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忆之
编辑 |忆之
11月17日,蒙古国总统呼日勒苏赫宣布辞去总统职务,触发这一决定的是同一执政党内部另一位政治人物的指控。
周六,乌兰巴托前市长尼亚姆巴特尔・希什格称,呼日勒苏赫在与塔万托尔戈伊—嘎顺苏海图铁路项目有关的事项中收受2500万美元。
希什格与总统同属蒙古人民党,但属于党内不同派系,反对党民主党随后呼吁呼日勒苏赫辞职。
呼日勒苏赫否认不当行为,在全国讲话中称自己一个多月来持续遭受声誉攻击,同时表示从未窃取国家和人民财产,将交出总统职责、成为普通市民,并配合调查人员。
被提及的另外两名官员也在周二宣布辞职,司法与内务部副部长蒙赫-额尔德内・登贝雷尔策仁,以及内阁秘书处主任恩赫巴亚尔・巴图穆尔。
指控涉及2019年铁路合同的授予方式,称呼日勒苏赫当时任总理期间。
确保合同在没有竞争性招标的情况下授予蒙古最大企业集团之一博迪国际有限责任公司,并从该公司收取贿赂,2500万美元据称是经总统办公厅负责人牵线收受的。
博迪国际周一发表声明,否认向高级政府官员和公务员支付任何现金贿赂,称指控具有诽谤性,公司没有做错任何事。
AP报道,希什格据报居住在国外,可能在加拿大,他在Facebook页面称自己被形迹可疑的人跟踪,并预告将在直播中揭露更多以国家机密掩盖的行为。
这些预告尚未转化为公开证据,这些金额和贿赂安排目前仍是指控,不是司法认定。
民主党11月16日在议会党团会议上提出一系列要求,该党团42名成员全部签署,主张成立临时调查委员会,并推动公开与蒙古最大煤炭企业额尔登斯塔万托尔戈伊有关的包销合同。
党团负责人图夫钦・班兹拉格奇称,过去十年国家经济没有改善,他无法判断治理国家的是发展型政党还是犯罪集团,这一判断属于民主党立场。
民主党主席乔格策伦・奥东称,社交媒体上周以来流传约1.1亿美元被挪用的说法,其中2200万美元据称流向执政党总书记。
并可能用于选举资金,他还指控执政党自2016年以来挪用资金操纵大选。
上述说法来自反对党表态,而官方一侧已有的回应是,反腐败独立机构11月9日通报,未发现总统财产申报违规,也未发现1.1亿美元被现金支取分发的证据,2500万美元的线索仍在核查。
法院或反腐机构尚未对任何指控作出最终认定,竞争性招标的作用,是让多名投标人在价格、工期、产能和融资条件上留下可比较的书面记录。
如果合同未经招标直接授予,公共审计就缺少这层外部比较,需要转而核查受任方资质、合同条款与市场条件是否匹配,指控的核心正是2019年合同是否绕过了这一比较过程。
铁路项目处在蒙古资源出口链条的关键位置,塔万托尔戈伊煤矿的外运需要铁路连接矿区与南部边境和贸易通道,合同授予、融资条款和资金流向因此具有公共性质。
这条铁路2022年建成,连接甘其毛都口岸的跨境段计划2027年一季度通车。
世界银行2026年报告称,蒙古经济高度依赖煤炭、铜、黄金等少数大宗商品。
矿业约占出口的95%、政府收入的约五分之一,一条外运铁路的合同授予和资金流向,直接关系公共财政与出口秩序。
指控针对的是七年前呼日勒苏赫担任总理期间的决策,他2021年1月辞去总理职务以竞选总统,六个月后当选,同时蒙古人民党在立法机构取得多数席位。
辞职在法律上和政治上不是一回事,法律程序上,蒙古《总统法》规定,总统辞职是否被接受,由126名议员组成的国家大呼拉尔决定,议会预计11月19日就辞职进行表决。
在表决通过之前,总统仍继续履行职权,若辞职被接受,议会议长将担任临时总统,新总统选举须在四个月内举行,距下届定期选举已不足一年。
政治层面,蒙古国立大学讲师蒙赫-额尔德内・甘图尔加把这次辞职称为一场权力操作。
主动下台可能在公众面前显得公正诚实,并为日后竞选其他职位保留空间,甘图尔加指出,呼日勒苏赫此前就曾在2021年辞去总理职务以参选总统。
呼日勒苏赫在声明中还说,在蒙古治理国家的不是个人,而是法律,这一表述来自其全国讲话,与他否认指控、同意接受调查的立场并列。
蒙古人民党近年陷入派系内斗,九个月内已有三位总理上任。
指控来自同党不同派系,说明这场争端并非简单的反对党对执政党攻击,也包含执政党内部分歧。
接下来需要核对的节点比较清楚,议会19日的辞职表决结果,临时调查委员会获得什么授权和时间范围,是否有权调取银行、税务、合同记录并引入独立审计人员。
2019年铁路合同的招标、评标和授予记录能否公开,项目融资、预付款和付款流向能否通过审计和银行记录追溯。
博迪国际与相关官员之间是否存在可核实的资金往来,证人说法与书面记录是否一致,额尔登斯塔万托尔戈伊的包销合同公开后,能否与铁路合同和资金记录相互印证。
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金额,与经审计、可追溯的交易记录之间,必须分开判断。
对民主党而言,总统下台后弹劾目标消失,接下来必须拿出能够支撑指控的实质证据,对调查机构而言,关键是把合同授予过程、资金链路和证人说法逐一核实。
若调查停留在政治指控和公众情绪层面,铁路项目留下的公开信任问题不会因人员更换自动解决。
如果议会在接受辞职后没有跟进调查,公开合同和追溯资金的预期就会落空,如果调查公开记录并得出结论,无论指控最终是否成立,这一程序本身才是公共信任的基础。
如果合同、审计和交易记录能够被独立追溯并公开,公众才能判断指控哪些成立、哪些没有依据。
呼日勒苏赫先离开职位,并不能说明谁已经占理。
这轮争议的核心,不是谁先宣布辞职,而是资源项目的审批、融资和资金流向能否被公开追溯,在合同、审计和交易记录见光之前,下台本身只是政治节奏的变化,不是事实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