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海拾贝
(三百四十二)列子书事
《列子》记事,简洁明快,气势磅礴,结构宏妙,多胜过《庄子》,它记载惠盎见宋康王,宋康王说:“我所喜欢的是勇而有力的人,不喜欢仁义道德,你准备教导我什么呢?”惠盎回答说:“我这里有‘道’,使人虽勇,刺他不进,虽有力,击他不中,康王说:“好,这才是我想听的。”惠盎说:“虽然刺他不进,击他不中,这然是一件耻辱。我这里有“道”可以使人虽有勇却不敢刺,虽有力却不敢击。然而,不敢攻击,并非没有那份心思。我这里有“道”,可以使人原本就没有想击的意思,但是没有那份心思,并不等于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愿望。我这里有“道”,可以使天下的男女老幼,无不渴望早日为他效力。这显然要比大王所说的勇而有力强的多,也是在前面说的四个层次(即勇而有;一刺不中、一击不中;敢刺,不敢刺;皆在有击刺之心,故在勇力之上”这段话辗转递进四层。层层深入,常人没有数百字无法将他说明白,说清楚。但《列子》阐论得干脆利索,言讲意骇,毫无泥带水之感。后人谁的笔力能达到如此境界呢?《列子》的这段论述,正巧与三不欺之义相合;刺不进、击不中,乃人不能欺。不敢击不敢刺,乃不敢欺。本无击刺之心,仍不忍心欺。魏文帝曹丕曾论证这三者的优劣,其实这段足以概括了。
(三百四十三)天生对偶
按传统说法“红生白熟”、“脚色手纹”、“宽焦薄脆”之类,乃是天生对偶。依此类推。搜集传世的名句,也有经前人的记载,一并摘录在此,以广见闻。如:“三川太守,四目老翁”,“相公公相子,人主主人翁”。“泥肥禾尚瘦,晷短夜差长”、“断送一生唯有,破除万事无过”,“北斗七星三四点,南山万十千年”,“迅雷风烈风雷雨,绝地天通天地人”。“筵上枇杷,本是无声之乐;草闯蚱蜢,还同不系之舟”等,都是绝对工整的。还有用两句书面的语,后面再证以一句俗谚的,如“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也不肖”,谚语是“外甥多似舅”,“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举羽”,谚语是:“便重不便轻”之类的都是这样。
(三百四十四)铜雀灌砚
相州(今河南安阳),也就是古代的邺都,乃是为太祖曹操,铜雀台的所在地。其遗址至今仍然依稀可辨。这里出土的古瓦极大,艾城的王文叔曾经得到一块,制成砚后,赠送给了黄鲁直,也就是苏东坡曾经为之作铭的那块。后来,这块砚又重归王文叔,砚长近三尺,宽一尺半。南宋的洪迈的父亲出使北国(金国)从燕京(今北京西南)回来时,也得到两块砚,砚的尺度,大的长一尺半寸,宽八分,中为瓢形,背面有六个苍劲有力的隶体字,:“建安十五年造”。
魏太祖与汉献帝建安九年任冀州牧,治所设在邺城,随之便开始建造铜雀台。那块小的砚台规格无法与大的相比,其腹部也有六个篆字体:“大魏兴和年造”,中部都是小簇的花团。兴和,乃是东魏孝静帝的年号,当时的确建都于邺,上距建安时代已有三百余年。下讫南宋已有六百年了,这两块砚都收藏在洪迈的侄孙洪佣处。洪迈为建安年间那块作铭说:“烧制这块瓦,难道是为了做砚台吗?从汉末修建铜雀台至今已一将近百年了。铜雀台早已毁灭,这块古瓦又重见天日,为人所用。它供你研墨、淬笔锋,然后任意挥毫,尽情书写。洪佣一定要把这块砚台视为至宝,以便是咱们洪家兴旺昌盛。”洪迈为兴和年间那块字的铭文是:“元魏东迁后,又在邺城苟延残喘十几年,可叹东魏时期的瓦当尚可见到,而东魏灭亡已经六七百年了。上林得雁,获贮归芨。洪迈仔细地反复观看这块砚台,并为它作铭,禁不住浮想联翩,老泪纵横。”赣州雩都县过去有座灌婴庙,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相传庙的左边以前曾经是一个水池,农夫们在这里耕种时,经常发现古瓦,可以制成砚台。洪迈当初在江西的地方官时得到一块,被削去两脚,还有十几斤。研墨如在磨刀石上磨刀,砚台颜色正黄,富有光泽,考证时代,弄清事实方面,它又无法与铜雀台的古瓦当相比。洪迈在此砚上刻铭文说,‘范土做瓦,利用粘土很快就可以制或,何故以火烧制而成,最终却用于圈水?此庙建立汉初颖阴侯灌婴之时,至今已有一千几百年。为什么庙塌杞绝而此瓦当独存呢?这是因为赣州雩都的灌池保存了它,此瓦制成砚台后为洪脉所得。因而,特作铭文以记之。”这里所记的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