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11 点半，南京江宁殷巷，隔离栏围出一条排队通道，一百多号人排到百米开外。队伍里有外卖员、快递员，更多是住在周边的中老年人。店里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一碗素心无定价，三餐暖意赠行人”，一块写“每分钟出 6 碗，有序排队”。

图片来源：央广网见习记者周梦娇 摄
这家店叫“零元面馆”，不看年龄、不问收入，进门就能吃一碗素面，不收钱。南京现在有两家，一家在江宁区秣陵街道殷巷片区，一家在雨花台区岱山片区。江宁这家 10 月 8 日开业，据新京报、扬子晚报报道，经营者张某某是想拿素面做点善事，店里只做一种面。
65 岁的刘女士说开业第一天就来吃过，口味合适，也没有额外费用。带孙子来的黄女士是第五次，“孩子爷爷不在家，我就带他来吃面，很方便”。店里坐的多是中老年人，也有环卫工和骑手。

图片来源：央广网见习记者周梦娇 摄
免费的那一头是热气腾腾，另一头是隔壁的账本。离这家店一百米左右有家安徽板面店，老板说店里最便宜的板面十块钱，在这儿开了近四年。零元面馆开业后，她家的日营业额掉了两三百块，每天少一二十人。房租明年 3 月到期，她打算另找店面。另一家镇江锅盖面店的员工说，中午客流“少了一半”。还有一家面馆平时日营业额上万，零元面馆开业七八天后，一天少两千左右。
也不是所有店都这么看。雨花台店六百米外有商户说生意没受影响，营业额还在涨，“不是所有人都要吃素面”；一家螺蛳粉店说暂时没感到明显影响。
11 月 6 日，雨花台区市场监管局西善桥分局的人到现场看过，回复是店内干净整洁、证照齐全，已安排第三方机构抽检食材。江宁区市场监管局的说法更谨慎：区内正在核查处理，舆情由区委宣传部牵头协调，涉及多个部门，还没有定论。工作人员另外说了两句，慈善行为本身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因此要求它停；已多次到店询问、约谈，目前没发现盈利或者炒作，就了解的免费赠予情况，不认为属于不正当竞争，也不能把周边商户生意下降简单归咎于这家店。
浙江学优（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主任刘宇认为，若出发点是慈善帮扶，单纯无偿供餐不被法律禁止，同行客源被分流也不等于不正当竞争，认定违法要看有没有虚假宣传、商业诋毁这些具体行为。北京盈科（镇江）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王坤则倾向认为存在涉嫌不正当竞争的可能，不能仅因免费就排除商业目的，还要看是否借此引流、排挤对手。两个人的一致意见是，免费不免除食品安全责任。
把这件事只看成“好人被投诉”，会漏掉真正的难点。一碗素面的成本是面粉、水电、人工、房租，免费意味着这些钱得有人出。按一碗素面物料三四块钱估，一天上千碗就是三四千块，一个月十万上下。这笔钱能撑多久，取决于出资人的钱包，不取决于排队的人有多少。而排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因为免费是效率最高的招牌。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隔壁。那家安徽板面店不是被“抢了客源”这么抽象，而是具体到每天少一二十个客人、一天少两三百块、明年 3 月房租到期要不要续。一家小店抗风险的能力就这么多，它没有资格等这场实验结束。
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吕永刚提到一个折中的方向：这类义举值得肯定，但大规模“个人慈善式供给”长远看有持续性考验，要算经济账，可以明确服务对象、控制成本，与社会机构合作保持公益性，或者走低价保本。他建议相关部门主动介入，同时给周边面馆一个公平的市场环境。
这话翻成具体动作并不难。把“所有人免费”改成对特定人群免费，环卫工、骑手、独居老人凭证就餐，其余按成本价；把供餐时间错开午市高峰；由街道或者慈善组织接手运营，把出资、采购、食品安全责任写进协议。哪一种都比现在这种全靠一个人扛更稳。
排队的队伍还会有人拍视频。真正决定这家店能开多久的，是账本上那笔钱，和隔壁那家板面店明年 3 月还续不续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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