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一年谈下的客户，转给了领导的亲戚，我没闹，签约那天，客户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领导脸色变了
......
签约仪式上，领导亲戚小王站在C位，笑得春风得意。
一年。整整一年。三十七场酒，无数个通宵，大年初三还在客户工厂里蹲守——全便宜了他。
我站在角落，端着茶壶。
不是不想闹。是闹不起。房贷还有十四年，儿子下学期要上补习班，这个年纪丢了工作，简历投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但我不急。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老周这个人，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果然，签完字，老周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赵经理凑过去一看，脸色突然变了。
01
顾远舟的工位在公司最角落，靠着茶水间，每天上午十点准时飘来咖啡味。
他习惯了。
四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他也想过争取一个靠窗的位置。
后来发现，这公司不是靠业绩说话的地方。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难得热闹。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屋子的人都听见。
「宏达那单要签了吧？听说下周就走流程。」
「小王真行啊，刚来半年就能拿下这种大客户。」
「人家有背景嘛，赵经理的亲外甥，能一样吗？」
顾远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宏达。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单子。
第一次去宏达集团，他连门都没进去。
前台说：「对不起，周总不见供应商。」
他在大堂坐了三个小时，等到一个跟周总一起出来的中层，递上名片。
第二次去，还是没见到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后来他换了个思路。
不去办公室了，去工厂。
宏达在郊区有个生产基地，周总每周至少去两次。
顾远舟就蹲在厂门口，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走。
整整蹲了两周，终于等到周总的车。
那天下着雨，他浑身湿透，拦在车前。
周总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天天在门口蹲着的？」
顾远舟说：「周总，给我十分钟。十分钟不行，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十分钟变成了一顿饭。
一顿饭变成了三十七顿。
三十七顿饭，换来了一个合作意向。
他抽屉里有张照片。
老婆和儿子，儿子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顾远舟看了一眼照片，把抽屉关上了。
办公室那边还在聊。
「顾远舟不是也跟过这个单子吗？怎么后来不提他了？」
「人家小王来了，他还能争什么？识相点呗。」
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顾远舟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路过那群人的时候，有人朝他笑了笑：「顾哥，下班一起吃饭？」
他说：「不了，家里有事。」
没有人再多问。
02
周一早上九点，赵经理把顾远舟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小王。
赵经理的亲外甥，今年刚毕业，来公司还不到半年。
「远舟，坐。」赵经理指了指沙发。
顾远舟没坐，站在门口：「赵经理，什么事？」
「是这样，」赵经理靠在椅背上，「宏达那个单子，马上要签约了，后面的流程还挺多的。我想着，让小王多帮你分担点。」
顾远舟没说话。
赵经理继续说：「小王刚来，需要锻炼。你是老员工了，有经验，多指导指导他。」
小王笑着接话：「顾哥，以后我跟着你学习，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担待。」
顾远舟看了小王一眼。
二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笑，笑得很真诚的那种。
「行。」顾远舟说。
下午开会，汇报宏达项目进度。
顾远舟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投影屏幕。
PPT首页赫然写着：「宏达集团智能仓储项目——项目负责人：王俊杰」
下面一行小字：「协助：顾远舟」
顾远舟的手指捏紧了签字笔，指节发白。
小王站在投影仪前面，侃侃而谈：「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做了大量的调研工作……」
每一页PPT，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方案细节，都是顾远舟熬夜做的。
大年初三凌晨四点，他还在改那份需求分析报告。
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改到早上七点。
现在，这些都变成了「王俊杰主导」。
汇报结束，赵经理带头鼓掌：「小王不错，年轻人有冲劲。」
散会的时候，同事李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舟哥，你不说点什么？」
顾远舟把东西收进文件夹：「说什么？」
李伟：「这方案不是你做的吗？署名怎么……」
「说完呢？」顾远舟打断他，「说完能怎么样？」
李伟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老张的事。
老张，顾远舟的前同事，去年跟部门领导起了冲突，当众拍了桌子。
第二个月，绩效垫底。
第三个月，被劝退。
老张在公司干了九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到。
今年三十七了，投了三个月简历，没有一家公司要他。
「我懂了。」李伟拍拍他肩膀，「你忍着吧。」
顾远舟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了会议室。
经过赵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赵经理的声音：「小王这次表现不错，好好干，以后前途大着呢。」
小王的声音：「还得谢谢舅舅栽培。」
顾远舟没停，脚步甚至没有放慢。
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03
晚上七点，顾远舟回到家。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份补习班的宣传单，用红笔圈出了几个课程。
儿子小宇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头都不抬：「爸，你回来啦。」
顾远舟换了拖鞋：「作业多吗？」
「还行。」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洗手吃饭。」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的是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顾远舟吃得很快，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老婆把那份宣传单推过来：「儿子想报这个数学班，你看看。」
顾远舟看了一眼价格。
一个学期，一万二。
「报。」他说。
老婆看了他一眼：「最近公司还好吧？」
「挺好的。」
「那个大单子签了吗？」
「快了，下周。」
「签完你能拿多少提成？」
顾远舟夹了一筷子菜：「还没定，看公司怎么算。」
他没说的是，按照现在的署名，提成应该是小王的。
他能拿到多少，全看赵经理怎么分。
饭后，小宇去房间继续写作业。
老婆收拾碗筷，顾远舟说：「我去阳台抽根烟。」
阳台很小，只能站一个人。
楼下是小区花园，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顾远舟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高楼。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周总发来的。
「小顾，最近怎么不来了？」
顾远舟看着这行字，拿着烟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打了一行字：「周总，公司有些安排上的调整……」
又删掉。
打了另一行：「周总，最近我……」
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四个字：「周总放心。」
过了几分钟，周总回复：「行。有事找我。」
顾远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把烟抽完了。
回到客厅，老婆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远舟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下周签约，可能晚点回来。」
老婆没回头：「好，注意身体。」
顾远舟「嗯」了一声，去浴室洗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三十七顿饭，无数个电话，从被拒绝到被信任。
现在全便宜了小王。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把水龙头关了。
04
第二周，赵经理在部门会议上宣布：「从今天开始，宏达项目的客户对接工作，由小王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偷偷看了顾远舟一眼。
赵经理继续说：「远舟这边，配合小王做好后勤支持。有什么问题，小王随时可以问他。」
小王站起来，朝顾远舟点点头：「顾哥，以后麻烦你多指教了。」
顾远舟面无表情：「好。」
散会后，小王追上顾远舟：「顾哥，周总那边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顾远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周总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你去见他，把方案吃透，问什么答什么，别绕弯子。」
小王点头：「还有呢？」
「还有……」顾远舟顿了顿，「他喜欢喝茶，龙井，明前的。别给他送礼，他烦这个。」
小王认真地记在手机上：「好嘞，谢谢顾哥。」
三天后，小王第一次去见周总。
顾远舟没去，在公司等消息。
下午四点，小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伟问。
小王苦笑：「周总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我没答上来。」
「什么细节？」
「什么仓储调度算法、什么响应时延……我哪懂这些啊。」
李伟看了顾远舟一眼，没说话。
晚上八点，顾远舟的手机响了。
周总的电话。
「小顾。」周总的声音有点沉，「你们公司今天派来的那个小伙子，什么情况？」
顾远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周总，他是新同事，还在学习。」
「学习？」周总冷笑了一声，「我问他响应时延的优化方案，他跟我说'回去研究研究'。这种人来对接，你们公司什么意思？」
顾远舟没接话。
周总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一点：「小顾，我直说，这个单子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签的。你们公司现在这么搞，我很为难。」
「周总，」顾远舟斟酌着措辞，「该我做的不会少，您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周总说，「我信你。」
挂了电话，顾远舟对着空气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补充材料。
把小王今天答不上来的问题，全部整理成文档，附上解决方案。
写完已经凌晨一点。
他把文件发给了小王，微信只写了一句话：「明天给周总发过去。」
第二天下午，赵经理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表扬小王，宏达项目对接顺利，周总很满意。」
顾远舟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关了。
05
周三中午，顾远舟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
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张。
他的前同事，去年被劝退的那个。
老张比以前瘦了一圈，脸颊凹下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
「远舟？」老张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张哥。」顾远舟站起来，「坐，一起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点了一份盖浇饭。
「现在在忙什么？」顾远舟问。
老张低头扒饭，声音有点闷：「跑滴滴。」
顾远舟没说话。
「投了三个月简历，」老张苦笑，「人家一看三十七岁，简历关都过不了。有几家勉强面试了，一问上一份工作怎么离职的，就没下文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远舟：「你呢？还在华锐？」
「嗯。」
「听说你谈了个大单子？宏达那个？」
「嗯。」
老张点点头：「不错，好好干。」
他吃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远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哥你说。」
「忍着。」老张盯着他的眼睛，「不管受什么委屈，忍着。千万别学我。」
顾远舟沉默。
「我当时就是一口气咽不下去，觉得凭什么。」老张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现在想想，凭什么？人家就是有关系，就是能欺负你，你能怎么样？」
「辞职信交上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挺有骨气的。」他顿了顿，「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车，晚上十一点收工，一个月挣六七千块钱。老婆嘴上不说，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远舟听着，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房贷每个月七千五，孩子幼儿园一学期两万多，老人偶尔还得补贴点。」老张掰着手指头算，「就这点钱，你说我争什么气？」
他拍拍顾远舟的肩膀：「你比我聪明，能忍。忍着吧，别意气用事。」
吃完饭，老张抢着付了钱：「我请你，下次你请我。」
顾远舟想推辞，老张摆摆手：「你别客气，咱们以前那交情。再说，我虽然混得不好，请你吃顿盖浇饭还是请得起的。」
他走的时候回头挥了挥手：「有空一起吃饭。」
「好。」
顾远舟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三十七岁，九年工龄，说没就没了。
他想起自己的房贷，儿子的补习班，老婆那句「最近公司还好吧」。
回到公司，路过赵经理办公室，他看到小王正和赵经理在里面聊天。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挺开心的。
顾远舟低下头，走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做事。
06
签约定在周五上午十点。
周四晚上，赵经理把部门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安排签约当天的分工。
「小王，你全程陪同周总，有什么问题你来答。」
小王点头：「好的，舅……赵经理。」
「李伟，你负责接待宏达那边的其他人。」
「好。」
「远舟，」赵经理看向角落里的顾远舟，「你负责后勤，茶水、资料这些。」
顾远舟面无表情：「好。」
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散会的时候，小王追上顾远舟：「顾哥，明天辛苦你了。签完约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不用。」顾远舟说。
「那怎么行，」小王笑得很真诚，「没有顾哥帮我，这个单子我肯定搞不定。回头我请你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
顾远舟看着他，没说话。
赵经理从后面走过来，拍拍顾远舟的肩膀：「远舟是老员工了，懂得顾全大局。以后部门有什么好事，不会忘了你的。」
「谢谢赵经理。」顾远舟说。
人都散了。
顾远舟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上了天台。
公司在十八楼，天台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夜幕刚降下来，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片亮闪闪的海。
他站在栏杆边，点了根烟。
一年了。
大年初三凌晨四点改方案的夜晚。
在工厂门口淋雨拦周总的车的那个下午。
陪周总喝酒喝到胃出血挂急诊的那次。
这些，小王都不知道。
赵经理也不想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结果：单子要签了。
谁签的？谁站在C位，就是谁的功劳。
顾远舟把烟抽完，烟头摁灭在栏杆上。
他想起老张说的话：「忍着，千万别学我。」
又想起周总在电话里说的：「小顾，我信你。」
信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倒茶。
下了天台，他给老婆发了条微信：「明天签约，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老婆很快回复：「好，注意身体。」
后面又发了一条：「儿子问你，这周末能不能带他去动物园。」
顾远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回复：「能。」
07
周五上午九点半，顾远舟到了公司。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横幅、鲜花、签约台，一切都很正式。
他去茶水间泡了一壶龙井，明前的，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是周总喜欢的茶。
九点五十，宏达那边的人到了。
周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中层。
小王迎上去：「周总，欢迎欢迎，里面请。」
周总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了会议室，小王给周总介绍座位：「周总您坐这儿，这是主位。」
周总坐下，眼睛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停了一秒。
那里站着顾远舟，手里端着茶壶。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周总，喝茶。」小王把茶杯端过去。
周总接过茶杯，没喝，放在一边。
签约流程正常进行。
小王全程陪同讲解，讲项目规划、讲实施方案、讲后续服务。
讲得挺流利，毕竟这些内容，顾远舟给他整理了厚厚一沓资料。
周总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话。
大部分问题小王都答上来了，答不上来的，就说「这个我们回去再核实一下」。
赵经理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插两句话：「小王很用心的，这段时间天天加班……」
顾远舟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给众人添茶。
十点半，流程走完了，进入签约环节。
赵经理拿出合同，放在签约台上：「周总，请。」
周总拿起笔，翻了翻合同，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华锐这边，赵经理代表公司签了字。
「好！」赵经理站起来，带头鼓掌，「合作愉快！」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小王笑得最开心，恨不得把嘴咧到耳朵根。
「周总，」赵经理说，「咱们合个影吧？留个纪念。」
周总把笔放下。
他没站起来，也没看赵经理。
「合影不急。」
他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
会议室里的掌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总。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签约台上。
赵经理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文件封面印着一行字。
赵经理的脸色，一瞬间变了。