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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长相神似妻子领导,丈夫决定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愣住了

楔子周恒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抽烟,听见隔壁楼刘婶跟人嘀咕:“方敏家那小子,眉眼跟郑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烟头烫了手指,他愣是没吭声。晚上给儿子洗澡,小乐仰着脸问他:“爸,人家说我像郑爷爷,郑爷爷是谁呀?”周恒手里毛巾一抖,热水溅了一地。他盯着儿子那张脸——高鼻梁、深眼窝,跟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圆脸,确实找不着一处像的地方。
第1章 闲话扎心周恒把出租车停在海湾小区门口,计价器上跳着二十三块五。后排老太太付了钱,临下车又回头瞅他一眼:“师傅,你是住这小区吧?你儿子是不是叫小乐?”
周恒一愣:“您认识?”
老太太笑了笑:“我住三号楼,老见你媳妇接送孩子。那孩子长得真体面,高鼻梁大眼睛,随谁呀?你媳妇倒是俊,可你——”
老太太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摆摆手走了。周恒坐在车里,手把着方向盘,指头不自觉地使劲攥了攥,掌心一层汗。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四十二岁,圆脸盘,鼻梁塌,眼窝浅,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小乐六岁了,打小就有人说“这孩子不像你”,他以前当玩笑听,今儿个老太太那个“可你”后面的停顿,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
回到家七点半,方敏正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嗡嗡响。小乐趴在茶几上画画,见他进门,举着纸跑过来:“爸!我画了咱们仨,你看你看!”
周恒接过纸。蜡笔画的小人,他自己是圆圈脑袋加一条横线嘴,方敏是长头发,小乐站中间。孩子的画嘛,都歪歪扭扭的,可小乐把自己画得特别高,鼻子那特意点了两个大黑点。“这鼻子啥意思?”周恒问。
“郑爷爷说的,鼻子要高才好看,他鼻子就这么高。”小乐踮脚比划,“郑爷爷上回接妈妈下班,给我买了冰激凌,他鼻子可大可大了。”
周恒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方敏端着菜出来,瞪了小乐一眼:“又吃冰激凌?你爸说了多少回,饭前不许吃零食。”小乐吐舌头跑开。周恒把画放茶几上,进厨房洗手,随口问了句:“郑总还接你下班呢?”
方敏头也没回,铲子刮着锅底:“那天公司盘账到八点,郑总顺路捎我到路口。咋了?”
“没咋,问问。”
吃饭时周恒没怎么说话。方敏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今儿活儿不顺?”周恒扒了口饭:“碰见三号楼老太太,说小乐长得体面,问我随谁。”方敏筷子顿了顿,随即笑了:“随我呗,还能随你?你那塌鼻梁,幸亏没随。”她说完自己乐了,给小乐舀汤。
周恒也跟着咧嘴,可那笑没到眼底。夜里躺床上,方敏翻了个身睡着了,呼吸匀匀的。周恒摸出手机,翻到方敏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公司团建合影,郑国栋站中间,五十五岁的人了,身材板正,高鼻梁深眼窝,笑起来眼角褶子都透着精神。周恒放大照片,又扭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儿子。小乐睡觉不老实,胳膊伸在被子外面,侧脸对着他——鼻梁的弧度,眼窝的深度,跟照片里郑国栋,像得邪乎。
他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太太那句没说完的话。
第二天出车,周恒拉了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去高铁站。路上男人打电话,嗓门挺大:“爸,您别听那些闲话!我弟是不是您亲生的您还不知道?隔壁老李就爱嚼舌根,他上回还说咱家狗跟他家猫有一腿呢,您信吗?”
周恒手一哆嗦,差点追尾。男人挂了电话,周恒从后视镜瞅他一眼:“跟家里闹别扭了?”
男人推推眼镜:“嗨,我爸退休了闲得慌,邻居说我弟长得像我妈单位领导,我爸回来跟我妈吵了三天。我跟我爸说,我弟那鼻子跟我姥爷一模一样,老太太偏心眼全传男不传女。后来去做了个亲子鉴定——我妈气得一个月没跟我爸说话——结果出来,亲生的,九十九点九九。我爸现在见天儿给邻居送烟赔不是呢。”
周恒咽了口唾沫:“那……那要不是亲生的呢?”
男人乐了:“那也不能咋办,我弟叫了他三十年爸,他能不认?养条狗还舍不得送人呢。”
送到地方,周恒把车停路边,抽了根烟。他想起小乐三岁那年发高烧,他抱着孩子在急诊排一宿队,天亮时小乐烧退了,搂着他脖子喊“爸爸最好了”。他想起去年小乐在幼儿园跟人打架,因为那孩子说“你爸是开破出租的”,小乐把人家挠了三道血印子,回家挨了方敏一顿揍,晚上偷偷钻他被窝说“爸,等我长大了给你换大奔”。他想起这些,心口堵得慌。
可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第2章 老丁的馊主意
周恒把车开到公司,老丁正蹲门口啃煎饼。老丁六十了,调度员,秃顶,说话大嗓门,跟周恒搭班五年,俩人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咋了这是,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老丁把煎饼袋子往他手里塞,“你媳妇又嫌你挣得少了?”
周恒没接,蹲旁边点了根烟:“老丁,我问你个事儿。你说……小乐长得像谁?”
老丁嚼着煎饼,眼珠子转了转:“像方敏呗,方敏多俊,大眼睛——”
“除了方敏。”
老丁咽煎饼的动作慢了。他瞅了瞅周恒脸色,把剩下半张煎饼塞嘴里,含糊道:“你听谁嚼舌头了?”
“我自己看出来的。小乐那鼻子那眼窝,跟方敏公司那个郑总——”周恒把烟头摁灭,“你说,有没有可能?”
老丁沉默了半天,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可拉倒吧!方敏啥人你不知道?你俩结婚七年,方敏伺候你瘫炕上的爹三年,端屎端尿没嫌过脏。你妈住院那会儿,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熬得眼窝都塌了。你怀疑她?你良心让狗吃了?”
周恒被数落得脑袋耷拉着,可嘴里还犟:“我没说她咋着,我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实。万一小乐抱错了呢?医院那年不还出过事儿——”
“抱错啥?方敏在区妇幼生的,一屋子就三个产妇,护士抱孩子洗澡都戴着手环,你当是菜市场挑土豆呢?”老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蹲回去,压低了嗓门,“你要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就去做个鉴定。现在不是有那啥,拿根头发就行?”
周恒猛地抬头。
老丁又说:“做归做,别跟方敏说。做了没事儿,你心里那疙瘩自己就消了;做了真有事儿——”老丁停住了,摆摆手,“不能有事儿。方敏不是那人。”
周恒心里跟猫抓似的。接下来几天出车,他净走神。有回拉个乘客去儿童医院,他拐错俩路口,乘客投诉,扣了二百。晚上回家,方敏正给小乐检查作业,小乐拿铅笔戳本子:“爸,这道题你教教我,妈讲的听不懂。”周恒坐过去,瞅着儿子那张脸,脑子里全是郑国栋在团建照片里笑的模样。
“爸?”小乐拿铅笔戳他胳膊,“你想啥呢?”
“想挣钱给你换大奔呢。”周恒揉揉他脑袋。
夜里等方敏睡了,周恒蹑手蹑脚起来。小乐睡得四仰八叉,他揪了两根头发,又揪了自己两根。找干净塑料袋装好,塞进钱包夹层。方敏翻了个身,他吓得蹲在地上,心脏咚咚撞肋骨。等方敏呼吸又匀了,他才爬起来,后背一层冷汗。
第二天他跟老丁打听哪家鉴定所靠谱。老丁给他推了个名片:“我一个乘客给的,说是司法局备案的,三千二,七天出结果。”周恒盯着那名片看了半天,揣兜里。出车时路过那家鉴定所,他在马路对面停了一刻钟,到底没进去。
转折发生在周末。方敏公司搞家庭日,租了个郊野公园烧烤。周恒带着小乐去了,郑国栋也在,穿个polo衫,正蹲那教几个孩子烤羊肉串。小乐跑过去喊“郑爷爷”,郑国栋一把把他抱起来,举得老高。旁边几个同事媳妇凑一块嘀咕:“你看小乐跟郑总,越看越像,郑总年轻时候照片跟小乐一个样。”
方敏正给周恒递可乐,手悬在半空。周恒接过可乐,易拉罐捏得嘎吱响。他冲那几个媳妇笑笑:“孩子随妈,方敏鼻子也高。”那几人讪讪散了。
回家路上小乐在后座睡着了,方敏坐副驾,轻声说:“郑总这人热心肠,对谁都好,你别多想。”
“我想啥了?”周恒眼睛盯着路。
方敏沉默了一阵:“下周公司有个外派学习,去杭州,五天。郑总带队。”
周恒一脚刹车,后面车猛按喇叭。他冲窗外摆摆手,慢慢把车靠边停下。方敏看着他:“你去吗?你要是不乐意,我不去也行。”
周恒嘴张了张。他想起方敏为这个家熬的那些年,想起她给他妈擦身子时眼圈红着还跟他笑。他重新发动车:“去呗,学点东西好。家里有我呢。”
方敏“嗯”了一声,伸手握了握他搁在挡把上的手。周恒心里那根刺,又往深里扎了半寸。
第3章 那一管血
方敏走那天是周一。周恒把她送到高铁站,小乐在后座扒着窗户喊“妈妈早点回来”。方敏进站前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这卡里有八千,这个月房贷你从我工资卡里划,别老刷信用卡。”周恒接了,方敏摸了摸他脸:“脸拉这么长,五天后就回来了。”她挥挥手进了站。
周恒开车往回走,等红灯时把那张卡塞进遮阳板夹层。他绕路去了老丁给的名片上的地址。鉴定所在写字楼十二层,门口挂“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铜牌子。他在走廊抽了三根烟,进进出出两回,前台小姑娘都认识他了:“叔,您到底做不做?再不做我们下班了。”
周恒把两个塑料袋拍桌上,嗓子眼发紧:“做。”
交钱、填表、抽血。他本来想拿头发,人家说头发得带毛囊,最好抽血。周恒看着暗红的血灌满那管小玻璃瓶,心里空落落的。小乐的血怎么弄的?前阵子幼儿园体检,他特意去要了化验单,上面有血型——B型,方敏也是B型,他自己也是B型。血型对得上,可老丁说血型不准,还是得看DNA。
七天。周恒数着日子过。第一天出车追尾一辆宝马,赔了八百。第二天小乐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孩子肚子疼,他扔下客人往幼儿园跑,小乐是吃冰激凌吃急了,蹲厕所拉完就好了,他抱着儿子在幼儿园门口坐了半小时。第三天方敏打视频来,背景是西湖,她举着手机转圈:“你看,美不美?给你买了条丝绸围巾,给小乐买了藕粉。”周恒盯着她身后——郑国栋正跟同事说笑,没入镜。他嗯嗯啊啊应着,方敏问“你脸色咋这么差”,他说“没事,熬夜打游戏了”。
第五天出结果。周恒把车停在鉴定所楼下,在车里抽了半包烟。上去之后前台小姑娘把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叔,结果在里头,您自己看。”他捏着信封,薄薄一张纸,轻得跟没有似的。
回到车里,他抖着手撕开封口。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没怎么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周恒为周小乐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生物学父亲。
周恒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嗡嗡响。他把报告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那行黑体字印得清清楚楚,还盖着红戳。他想起小乐出生那天,护士抱出来说“六斤八两,大胖小子”,他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小乐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他心想“咋这么丑”,可护士说“眉毛像你,浓”。他想起月子里方敏堵奶发高烧,他半夜骑电动车去敲通乳师的门。他想起小乐第一次叫爸爸,是在十个月大的澡盆里,他当时手里肥皂泡都没冲干净,抱着儿子在厕所转了三圈。
这些事儿,都是假的?
他给老丁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又给方敏打,响了两声也挂了。他把报告塞进手套箱,发动车往家开。路上小乐幼儿园老师发微信:“小乐爸爸,今天美术课画《我的爸爸》,小乐画得可认真了,照片发您看看。”
周恒把车靠边停下,点开照片。蜡笔画上一个大高个,脑袋圆圆,鼻子一个点,嘴巴一条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爸爸开汽车”。小乐画的他——跟小乐自己那幅画里一模一样,圆脸塌鼻子。可小乐自己呢?高鼻梁深眼窝。
他把手机扔副驾上,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他胳膊肘压着,长响一声,路过的大妈骂他“神经病”。
第4章 暗地里的影子
周恒没把报告拿出来。他把信封压在出租车备胎下面,用旧抹布裹着。他想不通——方敏图啥?郑国栋五十五了,秃顶、有老婆孩子,方敏跟了他图啥?图钱?家里房贷还剩六十万,方敏工资卡每月往里划四千,没见她多花过一分。图感情?方敏除了加班,天天准点回家,手机扔茶几上从来不设密码。
他决定先自己查。
方敏从杭州回来那天,周恒去接站。方敏晒黑了一圈,拎着两盒藕粉和一袋丝绸围巾,上车就掏出一件男式短袖:“给你买的,冰丝的,夏天开车穿着凉快。”周恒接过来,标签上两百八,他平时自己买衣服超不过八十。“咋买这么贵的?”方敏白他一眼:“你一年到头不添衣裳,穿着凉快就值。”
到家小乐扑上来翻礼物,方敏从行李箱夹层摸出个小盒子:“郑总给全公司有孩子的都带了杭州小核桃,一家一盒。”周恒打开看,铁皮盒子,里头分装六小袋山核桃仁。方敏把核桃倒盘子里,小乐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周恒看着那铁皮盒——盒底贴着“杭州特产”标签,背面印着超市价签:八十九块。
第二天周恒没出车。他把出租车停方敏公司对面马路牙子上,隔着一条道瞅。八点半方敏刷卡进楼,九点郑国栋开一辆黑色帕萨特进地库,十点半俩人一前一后出大门,郑国栋开车,方敏坐后排——副驾上坐着另一个女同事。车往税务局方向去了,应该是办业务。中午没出来,估计吃食堂。下午四点郑国栋先走,方敏五点半出楼,扫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
周恒跟了三天,啥也没跟出来。第四天他换了个思路——查郑国栋。老丁给他推了个交警队的老同学,帮忙调了郑国栋车辆违章记录。周恒翻了翻,郑国栋这车经常跑妇幼保健院那条路,一周去两三回。他跑到妇幼门口蹲了一天,下午两点郑国栋车到了,副驾下来个老太太,七十来岁,郑国栋扶着进门诊楼,挂的是内分泌科——老太太糖尿病,定期复查。周恒问护士站,护士说“那是3床郑老太太,她儿子每周带她来”。
“她儿子叫啥?”
“郑国栋啊,做建材的那个。”
周恒靠在墙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又跟踪了郑国栋老婆——周末郑国栋带老婆逛超市,俩人手挽手买排骨,郑国栋蹲那挑土豆,老太太站旁边挑洋葱,有说有笑。周恒跟了两趟,彻底没了方向。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拧巴。郑国栋是个好人,好领导,好儿子,好丈夫——那问题出在哪?方敏为啥瞒着他?小乐的亲爹到底是谁?
他想去问方敏,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有回晚饭后方敏给小乐洗澡,他站卫生间门口,看方敏给儿子搓背,小乐拿水泼她,她佯装生气:“再泼妈妈生气了啊。”小乐搂她脖子:“妈妈最好了。”周恒在门框上靠了半天,最后说句“水凉了加点热的”,转身走了。
老丁问他:“结果出来没?”
周恒蹲车旁边抽烟:“出来了。”
“咋样?”
“不是我的。”
老丁手里茶杯“哐”一下掉地上,摔碎了。他蹲下来捡碎片,半天没抬头。末了闷声道:“你打算咋办?”
周恒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我先弄清楚咋回事。”
老丁拍他肩膀:“兄弟,哥跟你说句实话——不管咋回事,你先把小乐稳住。那孩子啥也不知道,你别把火撒孩子身上。”
周恒点头。晚上回家小乐缠着他玩积木,他搭了个大城堡,小乐把恐龙往城堡里塞,爷俩笑成一团。方敏在旁边削苹果,削好递给他:“你最近咋不接晚班了?以前老跑夜车。”
周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老丁说我熬夜太多,脸都绿了,让我歇歇。”
方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削下一个。
第5章 摊牌
周恒到底没憋住。那天方敏加班到九点,回来时小乐已经睡了。周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方敏换完鞋进客厅,看见信封上的鉴定所标志,脚步钉在原地。她慢慢坐下,没打开,也没问。
“你看过了?”周恒嗓子发干。
方敏摇头。
“那你猜着了。”
方敏点头。
周恒等她解释,她半天没吭声。周恒火“噌”地上来了:“方敏,七年了,你瞒我七年?”
方敏抬起头,眼眶里转着泪,可没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周恒,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你要离婚,我啥也不争,小乐我带走。”
“你带哪儿去?找他亲爹?”
“他没有亲爹。”方敏声音发颤,“赵志刚死了。六年前就死了。”
周恒愣了。
方敏抹了把脸,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回来坐他对面:“赵志刚是郑总的外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郑总仓库当库管。我俩处了两年对象,没结婚。后来他晚上开车送货,让一辆闯红灯的大货撞了,人拉到医院就不行了。”她顿了顿,“他走那天,我例假刚推迟了十天,验孕棒两道杠,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周恒嘴张着,说不出话。
“赵志刚他妈早年改嫁了,郑总是他舅,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后事都是郑总办的。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想去医院打掉,郑总没让。他说‘志刚就留下这点骨血,生下来,我帮衬着养’。后来我遇见你——你人老实,对我好,我没敢跟你说我肚子里揣着个孩子。我想着,生下来你当亲生的养,一辈子不知道就过去了。”
方敏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茶几玻璃上:“周恒,我对不起你。小乐生下来我偷偷做过一次亲子鉴定,跟赵志刚比对——是他儿子。我知道这事瞒不住一辈子,可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小乐没爸。”
周恒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着。方敏没敢碰他,就那么坐着。过了好久,周恒闷声问:“郑国栋知道小乐是他外甥孙子?”
“知道。我怀孕那会儿他给我租的房子,每个月给两千块钱营养费。后来我跟你结婚,他就不给了,说‘有家了不能再要这钱’。小乐三岁那年他问我,能不能让孩子叫他爷爷,我没让。我说‘叫郑爷爷就行,就叫郑爷爷’。”
“小乐那长相——”
“随赵志刚。赵志刚像他舅,高鼻梁深眼窝。我越看小乐越像志刚,心里跟刀绞似的。公司那边郑总一直照顾我,别人传闲话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郑总说过要辞职,他不让,说‘你走了别人更得编排出花儿来’。我憋了七年,周恒,我每天晚上都怕你问我。”
周恒抬起头,眼泡肿着:“那你现在打算咋办?”
方敏把信封推回去:“你说了算。离婚的话,房子归你,小乐我带走,我不跟你要抚养费。不离婚的话——”她咬了咬嘴唇,“你让我干啥我干啥,工资卡给你,我再不跟郑总单独待着,公司我辞职,我明天就去递报告。”
周恒把信封拿起来,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方敏瞪着他,泪还挂在脸上。
“你辞职干啥?找着下家了?”周恒嗓子哑得厉害,“你辞了职,房贷一人一半你拿啥还?”
方敏愣了。
“我养了六年,小乐就是我儿子。赵志刚死了,郑国栋是他舅——那郑国栋就是小乐舅爷。舅爷帮衬外甥孙子,天经地义,你辞啥职?”周恒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就一条——往后啥事不准瞒我。再瞒一回,我真跟你离。”
方敏“哇”一声哭出来,周恒进屋把小乐被子掖了掖。小乐翻了个身嘟囔“爸爸”,周恒应了一声“嗯,睡吧”,自己蹲床边,眼泪砸在地板上。
第6章 老丁骂人
周恒第二天出车,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老丁瞅他一眼,啥也没问,给他泡了杯浓茶。半晌周恒开口:“老丁,小乐是郑国栋外甥的。那孩子死了,方敏怀着孕嫁的我。”
老丁手里搪瓷缸子“咣”撂桌上:“我昨晚上想了一宿。方敏这女人,能处。换旁人,打掉孩子再嫁,你屁都不知道。她留了孩子,说明她心里有死去的那个,也有你。她瞒你是不对,可那叫善意的隐瞒——她怕你膈应,怕小乐没爸。”
“我不膈应孩子。”周恒搓了把脸,“我膈应我自己。老丁你说,我这七年——我是不是让人当猴耍了?”
老丁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放屁!方敏伺候你爹你妈的时候,你咋不说人家耍你?你妈住院那会儿,方敏白天上班晚上陪床,你出车挣份子钱,她跟你说过一个累字?你爹瘫了三年,屎尿裤子谁洗的?你当是你这个亲儿子?是方敏!人家图你啥?图你开出租挣那仨瓜俩枣?人家要真跟郑国栋有啥,早踹了你跟郑国栋过去了,郑国栋那车那房,比你强不强?”
周恒不吭声了。
老丁消了气,给他倒茶:“你听哥说。这事儿搁谁头上都得懵,你懵完了得想明白——小乐叫了你六年爸,你给他开家长会、带他打疫苗、半夜给他冲奶粉,这些事儿是真的。血缘是老天爷给的,可爹是儿子叫出来的。你养了他,你就是他爹。”
周恒吸溜了口茶,烫得嘴疼。
晚上回家,方敏正在厨房做饭,炒菜铲子碰锅沿,叮叮当当。小乐在客厅看动画片,见他进门喊了声“爸”又转头盯电视。周恒坐小乐旁边,瞅着儿子侧脸——高鼻梁,深眼窝,跟郑国栋一个模子。他伸手把小乐搂过来,小乐挣扎:“爸你胡子扎我。”
“扎你咋了,我是你爸。”
小乐咯咯笑:“爸你今天咋这黏人?”
方敏端着菜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周恒接过盘子放桌上,随口说:“明天请郑总来家吃顿饭吧。”
方敏手一抖,盘子差点扣地上。
“他好歹是小乐舅爷,亲戚之间得走动。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不请人吃顿饭像啥话?”周恒给小乐夹了块鸡蛋,“不过有一样——他来归他来,你跟他保持距离。我是信你,可外人看着不像话。”
方敏使劲点头,点完又摇头:“我辞职报告都写好了——”
“撕了。你干了八年会计,业务熟,换地儿挣得少。郑总那人我看过了,不是歪人。以后加班啥的,你叫上同事一块,别单独处。”
方敏“嗯”了一声,坐他对面扒饭,吃着吃着眼泪掉碗里。小乐抬头:“妈你咋哭了?”
“辣椒呛的。”方敏抹了把脸。
“骗人,菜里没辣椒。”小乐把自己那杯果汁推过去,“给你喝。”
周恒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刺还在,可好像没那么疼了。
第7章 舅爷上门
郑国栋来那天是周六。周恒特意没出车,让方敏炖了排骨,自己下楼买了瓶牛栏山。郑国栋进门提了两箱奶一兜子水果,换鞋时有点局促:“周恒兄弟,这事儿——我不知道方敏咋跟你说的,我得跟你交个底。”
周恒把他让到沙发上,小乐在旁边写作业,抬头叫了声“郑爷爷”。郑国栋应了一声,眼眶有点红。
“方敏嫁给你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郑总,我明天结婚了,以后咱别来往了,我怕周恒多想’。我说行。后来小乐出生,我上医院看了一眼,远远的,没进病房。”郑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年我就干一件事——替志刚看着这孩子。每个月往方敏工资卡里多打五百,方敏不要,我就说是公司全勤奖。她心里明镜似的,可她不吭声,我就当她认了。”
周恒闷了口酒。
郑国栋又说:“今儿你把话挑开了,我也把话搁这儿——小乐是赵志刚的儿子,赵志刚是我拉扯大的,那孩子懂事,孝顺,死的时候才二十九,连个后都没留下。周恒,你养了小乐六年,你是他爸,这谁也改不了。你要是不嫌弃,往后我当个亲戚走。你要是不乐意,我明天就退居二线,公司交给副总,我搬海南去,眼不见为净。”
周恒啃着排骨,嚼了半天:“郑总,我有个条件。”
“你说。”
“小乐那五百块钱全勤奖,别停了。你外甥死了,你当舅的贴补外甥孙子,应该的。但我不要你多给,就五百,涨了我不收。”
郑国栋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端起酒杯跟周恒碰了一下:“兄弟,你是个敞亮人。”
方敏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小声插了句:“那……那以后公司传闲话咋办?”
郑国栋把酒杯一放:“我早想好了。下个月公司搞团建,我当众说——方敏是我外甥媳妇,赵志刚的遗孀,谁再嚼舌头,别怪我不留情面。小乐那孩子越长越像志刚,像舅爷也正常,谁再乱编排,我律师函伺候。”
小乐从作业本上抬起头:“郑爷爷,赵志刚是谁呀?”
四个大人全沉默了。方敏低下头。周恒伸手把儿子招过来:“小乐,赵志刚是你另一个爸爸。他死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你妈怀着你呢。往后你长大了,爸带你去给他扫墓。”
小乐似懂非懂:“那我有两个爸爸?”
“对,一个亲爸,一个养爸。我养你。”
小乐想了想,搂住周恒脖子:“那你是我爸,郑爷爷是舅爷,赵志刚——我也叫他爸?”
周恒鼻子发酸:“叫,过年过节给他磕头。”
郑国栋站起来,拍拍小乐脑袋:“好孩子。舅爷以后常来给你买冰激凌。”
方敏瞪他:“郑总!他牙都吃坏两颗了——”
“好好好,不买了不买了。”郑国栋哈哈笑,笑着笑着别过脸去抹眼睛。
第8章 刘婶闭嘴了
小区里闲话没断。过了两天周恒在楼下擦车,刘婶端着一盆衣服出来晾,凑过来搭话:“小周啊,你媳妇那单位——郑总那人咋样?我侄女想托他找个活儿。”
周恒拿抹布擦着后视镜:“郑总啊,好人。我媳妇舅爷。”
刘婶手一抖,袜子掉地上:“啥舅爷?”
“方敏她大姨的表哥,论起来叫舅爷。小乐管他叫舅爷,血缘远,可亲戚就是亲戚。”周恒把抹布翻个面,“刘婶,您上回说小乐像郑总——可不嘛,外甥孙子像舅爷,老话讲‘三代不离舅家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婶脸一阵红一阵白,捡起袜子往盆里一摔:“哎哟我就是顺嘴一说——”
“您顺嘴一说,我差点去做亲子鉴定。”周恒盯着她笑,“刘婶,我车上有记录仪,下回您再顺嘴,我录下来发业主群,让大伙评评理。”
刘婶端着盆跑了。
隔天郑国栋真来了小区。他特意挑傍晚楼下人多的时候,拎着一兜子山竹——小乐爱吃——碰见谁跟谁打招呼。三号楼老太太问:“郑总,方敏家孩子是你家亲戚呀?”
郑国栋笑呵呵:“我外甥的遗腹子,我亲外甥孙子。方敏是我外甥媳妇,正经亲戚。以前走动少,往后得常来常往。”
老太太讪讪的:“哎哟我不知道,我还跟人说那孩子像你——”
“像我好,像我有福气。”郑国栋把山竹塞她手里一个,“老姐姐,尝尝,海南空运的。”
刘婶远远躲着走,郑国栋还特意叫住她:“刘大姐,我公司缺个保洁,您来不来?五险一金,双休。”
刘婶噎得直翻白眼,摆摆手跑了。周恒在楼上阳台看着,乐得直拍大腿。
方敏从背后拧他腰:“你还笑!你俩合起伙欺负人老太太。”
“谁欺负她了?她再传闲话,我真让郑总雇她当保洁,天天公司里看着她,看她还嚼不嚼舌头。”周恒把方敏拉到阳台,指着楼下郑国栋正跟小乐踢皮球的背影,“你看小乐乐的。”
小乐追着球跑,郑国栋在后面装老胳膊老腿追不上:“哎哟不行了,舅爷跑不动了——”
小乐把球踢回来:“舅爷你太慢啦!”
方敏靠在周恒肩膀上,半天说了句:“周恒,谢谢你。”
“谢啥,我又不是白养——小乐长大了得给我买大奔。”
第9章 扫墓
清明前一天,周恒把出租车里外擦了一遍,后座铺了干净坐垫。方敏买了菊花和苹果,小乐背着小水壶,一家三口往南山公墓开。
赵志刚的墓碑不大,照片上是个瘦高个年轻人,五官跟郑国栋确实像,笑起来嘴角歪歪的。方敏把花摆上,蹲那擦碑上的灰。小乐头一回上坟,有点怯,攥着周恒手指头不撒开。
周恒把苹果摆好,点了三根烟搁碑前:“赵志刚,我叫周恒。方敏现在的男人,小乐的爸。孩子我给你养得挺好,六岁,一米二了,幼儿园大班,算术考一百。你安心。”
方敏在旁边噗嗤笑了:“你跟他说这干啥?”
“那说啥?汇报工作呗。”周恒也蹲下来,拿袖子擦了把碑面上的土,“你外甥小乐脾气随你,倔,认准的事儿八头牛拉不回来。上回跟人打架,因为人家说我开破出租——我都没当回事,他先急眼了。”
小乐凑过来,盯着照片看:“爸,他真是我亲爸?”
“真的。”
“那他咋不来看我?”
方敏把他搂怀里:“爸爸去天上工作了,回不来。但他跟郑爷爷一样,天天惦记你。”
小乐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搁碑前:“给他吃。妈说扫墓得带吃的。”
周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山风刮过来,松树梢哗哗响。他点了根烟自己抽,方敏牵着小乐往山下走,娘俩说笑声传回来:“妈,舅爷下回还带山竹不?”“你舅爷让你自己跟他说。”
周恒走在后头,摸出手机给老丁发语音:“老丁,扫墓呢。晚上找你喝酒。”
老丁秒回:“带上小乐,我给他买了套遥控车。”
周恒瞅着前头娘俩的背影,方敏回头喊他:“你快点!磨蹭啥呢?”
“来了来了。”他把烟掐灭,紧走两步,一把把小乐举起来架脖子上。小乐揪着他耳朵喊“驾”,周恒真学马叫了两声,方敏笑得直不起腰。
下山路上碰见三号楼老太太和她老伴,老太太主动打招呼:“哟,一家三口扫墓去啊?”
周恒把小乐往上颠了颠:“对,看小乐他亲爹。”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叹口气:“小周啊,你这人心眼好,好人有好报。”
“那可不,小乐长大了给我换大奔呢。”
小乐在上面拍他脑门:“爸!大奔得等我上班挣钱!”
“那你赶紧长大。”
第10章 大奔没有,家有一辆
日子照常过。方敏还在郑国栋公司上班,只是加班少了,每周三固定早回家做饭。郑国栋每周末来看小乐一回,带点水果零食,坐半小时就走。周恒跟郑国栋处成了酒友,隔三差五约老丁一块儿撸串。老丁喝高了拍郑国栋肩膀:“老郑,你说你当年要是认了小乐,周恒就没这儿子了。”
郑国栋嘿嘿笑:“那不能,我当年要认了,方敏就不能嫁周恒。方敏不嫁周恒,小乐就没这么个憨爹。”
周恒翻白眼:“你俩喝多了吧?”
小乐上一年级那年,有天放学回来闷闷不乐。方敏问他咋了,他憋了半天:“同学说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说我是野种。”
周恒正在换鞋,闻言把鞋往地上一摔:“谁说的?”
“二班的胖墩。”
第二天周恒真去学校了。他找着胖墩——一个比小乐高半头的小胖子——蹲下来问:“你叫胖墩?”
小胖子点头。
“你昨儿说小乐是野种?”
小胖子嘴硬:“我妈说的!我妈说小乐长得跟他爸不像,肯定是——”
周恒把他拉到操场边,指着自己出租车:“看见那车没?我开出租的。小乐是我儿子,我养了七年。我再听见你骂他一句,我天天放学把你接我家写作业,让我媳妇给你做饭,让你妈上我家领人去。”
小胖子吓跑了。
班主任后来找周恒谈话,委婉表示“家长介入要适度”。周恒把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拍桌上:“老师,小乐是我养子,这事儿我从没瞒过他。同学拿这个欺负人,学校得管。”班主任看了报告,转头把胖墩家长叫来,胖墩他妈臊得脸通红,当着小乐面道了歉。
回家路上小乐坐副驾,系着安全带晃腿:“爸,你真是我养爸?”
“嗯。亲爸死了,养爸活着。”
“那养爸比亲爸好?”
“那得看谁养。我养得好不好?”
小乐想了想:“还行。就是饭做得没我妈好吃。”
周恒拍他后脑勺:“小兔崽子。”
今年小乐八岁,上二年级。期末家长会,老师让写《我的爸爸》,小乐写了六百字,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我爸爸开出租车,每天特别累。他胳膊上有道疤,是去年换轮胎烫的。他最喜欢喝牛栏山,我妈不让多喝。我长大要给他买大奔,他说大奔没有,家有一辆就行。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虽然他鼻子塌。”
周恒开家长会回来,把那张作文纸压在驾驶台遮阳板底下。方敏问写的啥,他不给看:“写我帅呢。”
晚上周恒出车拉活儿,电台放歌,他跟着哼。后座乘客问:“师傅今儿这么高兴?”
周恒从后视镜里瞅了眼自己圆脸塌鼻梁:“嗯,儿子考试考双百。”
乘客乐了:“那得奖励啊。”
“奖励了,给他买了套乐高——我儿子就稀罕那个。”
车拐进小区,方敏和小乐站楼下等他,小乐举着根雪糕蹦高:“爸!我妈买的,给你留了根绿豆的!”
周恒把车停稳,熄火,拔钥匙。车窗外的路灯把娘俩影子拉得老长。他揣上手机,下车锁门。
“来了。”
(全文完)
晚风轻扬语录———血缘是天定的缘分,可“爸爸”这俩字是孩子一声一声叫出来的。你不认命,命才认你。这世上最亲的关系,从来不是谁生了谁,而是谁养了谁,谁疼了谁,谁在半夜给孩子掖过被角。家这道题,算的是情分,不是血型。
(互动:你觉得周恒做得对吗?如果是你,你会去翻那张鉴定报告吗?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点赞过万加更番外:郑国栋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