干系,具体的细节已经无法得知了,但拖雷薨逝于政治斗争是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