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还说话,天亮查爸手机,一通电话让我立马冲向殡仪馆
凌晨1点23分,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门外传来母亲焦急的催促:“开门,快点!”
我刚要起身,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别开门!你妈下午出车祸,人已经没了!千万别出声!”
我的手僵在半空。
母亲的声音仍在门外催促。
紧接着,我又收到第2条消息,语气截然不同:“你妈脚崴了,快开门扶她进去!”
而主卧方向,隐约传来妹妹冰冷的声音:“爸,你再乱发消息,别怪我不客气。”
我浑身冰凉地缩在门后。
直到天亮,我亲眼看着妹妹“搀扶”着父亲匆匆离开,才敢冲出房间。
在父亲手机里,我发现了打给殡仪馆刘伯的通话记录。
回拨过去,刘伯语气急促:“千万拦住他们!你妈的遗体不能火化!”
我瞬间慌了,马上疯了般地冲向殡仪馆……
01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赵海涛的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那声音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木板老旧的门在敲击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海涛睡眠很浅,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下意识地翻身坐起,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怦怦直跳。
门外传来母亲吴秀芹压低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海涛,开门,快点!”
母亲的声音他太熟悉了,绝不会听错。
赵海涛刚想起身,枕边的手机屏幕却骤然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父亲赵建国。
消息的内容让赵海涛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别开门!你妈下午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千万别出声!”
赵海涛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没了?
那此刻在门外敲门的,是谁?
“海涛!睡着了?赶紧开门,妈有急事!”门外的催促声更急了,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手指叩击门板的“笃笃”声连续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海涛的手指冰凉,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回被子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父亲的消息:“警察正在过来的路上,你千万别理会外面的任何动静,把门锁好,安静等到天亮。”
警察?
如果母亲真的已经不在人世,那门外这个声音、这个语气都惟妙惟肖的人,究竟是什么?
父亲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让他别理会?而不是警告他外面有危险?
这措辞透着一种古怪,仿佛父亲知道门外是谁,并且认定只要不理睬就没事。
赵海涛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乱麻。
他住的是单位早些年分配的家属楼,格局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他住朝北的小房间,父母住朝南的主卧。
他的妹妹赵晓雨,去年刚结婚,搬到了位于城西新区的婚房里,那房子是父母倾尽大半积蓄,又向亲戚借了些钱才付的首付。
按理说,父亲此刻应该就在隔壁的主卧。
他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或者打个电话,反而要用微信这种容易留下记录的方式?
而且,门外的“母亲”就在咫尺之遥,父亲难道听不见吗?
“赵海涛!你聋了?给我开门!”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明显的气恼,甚至开始用力拍打门板,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赵海涛隐约听到,从主卧方向传来一些异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极力压抑的、含混的呜咽,还有挣扎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随即,他听到了妹妹赵晓雨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狠厉:“爸,你最好老实点,别再想着耍花样发消息。再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赵晓雨?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自己城西的家里吗?
而且,“再乱动”、“发消息”……难道父亲刚才那两条警告他的微信,是趁妹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发的?
而此刻在门外模仿母亲声音的……
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骤然攫住了赵海涛,让他从头到脚泛起一层寒意。
母亲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测。
门外是假的。
而他的亲妹妹,正在主卧里控制着他们的父亲!
为什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海涛蜷缩在门后,一动也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
但那份寂静,比刚才的嘈杂更让人心慌。
几秒钟后,赵晓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女孩特有的、甚至有点撒娇意味的焦急:“哥,你开开门呀!别闹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自然,那么熟悉,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因为家人闹别扭而感到困扰的妹妹。
“妈晚上跟爸拌了几句嘴,心里不痛快,下楼散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疼得厉害,我正好过来看看,就把她扶上来了。你快开门让妈进来坐下,一直站在楼道里算怎么回事嘛。”
赵晓雨的表演堪称无懈可击。
如果赵海涛没有收到父亲那条骇人的消息,没有听到主卧里那番威胁,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惭愧,然后打开门。
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在这个家里,赵晓雨永远是中心。
最好的东西永远是她的,父母的关注和宠爱也永远偏向她。
从小到大,赵海涛已经习惯了这种落差。
他记得自己考上大学那年,家里只是简单地吃了一顿饭,而赵晓雨考上个普通专科,父母却大摆宴席,请了所有亲戚。
他工作后攒钱想给自己买台好点的电脑,母亲吴秀芹却说:“你妹妹想学设计,正需要一台好电脑,你先紧着她用,你的旧电脑又不是不能用。”
后来,赵晓雨迷上了购买各种奢侈品包包和首饰,信用卡透支了三十多万,父母知道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他妹妹“年纪小,爱漂亮不懂事”,转头就要求赵海涛把他计划用于在职研究生学费的五万块钱拿出来,先给妹妹还债。
赵海涛当时据理力争,母亲却冷着脸说:“你是哥哥,帮衬妹妹是天经地义!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你妹妹现在有困难,你就不能有点担当?”
那一刻,赵海涛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庭里,他的感受和需求从来都不重要。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麻木。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家人的冷漠和妹妹的自私,竟能到达如此可怕的地步。
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悲痛,不是处理后事,而是如何设局,如何对付他。
门外的赵晓雨还在继续劝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哥,我知道你因为学费的事还耿耿于怀,觉得爸妈偏心。可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妈脚疼得脸都白了,你就不能先开门,有什么事等妈舒服点了再说?”
她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赵海涛,仿佛他才是那个不顾母亲伤痛、斤斤计较、不懂事的人。
赵海涛紧紧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开门。
他不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开了门,他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赵海涛的心脏狂跳着,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的轰鸣,几乎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
门外的赵晓雨似乎终于耗尽了耐心。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度,变得像冰一样:“赵海涛,我数三下,这门你开还是不开。不开,后果你自己承担。”
“一。”
第一个数字落下,门外传来轻微的、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二。”
第二个数字响起,赵海涛听到了金属物品被拿起、轻轻敲击门锁的“咔哒”声。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眼睛死死盯住门锁的位置,大脑疯狂地思考着对策。
报警吗?
手机就在手里,解锁屏幕,输入报警号码,只需几秒钟。
可警察来了,他怎么说?
说他母亲的“鬼魂”在敲门?说他妹妹控制了父亲?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到时候,很可能被当成家庭纠纷,甚至会被认为是他在无理取闹。
“三!”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门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拍门声、说话声、脚步声,甚至那金属的轻响,全都归于沉寂。
走了?
赵海涛几乎不敢相信。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仔细聆听。
楼道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是小区空旷的水泥地面,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灯光边缘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父亲赵建国走在前面,步履有些蹒跚,妹妹赵晓雨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只手牢牢拽着父亲的胳膊,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押着他,两人正快步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要去哪儿?
为什么要带父亲走?
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赵海涛的心脏。
他立刻回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确认楼道无人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母亲常坐的那张布艺沙发,此刻空荡荡地窝在阴影里,显得异常孤寂。
赵海涛快步冲进主卧,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显然刚有人匆忙离开。
父亲的手机就扔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微信的聊天界面正停留在他和父亲的对话上。
而在对话列表里,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一个刚刚结束的通话,通话对象是“刘伯”。
刘伯是父亲几十年的老同事,也是关系最铁的朋友,退休后在H市的一家殡仪馆做管理工作。
看到这个名字,赵海涛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立刻拿起父亲的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刘伯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得很低,却难掩慌乱:“建国?你们到哪儿了?我跟你说,秀芹这事太奇怪了,刚才交警队一个熟人私下跟我透风,说现场勘查发现好些不对劲的地方,刹车痕迹不连贯,不像正常事故造成的,倒像是……像是人为弄出来的……”
赵海涛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刘伯,我是海涛,我爸他……”
电话那头的刘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更加急迫:“海涛?你爸呢?他刚才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说你妈的遗体必须马上处理,天亮前就要火化,还说这是你妈生前的意思,不想拖累家里。我觉得这太不合常理了,正想劝他冷静,等调查清楚再说,他就把电话挂了。你快想办法拦住他!遗体是关键证据,绝对不能就这么烧了!”
证据!
火化!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赵海涛的心上。
他们要销毁证据!
母亲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而他的父亲和妹妹,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至少是知情人、帮凶!
赵海涛挂断电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
深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一边朝着小区门口狂奔,一边用自己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喂,警察吗?我要报案!我怀疑我母亲吴秀芹的死不是意外,很可能涉及谋杀!嫌疑人可能是我父亲赵建国和妹妹赵晓雨!他们现在正赶往H市殡仪馆,意图销毁遗体证据,请你们立刻派人拦截!”
当赵海涛赶到H市殡仪馆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殡仪馆高大的建筑矗立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冷清。
在遗体告别厅侧面的走廊里,他看到了父亲和妹妹。
他们正围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
那男人赵海涛认识,是刘伯的副手,姓王。
看到赵海涛出现,赵晓雨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试图挡住赵海涛,声音尖锐地响起:“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没你的事,你快回去!”
赵海涛根本不理她,径直冲到王主任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不能烧!我妈的遗体不能现在火化!她的死有疑点,是重要证据,必须等警察调查清楚!”
王主任被他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几张表格飘落在地上,他看看赵海涛,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赵建国和赵晓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父亲赵建国转过身。
他的眼窝深陷,眼圈乌黑,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和灰败。
但当他看向赵海涛时,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海涛,你闹够没有?”赵建国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不耐烦,“你妈已经走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安心心地走吗?非要在这个时候跑来胡搅蛮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赵海涛死死盯着父亲,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我只想知道真相!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火化?连等交警正式报告出来都等不及?你们到底在心虚什么?害怕警察查出什么?”
“你闭嘴!”赵晓雨猛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推赵海涛,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妈是意外车祸死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诬陷爸和我!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意外?”赵海涛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赵晓雨的脸,“那昨天晚上,是谁在门外装成妈的声音骗我开门?是谁在主卧室里威胁爸,不让他给我报信?你们演这一出大戏,是想把我骗出去干什么?灭口吗?”
赵建国和赵晓雨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赵晓雨的脸色更白了,眼神慌乱地瞟向父亲。
赵建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什么装成妈的声音?什么威胁?”赵晓雨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飘,“哥,我看你是伤心过度产生幻觉了吧?昨晚我一直陪着爸,我们都在房间里,根本没出过门!没人去敲你的门!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赵海涛一个人的臆想。
好一个颠倒黑白。
赵海涛的心彻底冷了。
“是吗?”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爸,你也这么说吗?昨晚真的没人敲我的门?你真的没有偷偷给我发过微信,警告我别开门,告诉我妈已经出事了?”
赵建国避开了他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叹息,又像是痛苦的呻吟。
“看来,光靠说是没用了。”赵海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我房间正对门口的那个旧书架顶上,放了一个很久不用的旧手机,我设置了自动录像。虽然像素不高,但录下门口的人影和声音,应该足够了。要不要我现在就找地方,把昨晚录下来的东西放给大家看看?看看究竟是谁,在深更半夜演那么一出戏。”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旧手机是有,但早已没电,更别提自动录像。
赵海涛只是在赌,赌他们做贼心虚,赌他们不敢赌这个“万一”。
果然,赵晓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无人色,她猛地抓住父亲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爸……他……他居然录像……”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看向赵海涛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痛苦和灰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开进了殡仪馆的院子,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看到警察下车,赵晓雨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赵建国则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刘伯跟着警察一起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王主任交代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赵海涛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海涛,别怕。该说的,我都跟警察同志说了。你妈的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
赵建国和赵晓雨被分别带到一旁问话。
母亲的遗体被警方依法暂存,等待进一步检验。
赵海涛也被请去公安局,配合调查,做详细的笔录。
他将昨晚听到的、看到的、收到的信息,以及长久以来这个家庭中那种畸形的关系,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出来。
从公安局出来时,已是下午。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赵海涛独自走在街道上,周围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他却感觉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父亲和妹妹被带走了。
母亲的遗体还躺在冰冷的殡仪馆。
家,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而可怕。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伯打来的。
赵海涛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海涛,”刘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缓慢,“初步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你妈的后脑部位,有严重的撞击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但是,伤痕的形状和位置,与车祸中常见的撞击类型不符。法医初步判断,致伤物应该是……一个有一定重量、底部平整的硬物。”
赵海涛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另外,”刘伯继续说道,“交警那边也有了更明确的结论。所谓的‘车祸现场’,刹车痕迹是后期用其他车辆反复碾压伪造的,路面上也没有发现你母亲鞋子的有效滑擦痕迹。这不是意外事故,是人为制造的现场。”
猜测被证实,赵海涛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只有无边的寒意和悲凉。
“他们……招认了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你妹妹赵晓雨,心理防线崩溃了,已经承认了。”刘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惋惜,“她说,是因为你母亲发现了她挪用了家里一大笔钱,大概有四十万,是她准备用来投资一个什么‘高回报项目’的,其实很可能又是被骗去搞了非法集资或者传销。你母亲非常生气,说要告诉全家,还要去报案。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推搡间,你妹妹失手把你母亲推倒,后脑撞在了客厅茶几的金属角上……当时就没了声息。”
“你父亲回家发现后,为了保住你妹妹,就……就想出了伪造车祸现场的主意。他们连夜处理,然后……然后就想到了你。”刘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们原本计划,把你骗出来,制造一个你因为母亲去世伤心过度,或者与母亲争吵后失手酿成悲剧,然后愧疚自杀的假象……这样,你妹妹就能脱身了。”
替罪羊。
原来,昨晚那一切精心策划的表演,最终的目的是让他成为完美的替罪羊,用自己的“罪行”和“自杀”,来掩盖妹妹的失手杀人和父亲的包庇伪造。
他那沉默寡言、似乎总是更偏向妹妹的父亲,在关键时刻,选择牺牲他这个儿子,来保全女儿。
多么讽刺,又多么真实。
“海涛,你……你千万要撑住。”刘伯担忧地劝慰道。
“我没事,刘伯,谢谢您。”赵海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要不是您及时提醒,我可能……”
“别说这些。你爸他……唉。”刘伯重重叹了口气,“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虽然我觉得现在说这个可能没什么用……他说,书房书桌左边最下面的抽屉,有个铁盒子,钥匙在阳台那盆茉莉花的泥土下面。那里面的东西,是留给你的。”
留给他的?
02
赵海涛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冰冷的晚风吹得他脸颊生疼,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他已经不想回去的地址。
用钥匙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紧张和绝望。
他径直走进父亲的书房。
书桌左边最下面,果然是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走到阳台,那盆父亲精心照料了多年的茉莉花,叶子有些蔫了。
他伸手在花盆边缘的泥土下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小小的金属物体。
一把有些锈蚀的铜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铁盒子,只有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袋仔细封好的文件袋。
赵海涛撕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份纸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鉴定报告。
他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结论栏:
“……经鉴定,排除赵建国与赵海涛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赵海涛不是赵建国的亲生儿子。
这个消息像一道无声的霹雳,炸响在他脑海里。
他捏着报告,手指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拿起下面的东西,那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父亲的字迹。
笔记本的扉页,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结婚照,父亲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翻开内页。
“X年X月X日,晴。今天和秀芹去领了证。虽然知道她心里可能还记挂着以前那个姓陈的知青,但我很高兴。我会对她好,对这个家好。”
“X年X月X日,阴。秀芹生了,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我当爸爸了。看着小家伙皱巴巴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取名海涛,希望他像大海一样有宽阔的胸怀。”
“X年X月X日,雨。带海涛去省城医院做了检查,顺便……做了那个鉴定。结果出来了,果然……我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秀芹哭了一夜,说对不起我,说那是结婚前的事,后来再没联系过。我能说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依赖……算了,这就是命吧。”
“X年X月X日,晴。晓雨出生了,这次是我的女儿。抱着她,我心里很复杂。这是我的亲骨肉,可看着海涛安安静静在旁边玩玩具的样子,我又觉得亏欠他。秀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晓雨身上,对海涛越来越疏忽……我说过她几次,没什么用。”
“X年X月X日,多云。家里老房子拆迁,补偿了两套房。我想着,一套给海涛,一套给晓雨,公平。秀芹跟我大吵,说海涛不是赵家的种,没资格分房子,必须都给晓雨。我吵不过她,也怕这事闹开,海涛知道了受不了……最后还是依了她。海涛,爸对不起你。”
“X年X月X日,阴。晓雨越来越不像话,花钱大手大脚,这次居然背着我拿了家里那么多钱,说是去投资,肯定是被人骗了。秀芹还护着她。这个家……我心里憋得慌。偷偷给海涛存了一笔钱,不多,但希望将来能帮他一把。钥匙藏好,但愿用不上。”
日记的最后几页,笔迹越发潦草沉重。
“X月X日,秀芹发现晓雨动那笔钱的事了,勃然大怒,说要报警。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我拦不住。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又把海涛这孩子卷进来……”
最后一篇日记,没有日期,只有短短几行,墨迹很深,仿佛用尽了力气:
“出事了。秀芹没了。晓雨干的。我该怎么办?海涛……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如果我能早点……算了,说什么都晚了。铁盒里的东西,留给你。忘掉这个家,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发黄的纸页上,氤湿了一小片墨迹。
原来如此。
所有的忽视、偏心、冷漠,都有了最残酷的注脚。
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却是父亲默默背负了二十多年秘密,在愧疚中试图给予些许温暖的孩子。
而那个得到全部宠爱的亲生女儿,最终成了杀死母亲、将父亲拖入深渊的凶手。
父亲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包庇亲生女儿,甚至不惜牺牲他这个“外人”来顶罪。
可又在最后,留下了这本日记和这份报告,将血淋淋的真相和迟来的、充满矛盾的歉意,一并塞给了他。
赵海涛将日记和报告重新装好,抱在怀里,在冰冷死寂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再次泛白。
他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法院的判决在一个阴沉的下午下达。
赵晓雨因过失致人死亡、伪造证据,情节严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赵建国因包庇罪、帮助伪造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赵海涛站在法院外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判决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二年和三年。
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家庭,换来的只是这样的数字。
父亲的葬礼极其简单,除了刘伯和寥寥几位旧日同事,再没有其他人来。
赵海涛将父亲的骨灰带回了那套充满回忆和伤痛的老房子。
他没有将骨灰下葬,而是放在书房父亲常坐的那张旧藤椅旁。
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彻底枯萎了。
第一步,是处理财产。
赵晓雨名下的那套婚房,房产证上的名字,写的是赵建国。
当年,为了这套房子,母亲吴秀芹和父亲赵建国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母亲坚持要直接写赵晓雨的名字,父亲却罕见地强硬,坚持写在自己名下,说以后再做打算。
如今,父亲入狱,作为法律上承认的、赵建国目前唯一的子女(赵晓雨已定罪),赵海涛经过一系列法律程序,确认了自己对这套房产的继承权。
他很快联系中介,将房子挂牌出售,要求全款。
房子地段不错,成交得很快。
拿到房款的那天,赵海涛去监狱探视了赵建国。
隔着厚厚的玻璃,父亲看起来苍老而憔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赵海涛没有说太多,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房子我卖了。钱我会处理。”
赵建国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几天后,赵海涛收到了赵晓雨从看守所寄来的一封信。
信纸上字迹潦草,充满了怨毒和咒骂,骂他冷血,骂他落井下石,骂他霸占妹妹的房子,骂他不是赵家的人却吸赵家的血。
信的最后,她威胁赵海涛,等她出来,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把吞掉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赵海涛看完,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去了复印店。
他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论页,以及父亲日记中提及母亲婚前行为、赵晓雨多次索取大额钱财、父母因此激烈争吵的几页关键内容,复印了足有两百份。
他仔细整理好通讯录,将复印件分别寄给了老家所有的亲戚,父母原单位的领导和部分同事,赵晓雨的婆家主要亲戚,以及她婚房所在小区的物业和业主委员会。
他没有写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这些事实,白纸黑字地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坐在父亲的书房。
天色渐晚,房间里没有开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