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行情不好的时候,大家肯定把口袋扎得紧紧的,一分钱也不愿意掏出来。事实真的这样吗?
日本在1990年代资产泡沫破裂之后,连续几十年物价不涨、工资不涨,整个社会看起来死气沉沉。但在百货大楼关门歇业的同时,有3个行业不仅活了下来,反而营业额连年往上翻。
普通人到底把手里的钱花到了哪里?
一、街头微型快消
大商场里的昂贵餐厅一家接一家关门,普通老百姓不再去吃动辄几万日元的豪华怀石料理。高档饭店没有客人,街边的便利店和廉价快餐店门口却天天排队。
日本的便利店最早只是卖烟酒和应急杂货的小摊子。到了1990年代后期,便利店公司把中央厨房搬到了生产线前段,开始卖现烤炸鸡、冷藏饭团和十几日元一个的关东煮。
2013年,7-Eleven在店里摆出全自动滴滤咖啡机,一杯只卖100日元,现磨现煮,几十秒就能出咖啡,第一年卖出去4.5亿杯。
与此同时,传统日式老咖啡馆大量倒闭。上班族不再花800日元坐在绒布沙发上消磨半天,而是在路上花100日元买一杯热咖啡。
罗森便利店则把精力放在甜品柜台上,推出单价150到200日元的鲜奶油蛋糕卷。它使用天然纯牛奶原料,尺寸很小,一个人两口就能吃完。
价格只有西餐厅甜点拼盘的四分之一,却通过工业化生产保证稳定口感。很多白领下班前都会顺手买一块,这种单品连续十几年排在销售榜前列。
餐饮连锁品牌萨莉亚也在这个阶段开遍全日本,别的西餐厅一份意大利肉酱面卖1200日元,萨莉亚通过海外专属蔬菜基地和无人工厂,把价格压到300日元左右。一份香烤蜗牛前菜只要400日元,一小杯佐餐白葡萄酒只要100日元。
很多带小孩的家庭和高中学生把这里当成日常食堂,1995年到2008年,日本大部分传统餐饮企业营业额掉了三成以上,萨莉亚年营业收入却保持超过15%的复合增长,门店从几十家扩张到上千家。
百元店同样极具代表性,1990年以前,大创这类店在日本人眼里只是处理尾货的临时摊位。
泡沫破裂之后,百元店彻底改变进货方式,直接找到东南亚和中国工厂,一次下单几百万个塑料收纳盒、陶瓷碗盘或者圆珠笔,把单件采购成本压在几十日元以内。
店里所有商品统一卖100日元,主妇花1000日元,就能买齐一家人一周要用的洗洁精、垃圾袋、电池和厨房抹布。
根据日本零售行业协会统计,全日本百货公司总销售额从1991年的9.7万亿日元一路滑落,到2010年只剩约6万亿日元;同一时期,以大创、Seria为代表的百元店整体市场规模,却从几十亿日元冲破6000亿日元。
二、基础实用服装
服装行业在萧条期也经历了大洗牌,1980年代末,东京街头的年轻人身上几乎都是醒目欧美名牌,一件纯羊毛大衣常常超过10万日元。
到了1990年代中期,高端服装销量开始断崖式下跌,很多老牌精品西装店接连倒闭。
优衣库就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它原本只是日本山口县一家卖男士西服的小铺子,后来创始人柳井正改做平价休闲服。当时市场上的抓绒外套,大多是专业户外品牌,一件要1.5万到2万日元。
1998年,优衣库把摇粒绒夹克生产线转移到中国沿海工厂,自己负责从纺纱、染色到成衣缝制的全过程,把零售价直接定在1900日元。
这件衣服没有多余花纹,版型宽松,保暖防风,扔进洗衣机也不会变形褪色。1998年优衣库在东京原宿开店,当年卖出850万件摇粒绒外套,1999年涨到2600万件。
当时日本全国人口只有1.27亿,相当于平均每五个人就有一件。买它的人既有建筑工人,也有银行高级职员。
到了2003年,优衣库联合东丽公司开发利用人体水汽转化发热的HEATTECH保暖内衣。它的厚度只有传统棉毛衫的一半,保温性能却高出几成,单件售价长期维持在1000到1500日元。
随后又推出AIRism凉感速干衣和可以折叠到水杯大小的轻量羽绒服,这些衣服表面没有醒目商标,谁也分不清谁穿的是大牌还是平民款,但面料厚实、走线工整,穿两年也不容易坏。
在日经平均指数连续二十年低迷的周期里,优衣库母公司迅销集团年营业额从1998年的830亿日元一路增长,最终突破2万亿日元,成为全球名列前茅的服装巨头。
另一家平价服饰连锁店岛村也在逆势做大,它避开东京、大阪的高租金核心商圈,把店开在郊区公路边和居民社区附近,卖纯棉T恤、儿童校服内搭、老人棉袜和拖鞋。
岛村建立了一套计算机货品管理系统,一件衣服摆两周卖不掉,就自动要求打折清仓,腾位置上新款。依靠低成本、高周转模式,岛村在长达二十年的通缩周期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单年度亏损,被日本商界称为零售业的常胜将军。
三、低成本虚拟玩乐
当房产首付、买车以及结婚养育孩子的资金门槛越来越高,日本年轻人开始减少大额长期借款,却把周末时间和零碎的钱交给能够立即带来反馈的虚拟娱乐。
1994年12月,索尼正式发售初代PlayStation;1996年,任天堂在Game Boy上推出《宝可梦 红/绿》。
一台二手掌机只要几千日元,一张正版游戏卡带3000到4000日元。年轻人买回一张卡带,就能在房间里抓怪、培养队伍、挑战道馆,一口气玩100多个小时。
相比滑雪、高尔夫等消费,这种娱乐便宜得多,而且打开机器立刻就能得到升级、通关的反馈。
在就业环境恶化、毕业生难以拿到正式员工合同的1990年代后期,任天堂和索尼的游戏硬件与软件销量却在全球创下新纪录。第一代《宝可梦》红绿蓝黄版本,全球就卖出超过4000万套卡带。
电视动画和跨媒介衍生品,也在这一时期形成商业闭环。
1995年,《新世纪福音战士》在东京电视台播出,引发巨大讨论。制作委员会并没有只靠播放版权费赚钱,而是把角色形象授权给模型玩具厂、文具厂和游戏开发商。
售价几百日元的塑料模型、贴纸、角色设定集不断被购买,一个大学毕业生也许每个月存不下大钱,但每个周末都可以花500日元去街角扭两颗塑料扭蛋。
野村综合研究所曾在专题研究中测算,2000年代初,由动漫形象、掌机软件和声优衍生品组成的御宅族经济圈,每年在日本本土撬动的直接与间接商品交易额,已经达到数千亿日元规模。
几百日元一本的轻小说也迎来出版高峰,传统严肃文学和大型精装书长期滞销,但排版疏朗、带动漫插图、每本只卖五六百日元的文库本轻小说,却摆在各大车站最显眼的位置。
年轻人买一本塞进口袋,就能在每天早晚一个小时的通勤路上读完。
这三个行业能够在日本失去的三十年里持续扩张,底层原因其实完全一致:老百姓没有停止花钱,他们只是不再为虚高的品牌溢价和遥远的长期承诺掏钱。
那些能把产品做到结实耐用、把价格压到几十块钱、又能让人在当下立刻感到放松和踏实的生意,无论外面的行情怎么变化,货架前永远都有人排队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