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患者为化名,部分细节已做处理)
“医生,她就是感冒啊!怎么会这样?她才24岁啊!”
抢救室外,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抢救室里,我们已经轮流按压了四十多分钟。
床上躺着的女孩叫柯小雨,24岁,正在备考研究生。
被120送来的时候,她嘴唇发紫,脸色青灰,血氧掉到了六十多,呼吸急得像刚跑完一千米。还没来得及问几句话,她突然眼睛往上一翻,心跳停了。
我们立即开始心肺复苏、气管插管、上呼吸机。
床旁超声一照,我心里一沉:
右心室扩张得像个气球,把左心室挤成了“D”字形。
这是急性大面积肺栓塞的典型表现。
“准备溶栓!”
我们在心肺复苏过程中给她用上了溶栓药,继续按压。
一次,两次,三次……
五十多分钟后,心电监护上的那条线,始终没能再起来。
一、她以为的“感冒”,其实是肺栓塞
事后,我从她妈妈和室友那里,一点点拼凑出了这两周发生的事。
两周前,小雨在考研自习室连续坐了十几天,每天一坐就是十二三个小时,喝水少,几乎不怎么活动。
那时候,她左边小腿开始肿,胀胀的,有点疼。她以为是坐久了水肿,晚上用热水泡了泡脚。
一周前,她开始咳嗽,胸口闷,总觉得气不够用,爬两层楼就喘。
“感冒了吧,最近降温。”她自己下了结论,在网上买了感冒药、止咳糖浆,吃了几天,没好,反而越来越喘,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出事那天下午,她去卫生间,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还有一个细节,是她妈妈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
抽屉里有一盒短效口服避孕药,已经吃了两个多月。
室友说,小雨脸上爆痘,月经也不太规律,在网上看到说吃短效避孕药能调理,就自己买来吃了,没去医院看过。
小腿肿、胸闷、气短、心跳快、晕倒,再加上久坐不动、正在吃含雌激素的避孕药……
这一连串线索,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凶手:血栓。
二、腿上的血栓,是怎么跑到肺里的?
我打个比方:
我们腿上的深静脉,就像一条往心脏方向流的“河”。
正常情况下,血液在河里流得顺顺当当。可如果长时间坐着不动,小腿肌肉不收缩,河水流速变慢;再加上身体里某些因素让血液变得更“黏”、更容易凝固,河道里就开始结冰,这就是深静脉血栓。
**冰块越结越大。**某一天,你站起来、上个厕所、用力一下,冰块突然脱落,顺着血流一路往上:
下肢静脉 → 下腔静脉 → 右心房 → 右心室 → 肺动脉。
肺动脉,是血液进入肺里“换氧气”的唯一通道。
冰块一旦卡在这里,血液过不去,就换不了氧。人会突然喘不上气、缺氧、心跳加快;如果堵住的是主干,右心室会被憋得急剧扩张,血压骤降、晕厥,甚至心脏骤停。
这就是肺血栓栓塞症,简称肺栓塞。
它是一种非常凶险、又非常容易被漏诊的疾病。
因为它的症状太不典型了:
- 呼吸困难、气短:最常见;
- 胸闷、胸痛:尤其深呼吸时加重;
- 咳嗽,少数人咯血;
- 心慌、心跳快;
- 晕厥。
教科书上说的“呼吸困难、胸痛、咯血”三联征,真正同时出现的只有少数人。
很多人,就像小雨一样,被当成了感冒、支气管炎、心肌炎、焦虑症。
三、避孕药为什么会增加血栓风险?
很多人听到这里会害怕:避孕药这么危险,还敢吃吗?
我想先把事情讲清楚。
我们常说的**“短效口服避孕药”,大多是复方制剂**,里面含有雌激素和孕激素。
雌激素有一个“副作用”:它会让肝脏制造更多的凝血因子,血液会比平时更容易凝固一些。
所以,服用复方口服避孕药的女性,发生静脉血栓的风险,确实会比不吃的人高。
但高多少呢?
根据欧洲药品管理局等机构的数据,大致是这样的:
- 没吃避孕药、没怀孕的育龄女性:每1万人每年约2例;
- 服用复方口服避孕药的女性:每1万人每年约5~12例,不同类型的孕激素,风险略有差别。
**换句话说,绝对风险仍然很低。**绝大多数吃避孕药的女性,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血栓。
而且,这个风险在开始服药的头几个月到第一年最高,停药一段时间后再重新开始吃,风险又会回升。
四、反直觉:怀孕和产后,血栓风险比吃避孕药还高
这一点,很多人都想不到。
怀孕期间,尤其是产后的几周,女性发生静脉血栓的风险,比服用避孕药时还要高。
所以,对于没有禁忌的女性来说,规范使用短效口服避孕药,避免意外怀孕,总体上利大于弊。它还能调节月经、减轻痛经、改善痤疮,对多囊卵巢综合征等疾病也有帮助。
我讲这个病例,不是要大家“谈药色变”。
真正的问题,在于两个字:“自己”。
自己判断能不能吃,自己网上买来就吃,自己把危险信号当成感冒。
另外还要分清楚:
“紧急避孕药”(事后吃的那种),和“短效口服避孕药”不是一回事。紧急避孕药通常不含雌激素,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它会明显增加血栓风险,但它只能偶尔应急,不能当常规避孕方法。
五、这些女性,吃避孕药前一定要先看医生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避孕方法选用医学标准和国内专家共识,有下面这些情况的女性,一般不建议用含雌激素的复方口服避孕药,或者必须在医生评估后才能用:
- 以前得过血栓,或者父母兄弟姐妹年纪轻轻就得过血栓;
- 检查发现有易栓症(天生血液容易凝固);
- 35岁以上并且吸烟;
- 有先兆的偏头痛(头痛前眼前闪光、视野缺损等);
- 高血压没控制好、糖尿病有血管并发症;
- 严重肥胖;
- 近期要做大手术,或者要长时间卧床、制动;
- 产后不久,尤其是产后6周内;
- 有严重肝病、某些心脏病。
最稳妥的做法:开始吃之前,去妇科或者计划生育门诊,让医生评估一下。
六、正在吃避孕药?记住这5个危险信号
国外医生常用一个简单的口诀,叫**“ACHES”**,帮服用避孕药的女性记住危险信号:
- A(Abdominal pain):严重腹痛;
- C(Chest pain):胸痛、胸闷、气短、咳嗽带血;
- H(Headaches):剧烈头痛;
- E(Eye problems):视物模糊、看东西重影、突然看不见;
- S(Severe leg pain):一侧小腿或大腿肿胀、疼痛、发红发热。
出现任何一条,立即停药,马上去医院,并且一定要主动告诉医生:“我在吃避孕药。”
这句话,可能决定医生往哪个方向想。
小雨这两周,看过诊所,吃过感冒药,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在吃避孕药,也没提过腿肿。
七、久坐的人,更要防血栓
小雨身上,还有一个“帮凶”:久坐。
连续十几天,每天坐十二三个小时,几乎不动。
长期久坐、长途飞行、长时间打游戏追剧、术后卧床,都是深静脉血栓的高危因素。
预防其实不难:
- 每坐1小时,起来走动几分钟;
- 坐着的时候,经常做“勾脚尖”动作:脚尖用力往上勾,再往下踩,让小腿肌肉像水泵一样把血往上推;
- 多喝水,别让血液太“稠”;
- 长途旅行时,选靠过道的座位,方便起身活动,必要时在医生建议下穿医用弹力袜;
- 控制体重,戒烟。
一旦发现一侧腿突然肿胀、疼痛、发紧,尤其是两条腿粗细明显不一样,别泡脚、别按摩、别热敷,赶紧去医院做下肢血管超声。
写在最后
小雨的妈妈后来问我:“医生,如果她早一点去医院,是不是就能救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说:“如果在腿刚开始肿的时候,或者刚开始胸闷的时候就来,大概率是能救的。”
肺栓塞,早期发现、及时抗凝,绝大多数人都能康复。
可一旦大块血栓堵住肺动脉主干,死神来得太快,快到医生都追不上。
避孕药不是毒药,它是很多女性生活里重要的帮手。
但任何药,都要在了解它的前提下使用。
你或者身边的女性朋友,有没有自己买短效避孕药来调理月经、治痘痘?有没有人知道吃避孕药要注意血栓?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也把这篇文章转给你在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